本田和霸道终于开出大院。“真恶心!”四不齿地说。
荣说:“我真不相信,外表人儿似的大男人,成帮结伙儿地干出偷鸡摸狗儿的事儿!这回,真是见识着了!”
“咱们不要着急走吧?”四提议:“我想看看卖纪念品的商店,买几件陶马陶骆驼什么的。”
“行。”荣把车停到一家旅游产品商店,弟弟的车停到后面。
四走进商店,真看到了陶马,一匹仿昭陵六骏的陶马,造型很好看。“这匹马多少钱?”
“一百八十块。”店老板说:“这是正宗的出土陶马。”
四接着老板的话开玩笑:“对,没错儿。是李世民的坐骑造型。一百八十块,便宜了!”
“这真是出土的,”老板说:“假的你给我退回来。”
四又到别的店里转转。虽然也有陶马卖,却又贵又不好看。比起唐朝造型的大屁股马,其他店的陶马倒像是毛驴了。四又折了回来。“一百块钱行不行?”
老板说:“不行--”
四只好又去别的店转,在另一家商店,发现了一匹骆驼,但太小,不宜做静物。这回,她拉上荣,跟他一起进来砍价。
“不行。”老板仍然说:“没一百六不卖。”
四开玩笑:“不怕媳妇儿骂你呀?到手儿的买卖,又让你给弄跑了。一百四卖不卖?”
老板这才不情愿地把陶马卖给了四。交了钱,她发现荣缠着老板,问一尊青石雕的菩萨像,老板开价八百,四帮着还价六百,可是老板不干。四和荣只好抱着陶马向本田车走去。
荣正往后备箱放陶马,老板却抱着半尊真人大小的菩萨像过来了:“这是真的,我不骗你。我怕犯事儿,三百五就卖给你了。”
四说:“我给你三百六十块钱。谢谢。”
两辆车开出了登平市区,向高速公路而来。
车上的人因为遇上骗子,都不开心,也有些后怕。四连日操劳,精神放松下来,自然有些犯困,不由自主地打起盹儿来。突然,半睡半醒之间,她看到一身青衣的菩萨,正双臂交叉倚在路边护栏上,笑眯眯地说:“放心,有我呢!”
四一机灵就醒了。她明白:自己和荣与菩萨有缘,无意之间竟请回了真的菩萨!
阿英和女儿、三个儿子几家人,团团圆圆坐在绿波廊。四点了很多本帮菜,大家吃着菜,喝着茶,说着轻松的话,弟弟和姆妈坐在一起。四说:“妈,跟您的老儿子握握手吧?”
姆妈和小儿子的手握到了一起。阿英想:儿子尚在襁褓中时,自己这双手不知道抚摩过多少次儿子稚嫩的小手;而今,四十多年过去了,母子俩的手再一次握到了一起。姆妈说:“对勿起……”如今,物是人非,一切都已不再如前。姆妈的泪,悄然滑落到了小儿子手上。
弟弟拿出一只老凤翔的金戒指给姆妈戴上,姆妈心中有愧,不想接受。弟弟说:“您生了我,儿子就应该感谢您……”
嫂子和孩子们连吃带笑,两个哥哥显得心事重重,他们不时看看弟弟,眼里有湿湿的液体在闪动。
吃过饭,一家人来到外滩,拍了很多照片。身后,黄浦江宽宏大度,泛着深厚的水波,外滩的高楼,静静地伫立在蓝天之下。
弟弟和姆妈一起拍照片,姆妈的脸上含悲带笑,目光穿透了眼前的时空……
晚上,弟弟说:“妈,鹅们还得赶去奉贤。区长等着见鹅和姐姐姐夫,鹅们要在奉贤办一所学校。妈,等学校建成了,鹅就能经常陪伴您了。”
“勿要走,勿要走……”姆妈不顾两个儿媳妇不满的目光,拉住小儿子衣服说:“勿要走哦……”
两辆车在姆妈和家人的目光中向高架开去,弟弟泪眼婆娑,从车里向外看去,姆妈的白发飘扬在风中。
两辆车很快就驶入奉贤区委,弟弟和四还有荣大步上楼,娄区长正等在接待室门口。双方见面,都有一见如故的感觉。“您好--”四一行人向区长问好。
“欢迎你们回到家乡办学。”娄区长很高兴:“我们会大力支持的。请--”
弟弟在上海紧张地办理一切手续。不久,他就打来电话:“姐姐,奉贤区政府已经批了一百二十亩地,靠海边儿,环境很好。上海市很多家长听到办学的消息,对咱们这样的学校很感兴趣,经常打电话咨询。看来,在咱老家上海,很多家长都认可私立学校,不像在北方,人家都信不着私立学校。姐,我计划马上动工,二00九年七月就能竣工了……”
四也很兴奋:“好啊,教师和软件儿归我们管,硬件儿设施和外联的事归你管……”
弟弟望着工地,很感慨地说:“四十多年了,又回到了上海。等一切稳定了,就把咱妈接到奉贤来养老……”
四这边,由于重点高中扩招,教育局又批了几家类似学校,上边对私立学校政策不再明朗,导致生源越来越差,这些学生,无论怎样培养都是事倍功半。绝大多数孩子,在他们应该学会畏惧、负责和进取的年龄,失去了这一受教育机会,致使性格严重畸态,而且,无论学校怎样教育,都不再像以前的孩子会有所改变。因此,四和荣就决定,明年送走最后一届高三,今后不再招任何新生,以后,两人就到老家去办教育了。
做出这个决定是痛苦的,这预示着,学校会减少很多收入,而财务收入,是东海目前最缺少的。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四对学生的要求,她和荣都想对学生负责到底。
这天早上,眼看专业课考完了,学生们回到学校复习文化课,这是他们能否考上大学的关键了,可是,李泽却在教室无事可做,两眼盯着别人,嬉皮笑脸找机会胡闹。
四很生气:“李泽,你干什么呢!”
“没干啥呀,”李泽说:“我没卷子!”
“卷子每个人都有,别人都在做题,你怎么没有呢?”四一听他的说词,气就不打一处来。
“卷子在我柜子里呢,是练习册上的题。我铁柜子钥匙丢了,卷子拿不出来!”李泽的眼睛一斜楞,满嘴是理儿。
四把李泽叫进办公室,又发现几个头发过长的男生,顺便也叫了过来。
李泽一点儿不老实,还强调自己没柜子钥匙,这样的事情,已经是第二次了。四生气地吼他:“前些日子,你就说没钥匙,现在又这样儿说。你的柜子钥匙呢?哪儿去啦?”
李泽满不在乎地说:“让我给整丢了!”
“整丢啦?”四说:“怎么不连你一起整丢呢?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玩儿的?”她发现李泽的头发又烫了大卷儿,而且染了颜色,气就更大了:“谁叫你把头发整成这样儿的?回家去,不弄合格儿,不许回来上课!”
李泽斜眼儿歪鼻地说:“我又不是头一次这样儿,这三年,我就是这样儿过来的!”
一听他的话,四更来气了:“你不说这些我还想不起来,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你这三年高中,从来就没听话过!不是一天穿低裆女人式的花裤子,就是把头发弄得像个小**似的,你还有脸说这话?”
李泽说:“我妈都没说我啥……你说我干啥?我们班头发长的又不是我一个……我还能咋学习?我觉得我够努力的了!”
“你这样儿的也叫努力?”四说:“卷子没有,题也不做,都要高考了,还吊儿郎当的,能考上啥样儿学校?”
“你管我能考上啥样儿学校呢!”李泽忽然冒出了不是人的话:“我就讨厌老师管我!老师有啥了不起的?”
四积郁的气瞬间爆发出来:“我教的是人,不是驴,你知不知道!”
“我不上了!”李泽一撅达,就到走廊给他妈打电话:“妈,老师骂我不是人儿……还说我头发长,哪有当老师这么说话的?啊?”
李泽妈正在店里卖衣服,听儿子这样说,立马儿就翻脸:“啊,她凭啥骂人?你们校长是家庭老娘们儿呀?就这素质?你头发哪儿长啦?比周杰伦的短多啦!你们老师会不会教学生?咋像个农村老娘们儿呢?”
四夺过李泽手中的手机:“谁是农村老娘们儿?谁是家庭妇女?你知道你儿子是怎么上学的吗?都高三了,他还不务正业,还满嘴是理儿,我该不该管他?他顶撞我,我该不该骂他?我教的是人,不是驴,这话错了吗?”
四说完,把手机还给了李泽。李泽见有自己妈支持,又沙哑嗓子说开了:“她还说我头发长,我班还有比我头发长的呢,她咋不管他们呢?就瞅我不顺眼!”
“你顶她呀,完蛋货!谁说你的坏话儿,你找谁去呀!”
四越来越觉得,国家的教育积重难返,下一代变得越来越可怕了。有人会说:80后90后的孩子在大灾大难甚至在大是大非面前如何如何,80后90后并不像社会评价的那样儿云云。四心里说:好孩子现在似乎太少了,哪怕是重点高中的学生,哪怕他们的成绩能考上清华北大,可是,社会和家庭给他们造成的性格缺陷和自身的问题,仍然是极为突出的,破坏力仍然是不可低估的。剩下那些更加不好的孩子,和弱势的缺少教育的孩子,国家的未来不堪设想。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对弟弟在上海举办的“中华文明学校”寄予了厚望!
这天下午,李泽没像上午那样张牙舞爪,而是眨着小眼若有所思,走路的样子,永远是一步三跳没个正形儿。上课时,他一点儿都没听进去。课间,鬼鬼祟祟往外面打了几个电话。从外面回来,又像没事儿似地装模做样儿听课,但是,他的眼睛里,多了掩饰不住的得意之情。
晚上十点,准时下晚课。悦耳的音乐铃声儿响过,李泽不等老师发话,噌一下儿跑出教室,出了学校大门,他撒丫子就往大街上跑去……
上午,因为头发长而挨校长训的牛野也下楼回家。他被校长训斥后,中午就出去剪了头发。因为家离得近,他没骑车子,一个人往校外走去。
牛野拐到已经打炸的几家饭店门前,这里一片黑暗。突然,从身后追来三个人,喊道:“牛野!”
牛野下意识地答应一声儿,随后,他就后悔了。三人挥舞砍刀就冲过来。牛野来不及思考,拼命抱头往前跑。后面的人岂能放过他?几人伸长砍刀,砍到了他手臂,又砍中他后背一刀。“救命!”他拼命向十字路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