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图轻巧儿,我就应该在外面闯荡?我干也就干了,你既不支持又说耍就耍,让我怎么承受?”话说出来就收不住,反正这样了,她想和丈夫再推心置腹谈谈。
“别说了!”荣一把掀开了被子:“都他妈是我的错儿?我这做丈夫的不好,你做妻子的就好吗?啊!?”他的状态像一只发狂的狮子,暴跳如雷。他一脚跳下地,把床上的衣服狠狠掠到了手里:“我不是配不上你吗?散伙儿!”
四每次看到荣这样,就会露出鄙夷的神情。她气呼呼地说:“我要是再跟你沟通一句,我就不姓章!”
妈和外孙子都被吵醒了,他们都坐了起来。只听卧室里乒乒乓乓在响。然后,荣冲出来,房门被他狠狠摔上,发疯地往楼下跑去。
远处,城市在酣睡,港口的灯昏昏欲睡。荣躺在沙滩上,手枕着头,望着深蓝色的夜空。他想不明白:她怎么变成了这样?!他眼前幻化出两人在学校吐出真言的时候。也是这样高远的天空,却是夕阳之下,绚丽的景色是见所未见的,那样美丽高贵,当时,真觉得恍如走入仙境一般,令人受宠若惊。在那种氛围下,稍有点美好情愫的人,都会生出柔情,何况两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
那个夜晚,河水像镜子般透明纯净,似乎在讲一个遥远而新鲜的童话,坦诚爱情的真谛:相濡以沫,不离不弃,共度人生。童话的主人公带着“宿命”而来,在时间的长河里沉重磨砺。有一天,两人相遇了。他们发现,与其自命受苦,不如一起负担人生走下去,因为真心为对方拭去眼泪,痛苦和磨难就会减少许多。所以,他们彼此交换了这个负担。就这样,他们在生命朝气蓬勃的路上拉起了手,向生命周而复始的将来走去。那天晚上,天上是多么奇幻啊。是否上天在昭示他们,两个真情变做了一个,就会有奇迹发生?
海涛阵阵袭来,汹涌澎湃,呻吟着爬上沙滩,疲惫地喘息,又默默消失于无形,就像荣的心在阵痛,在激荡,在拷问......
荣在深夜的街头不知所踪,他踌躇再三,走进了海边一家酒吧。
酒吧里黑暗如夜,客人都“隐藏”在角落里,他们身边有如萤般的灯光闪烁。“先生,”一个女人靠过来,双眼化着浓密的睫毛。“一个人?”她熟练地弹了一下手指,服务生立即过来:“小姐,请问您来点什么?”
“蓝色妖姬加冰。”女人说。“好的,请稍等。”“哎,慢点儿,再来一杯浪漫之心!”女人叫道。
一会儿,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小姐,您的酒。请问,您还要每次的马丁尼酒吗?”
“不要了。上份黑胡椒牛扒和蔬菜沙拉。”女人吩咐道。
“请。”女人举起酒杯:“恕我直言,您是个性情中人,是么?”女人脸上闪着诱惑含义,在特定的环境中,男人们都很难把持。
“一看,你就是个嫩蛋儿。”女人把杯送到荣唇边。“喝一口吧,一醉解千愁。”荣被女人的酒灌了一口,咳嗽起来。他夺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服务生--”女人又叫来服务生,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你干啥不好,偏干这个活儿?”荣把另一杯酒喝了,“女人,真***贱。”
“那你来找女人干嘛儿?”女人妖冶地露出性感的大腿。“现在有几个男人不犯贱?”女人用眼光掠过一排排卡座,“天下熙熙啊,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现在,应该改为男人熙熙啊,皆为利来,男人攘攘,皆为色去。您说对不对?”
荣又喝干了杯中酒:“服务生!”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钞票。
“呦,”女人说:“就你,也算男人?”她向吧台扬扬手。服务生默契地又送来几杯酒。女人说:“我买单,怎么样儿?”
荣不知所措。“坐下嘛,”女人拥住他的身体:“一看你就是个单纯的人,所以,我才跟你说了这么多话儿。半年了,我遇着的都是好色之徒,真没你这样儿的。来,干一杯!”
“你是个本分人。头一次来吧?”女人表现出了本色的一面。“您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儿。”“是吗?”荣故作高深。
“先生,我可以问个问题吗?”荣说:“问吧。”女人问:“你是不是想一醉方休,破罐子破摔?”她又喝了一杯酒。“我心里也难受……”女人把头靠到荣的怀里,荣一把推开了她。
“装啥呀?您不就是寻欢作乐来了么。我真的……很寂寞。喝完酒,咱们出去走走?”
“不用了……”荣后悔来了这里,起身要走。“别呀么。”女人撒娇地拉住了他:“陪陪我,行吗?”
“我还不知道让谁陪呢!”荣又要站起来。女人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了上来:“咱们,可以互相温暖嘛!”
邻座的老外搂着一个女人,女人极尽骚首弄姿。就是在这样的场合,也引来了人们的注意。
“你知道,我有多少心里话要说吗?”女人一口气喝了三杯酒,话里已经带着醉意。“我,我大学毕业,嫁给了初恋对象儿。他,他,他不是个人!”她索性拿瓶子对嘴儿喝。“他把我算计得穷困潦倒,一文不名!我……有时候真想杀了他,咱谁都不活了!”
“别……”荣也有了醉意,“男人,其实心里,都贼***脆弱。干的缺德事儿,呃,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呸!去他娘的!”女人真喝醉了:“自私,自私***应该是女人!怪不得女人她妈的都成婊子了,都是你们男人逼的!”她把瓶子里的酒喝干,又扬手要酒。“服务生!”
“你喝多了……”荣冷冷地说。“谁,谁喝多了?呃?”女人挪到老外桌前,醉话连篇:“连你老黄毛儿也敢泡中国妞儿,欺负女人欺负到家门口儿了。我让你泡!”说着,抡起手臂给了老外一巴掌。
“你这……中国疯子。保安!”老外把女人推倒,但是,女人爬起来扑向他身边的年轻女人:“**,跟中国人卖也就卖了,不要脸就不要脸了,还跟黄毛子卖,挨欺负没够的东西……”
女人还在尖声叫骂,和跟老外鬼混的女人纠缠在一起。这时候,荣听到了一声“你混蛋!”
这是一声熟悉极了的声音。荣推开酒杯站了起来。年轻女人也看到了荣。荣万万没想到,在这里,自己竟能碰到郑玲!
荣的眼睛在冒火。郑玲无法自圆其说,跑了出去。
“钱,钱是个啥东西?”那个女人完全醉了,把钱扔得满地都是。“女人,就是贱!”
荣拿起外衣往外走。“先生,先生……”服务生追了上来,“您还没买单哪!”
“她……”荣指着那个女人:“她,她买单……”
找到自行车,荣试图骑了几次车子,都未能如愿以偿,反倒摔倒在地。
最后,荣把自行车扔到了大街上。
四跌跌撞撞也来到了海边。深夜,海滩上仍有很多人,情侣们在卿卿我我,忘乎所以。她望着大海出神,心情灰暗至极。
四半夜才推门回到家里。妈在等着她:“咋才回来?”儿子蹲在地上鼓捣什么。四说:“快去睡觉吧,明早还得上学呢。”
龙龙用绳子把几只玻璃瓶拴到一起,他说:“妈,我爸一进屋儿就能绊到这瓶子。你就是睡着了,瓶子被他绊倒了也会醒。他要是想伤害你,你好能醒过来。”龙龙又嘱咐妈妈:“瓶子倒了,你马上就醒啊。”
四并没有意识那样深刻:“没那么严重吧?”
“万一呢?”龙龙又把自己的瑞士军刀递过来:“妈,你拿着这个,好防身。”四说:“哎呀,不用。”儿子坚持把刀塞到了妈妈的枕头底下。“妈,你放心睡吧。”
四在地上铺好毛毯,又垫上厚被,躺了上去。想起荣的脾气,眼泪又湿了枕巾。下半夜三点,荣才歪歪斜斜回到家,踢踢踏踏地进卧室。龙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卧室里没有什么声音,他才又躺到了床上。
第二天早晨,四起来,荣还没起床。她做好饭,叫儿子吃完饭上学,自己收拾完屋子,也去学校上班。
荣很晚才起来。他给董事长打了个电话请假。然后,把自己关到卧室里抽烟,抽了一支又一支。他前前后后想着自己与妻子的婚姻,怎样想,都是妻子的毛病多,都是对方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而自己就是一个受害者。可是,如果下决心离婚,他又舍不得妻子,又优柔寡断了。
四的呼机落在了家里。这时,呼机又响了,是一个当地的号码。荣把电话拨了过去。“谁呀?”他问道。“是我……你还没上班儿呀?”又是郑玲。“你出来一下儿吧,我就在老地方儿等你。”
放下电话,荣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去,还是不去?最后,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去卫生间洗了脸,收拾好自己,然后出去。
四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坐了几乎一上午。想来想去,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承受不起这种折磨了,这么多年来,真正的受伤都在感情上。她只能放弃了,只求内心的平静,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四拿出纸,开始写“离婚协议......”
荣的大哥一大早就来到父亲家。他刚下夜班,身上还穿着工作服。
“爸,就你一人在家呢?”荣哥进屋就拍拍身上的铁沫儿。“爸,你早晨吃饭没呢?”
老爷子没答话,正瞅着床上打开的白碴儿木箱发呆。荣哥又问:“爸,你咋的啦?”
“钱,我的钱,不道让谁给偷了。”老爷子一脸倒霉相儿。“啥?在家还能丢钱?多少钱?”荣哥不由得更提高了嗓门儿。
“三千块。是我好不容易攒着预备养老的。我就把箱子放那块儿了-”老人指指床上。
“爸--”三弟从屋里出来,边打哈欠边穿衣服。“你咋这前儿还不去上班呢?”荣哥的语气透着不满,“这都啥前儿了。”
“没事儿。我昨晚儿上夜班了。”三弟问道:“爸,你干啥呢?”
“钱没影儿了。”老爷子说,“不道让谁给偷走了。”“啥?你说啥?”这回轮到三弟吃惊了:“钱在家咋能丢呢?”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昨天谁在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