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章聪帅被抓，身边人都在瞒着四，谁都不说，对这件事都是各怀心思。今天，四招呼红虾，一起去超市买东西，让她帮着拿东西。每次买东西，都是很快买好就回来，家大，买的东西自然就多，她的时间紧张，没功夫在外面滞留，就快买快走。结账时，她突然发现购物车里有两卷包装袋。“这是谁拿的？”她问，“想用塑料袋，可以买一些，家里不是还有用的吗？”

“这是包饺子用的，”红虾说：“你不是要让老周她们包饺子送给王市长他爸和颜梓梓他家吗？正好装饺子啊。”

“咱能送得起，就买得起塑料袋，怎么能这样呢？”她眼睛看着别处，嘴里说着话，手里把包装袋轻轻拿到旁边。“你知道吗？这里到处都是监控，顾客的一举一动都被录了下来。如果发现偷盗，就可能是一二十倍的罚款。千万别干这让人笑话的事儿。”她心里话：怪不得你儿子就手粘，原因在你这里，真是妈啥样，儿子啥样！

两人拎着东西下楼，超市下面就有麦当劳。红虾说：“我渴得要命，咱俩坐这儿喝点儿啥吧？”

两人找到空位坐下，四去要来两杯咖啡，咖啡端上桌，红虾说：想要一包薯条，她又回身要了两包薯条。就在她转身买薯条时，红虾就从兜里掏出一包东西，看看四周没人注意，把包里的粉末往四的杯里抖了几下，又没事人一样坐好，低头慢慢轻吮咖啡。

“来了！”四端来薯条，又给红虾买来一个汉堡。她坐下，刚喝了几口咖啡，就感到难受：“这咖啡是什么味儿？”“什么味儿？”红虾说：“我也喝不出来呀，我不像你，总喝这个啡那个啡的，我啥味儿都喝不出来。咱俩快点儿喝，喝完了好回家。”四勉强喝完咖啡，红虾随手把杯子送到了垃圾桶，回来，看到四趴在桌子上，非常难受。“你怎么啦？”红虾小声儿问。“我头疼。”四说：“肚子也疼。这是怎么了？”“走吧，回家再说，在外边儿也没招儿哇，你可能是着凉了吧？回去喝点儿热姜糖水就好了。”嘴里说着，就伸手扶着小姑子往门外走。刚到门边，四就坚持不住了，她放开红虾的手，说：“我不行了……”说着，就倒了下去。周围的人看到有人倒了，纷纷围过来，“送医院吧？要不就得昏迷了！”“不行，是不是心脏病发作了？人犯心脏病不能随便乱动，不然就要命了！”

就在大家束手无策时，有个麦当劳员工说了句话：“我看，好像是中毒！”

“什么？中毒！？”所有人都非常震惊：“是吃中毒了，还是被人给下毒了？”“好像是下毒……”

就在人们群情激奋时，红虾推开人群，没命地向街上跑去。有人想起来，她是跟着倒下的人一起进来的。“那个女的跑了，快追！”

四的头脑还很清醒。她挣扎着给丈夫打了个电话：“我……我又不行了……”

大家把四扶到椅子上躺下。十多分钟后，荣带人赶来了。就在他们带她离开麦当劳时，警察也来了。荣要带妻子去医院看急诊，警察要求当事人做笔录。就在荣与警察激烈交谈的时候，突然有个人过来，跪到了他与妻子面前。“红虾？！你去哪儿了？”

“我该死啊！我对不起你们！我没良心啊，活该儿子不争气，活该他进拘留所啊！我再也不敢了，打死我也不敢了呀！”红虾痛哭流涕。“我真是疯了啊，我咋就总跟你过不去哇？我不是人，不是人，你俩放过我吧。你哥知道我完了，他也得完了哇。你俩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崔龙自己到学校报到，他爸太忙，不能前来送儿子；妈也没时间，再说从来没出过远门；两个姐姐还不如弟弟能闯呢，所以，他只能一个人到上海。上次，他跟着姑姑来过奶奶家，对上海虽不是很熟，但也不至于走丢了，他爸知道儿子胆子大，人小鬼大，就不去管他，可着儿子自己折腾。到上海，正好是晚上，学校远在金山区，离市区很远，他打了辆的士。其实，他完全可以给龙鸣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到上海了，让哥哥来接站，但他对这个哥哥怀有某种畏惧，也不想打扰，就想直接去学校，也免了很多麻烦。

终于找到学校，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已经没地方去买饭了，好在他包里有吃的东西，就对付了一口。没顾上休息，就赶紧给奶奶打了电话，告诉奶奶，他终于来到上海上大学了。

阿英家里总是很早就吃饭，一般中午十一点，晚上五点，几乎是雷打不动。四以前来老家时，对家里的这个习惯很觉好笑，说：还没怎么饿呢，就又吃饭了？阿英说：这里都是这个样子的，别的人家也是这个样子，已经习惯了呀。今天晚上，孙女带孩子回家，到阿婆的屋里坐了一会，孙女给阿婆买了点心，阿婆蛮开心的。伊看着可爱的重孙女，满心的憧憬：阿山已经走了几年了，自己也从丧夫之痛中走了出来，尤其是找到了亲生女儿章晗，后来又找到了小儿子，她真是忧喜交加，不知怎样对待两个归家的游子，太思念了，怕儿子、媳妇不高兴；太冷淡了，又怕伤害了两个好不容易找到的儿女。手心手背哪里都是肉，伤了哪个，姆妈的心都疼得难受。说句最掏心的话___阿英真正疼爱的是两个孩子，一个是儿子，那是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又极度虚弱，才把他送走的；一个是女儿，自己唯一的女儿，她生不逢时，偏偏在阿爸被关进隔离室时降生了，爸爸前途未卜，姆妈贫困交加，两个儿子全是弱年，自己没有收入，娘家远在宝山乡下，而且没有亲人，只有自己孤苦伶仃一个弱女子，真是走投无路。回到乡下，自己居无屋，食无物，三个孩子嗷嗷待哺，真是叫天天不灵、喊地地不应啊。想起那个时候，阿英到现在还一身的汗毛直竖，眼泪就在眼眶里转。那是什么日子啊！女儿在这样逼人无路的情况下，送给了别人养，自己也大病一场，从此，这辈子就再没睡过成宿的觉。想女儿呀，那是把姆妈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地割下来，再一刀一刀地切成块，然后贴到身上，目的是把痛苦再还原于自己。可是，那是自欺欺人呀，心都没有了，丢去了，最疼的都失去了，再把母亲的肉割下来，补上去，还有什么用？那种疼，比起生小囡来的疼，远远的超出去了，疼得是死去活来，痛不欲生啊。想一想，如果自己亲爱的女儿丢了，再也找不到了，父母都要疯了的，何况是母亲亲手把身上的肉送给了他人，今生今世永无会期，哪个姆妈会受得了？疼啊，真疼，想起来就疼得不得了。阿英平时不想去回忆，怕好不容易找到了女儿，因为日思夜想，自己痛入骨髓，人早早跟着阿山去了，空得女儿，又留给女儿一腔思念，让她再也无法平静，想起父母来就痛悔不已，含悲忍痛一辈子，阿英觉得那是再次犯罪。所以，她把女儿放到了心灵深处，只有自己想她时，才“召唤”她出来，跟姆妈娓娓而谈，倾诉说不尽的贴心话。她怕白天跟女儿“说话，”儿子、媳妇生气，将来女儿回家，他们对女儿有态度，女儿会伤心。女儿可是不能再伤心了，姆妈已经做下罪了，女儿是无辜的，这一生受到了太多的苦痛，寄人篱下，孤苦无依，在别人家长大了，为了别人家的生活付出了无数，对别人的父母付出了无尽的孝心，别人却给女儿下毒，女儿差点失去了生命。这是什么世道？女儿被送到内蒙古，已经很受苦了，她的养母一家还要给她下毒，要毒死她，再从她的身上弄到钱财。听到女儿亲口说这件事，自己当时差点背过气去，痛得真想撕开自己的胸膛，让鲜血喷溅出来，惊醒世人的心灵，使人们心痛别人的孩子，他们都是人之生养，人之哺育的，没有一点与他人不一样的地方，有的，只是渴望父母的爱，渴望亲人的抚爱，还有家庭的温暖。你不给她这些就算了，但是，你为什么想剥夺她的生命？我这个做姆妈的还没有那样做呢，你一个没有给她生命的女人--你同样也造就了亲生儿女的生命--你一定不希望别的女人剥夺他们的生命；但你，为什么要做不想别人这样对你的儿女做的缺德事呢？要知道女儿差点死于非命，我这个姆妈就是自己死，也不能把女儿送走，我就是自己死，也要换来女儿的生。女儿在内蒙古三十几年，受尽了苦难，你却还要剥夺她的幸福，你，你真是太歹毒了呀。有你这样的母亲在世上，多少别人的孩子要接受非难？

女儿呀，姆妈今生今世对勿起侬、对勿起了哦！姆妈晓得，女儿忍住委屈不对阿拉讲，姆妈心里都是晓得的，女儿受的苦，流过的眼泪，都是姆妈的心血呀。阿英就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对老天讲的，她的心里话，只有这样对老天讲，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老天是自己的知音，老天最懂得她的心思，最心疼她。那些儿子媳妇都不理解的事情和痛苦，只有老天理解；她的痛苦与忧心，儿子媳妇都不知道，或者是不想知道，只有老天知道。真是的，亲生的儿子，有了媳妇，竟然听了媳妇的话，忘了姆妈、阿爸和妹妹、弟弟，他们在姆妈、爸爸的身边生活，有父母的关照，即使再难过，也有父母在身边，不至于孤单零落。他们的妹妹就不是这样的了，跟两个哥哥完全是两回事。因此，姆妈再不疼她，就更对不起女儿了。找到女儿的这几年里，阿英就是在思念与挣扎之中度过的，谁都不知道她内心的复杂，还以为她找到了女儿，有多么开心呢。

阿英在这样的日子里，心灵的感受是非常痛苦的。她为女儿难过，同时，也为小儿子难过：这个儿子，还是女儿给找到的，自己和丈夫作为他的亲生父母，都没想过有朝一日找到他，一家人团圆，毕竟他是两人的孩子，是从姆妈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无论如何也断不开的亲骨肉，就是因为赶上了那样的年代，一家人才妻离子散，家破人离，如果不是女儿的执着，儿子可能还在天南地北的无法相见，还在互相呼唤，却不知道怎样找到对方。这个女儿，真是老天派来的天使，解救了自己一家，把一家人长久的思念之情解放了，不但找到了儿子，还找到了丢失的亲情，找到了过去的岁月。那个岁月不堪回首，谁都不想回到过去，却又不得不回去寻找，为的是能够找到儿女的笑脸。小儿子出生的时候，虽然已经是1963年，形势比过去好些了，但是，丈夫头上的坏分子帽子还没摘下去，一家人的生活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日子艰难无比，有了三个儿子，对于一般人家来讲，是天大的好事，可是对于自己家来说，却是塌天的坏事，这就意味着全家人都没饭吃了，不但小儿子养不活，全家人谁都活不了。现在的年轻人，整天吃的是白米饭，喝的是可口可乐，根本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日子。想想吧：一日三餐吃不到半饱，这还不算，还要经常被批斗，被歧视，被打击陷害，比起吃不上饭，那是最大的生存危机。那时候，自己都苦得脱相了，瘦骨嶙峋，走路都要摇摇晃晃，怀里抱着孩子，就像抱着一团棉花，因为孩子根本就没几斤分量。儿子生下来就小，小得像一只早产的小狗，饿得哇哇直叫，姆妈把**塞到他的小嘴里，他却不会吸吮，就知道用牙咬，咬得姆妈的**向外流血。就这样，只好把他送给了一户没有儿子的人家。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如果不是女儿找到了她的弟弟，自己还不知道他被送到了河南，而且被送到了农村，还被转手了两次，除了没被下毒，阿英相信，儿子的苦，一定受了多多。女儿偷偷跟姆妈讲过，弟弟的婚姻不好，很不理想，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三个孩子备受煎熬。自己当时就想，是姆妈害了儿子，如果不把他送人，就不会去河南；如果不去河南，就没有这些痛苦，可能早就找了个可心的女子结婚了，生儿育女了，哪会像现在这样丈夫不是丈夫，父亲不是父亲的？唉，苦呀，真是苦，什么时候，它能够消失呢？恐怕自己这一生，就要与痛苦为伴了。自己苦就苦了，可是孩子们还在苦着，而且苦得彻骨，这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