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条破狗哇？”警察扫了一眼男生手里的照片：“就这狗，卖肉都不值几个钱儿，给我都懒得卖它，比它值钱的狗我都不稀得卖，除非是名犬，或者是肉多的狗，像这样的狗，顶多配给小贩子烤羊肉串儿，拿狗肉当羊肉。”警察只顾自己嘴里痛快了，没注意到几个男生脸上的表情变得可怕起来，他这才想起自己犯了错误：当着爱狗人的面儿，怎么能信口开河呢？这不是给自己下套儿呢吗？
“啊，你们说的是这条狗哇？”警察直起身子，又看了一眼照片说：“我跟你们说，你们要找的这条狗，是前天第一个落网的，我们第一个在环岛公园抓着的它，抓着以后，它还挺不服气，还对着我们叫呢，要不是集中抓狗，像平时那样，我们早就把它给卖了！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养这种破狗干啥？丢了还得找，找它干啥？要养就养名犬，也有面子，省着费事儿。我们还费事儿，你们这不是给我们找麻烦呢嘛！”警察说着，嘴里还蹦出了两个妈字儿。
“叔叔，”学生见警察说起来没完，就打断他的话：“叔叔，您把狗给我们呗，您不知道，这狗是我们校长捡来的，是我们校长的心尖儿，我们为了这条狗，这几天，跑了老多路了，腿儿都要跑断了，麻烦您，把狗还给我们吧，该交多少钱，我们校长说了，就得交多少，人家警察为了啥，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些人？还不是为了琴岛更安全，更好吗？”戴完高帽，学生赶紧又加上了一句：“叔叔，您就把狗还给我们吧！”
哪想到，警察越来越没有耐性了，一口回绝道：“不行，这些狗抓着就别想整回去了，要想整回去，也得周一上班才能整，就是周一能不能整回去还两说着，你们以为，我们是干吃饭的，白把狗抓回来了？不用这些狗生钱儿，我们养这么些人，闲的呀？钱从哪儿来？”
学生听他这样说，心里就明白他为什么一个小警察，还是管狗的警察，怎么能开这么好的车了。他们心里着急，不由生气地说：“求求您了，我们可不想让小狗为你们挣钱，就是豆芽儿不是校长捡回来的，就是在街里看着，我们也豁出来抱回家，也不能让你们给卖了，或者是吃了。你们警察还这么干？”
这些话，无疑是捅了马蜂窝，警察一听就炸了：“咋的？小崽子还上天了？就不给，咋的？愿上哪儿告就上哪儿告去！？”说着，就要开车离开。
“叔叔，我们错了，错了还不行吗？叔叔，对不起了，求求您了，把狗给我们吧，要不，校长该批评我们了。我们都是坏学生，校长考验我们，才让我们找狗的，她说我们平时表现不好，将来容易没有人性，所以……”
“谁没人性？你们说，谁没人性？”警察更火了，“我就没人性了，咋的啦？你们校长有人性，她不还是教书匠儿吗？她有人性，你们上这儿来干啥，你们找她去呀！不给！”说完，他就进了驾驶室，踩了离合器，嗖地一声，车就开走了。
“妈的！不是人！”男生们气得骂道。“没人性！吃狗肉，喝狗血！挣沾血的钱！”任他们怎样骂，警察早已绝尘而去。
几个男孩没辙了，转身想回去。这时过来一个老警察，小声儿说了一句：“狗都放到东郊的养狗场去了，快去吧，晚了兴许没命了……”
男孩子们怀里揣着校长拿的钱，打出租一路找到东郊养狗场，好说歹说，给看门的老头塞了两盒烟，这才得以偷偷进来。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呆了两个小时，老板开车出门了，看门老头向他们招了招手，他们这才敢出来，在老头的指引下，找到了装狗的铁笼子。只见上百条各种各样的狗挤在臭气熏天的笼子里，起码有十多条狗已经死了，却没人管，就随便躺在地上，皮毛都离骨了，看去惨不忍睹。一个工人正在用水管子冲洗笼子，狗吓得东躲西藏，也没地方躲，身上被冲得水淋淋的，笼子里没有任何吃的东西，很多小狗已经奄奄一息。“豆芽儿！”孩子们见此情景，不由动了恻隐之心，赶紧大声喊道：“豆芽儿！豆芽儿，你在哪儿？”狗群见来了几个男孩，以为救命恩人来了，纷纷挤到笼子边，大叫小嚎。来之前，四就特别交代学生：学校养的狗，除了豆芽儿，还有两只狗办了狗证，你们全都拿着，反正上面没有照片，看见哪只小狗可怜，就领出来，将来给别人养也行啊，救一个是一个，那也是命啊！所以，他们在找豆芽儿的时候，就尽量看好了，一会儿真要是能领走，就一起领走三条狗。“豆芽儿！”他们扯着嗓子喊了很多遍，却没有豆芽儿的影子。“警察骗人呢吧？”有人怀疑了：“按说咱们这么喊，它就是在这儿，早该听着了！”
“那边儿还有呢，你们去那边儿看看吧！”冲水的工人说：“这个笼子装不下，就装那个笼子去了！”他用嘴示意东边：“那儿还有一个笼子呢！”
“豆芽儿！”见到了这里恶劣的生存环境，男孩们真着急了，跑着喊：“豆芽儿！”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听到孩子们的喊声，一个小狗挤到笼子边儿，两条前腿扒上笼子，两眼可怜巴巴地看着来人。“豆芽儿！”孩子们高兴了：“它真在这儿！”
“能不能让我们把狗抱走？”孩子们跟看门老头商量：“我们有三条狗都给抓来了，大爷，我们一起领回去吧？谢谢您啊！”
老头说：“那可不行。让你们进来就不错了，我们这儿是个人的场子，公安局临时把狗放到这儿，都是有数儿的，少一条，我们老板得负责任。让你们看看就行了，老板知道还得说我呢，还领三条？想啥呢？”
任凭孩子们怎么哀求，老头都不答应，有个男生灵机一动：“大爷，那就把我们这三条狗单独管着，行吗？”“不行，”老头说：“你们骗谁呢？现在谁家养三条狗？就一条，爱干不干！”“行，行，”孩子们赶紧答应，又掏出一百块钱给老头：“大爷，您最好马上就把那个小狗放出来，再给它买点儿火腿肠，买点儿狗粮，给那些狗也吃一点儿。”老头连连答应。这时，门口有汽车在叫，老头催促他们：“快走，老板回来了！你们明天再来，看看小狗，要想领回去，还得去公安局，人家批准了，我们才敢放。”
得知豆芽儿有了下落，最高兴的自然是四了。找豆芽儿花了不少钱，更主要的是良心，好不容易把它抱回家了，如果再让它丢命，那自己这关就过不去。晚上，四的腿又发作了，小腿又肿胀起来，伤口本来已经结痂了，现在又流出血水，还带着一股臭味儿，每当发病，她就头疼，失眠，又想起被养母一家下毒，心情格外不好。医生让她住院治疗，每次都因为太忙，输完液就走，根本不利于养病。三分病七分养，像她这样的忙人，谁都要想到，唯独没想到自己，因此，病自然就有一点拖延。没办法，她只好安心在医院输液，输完液再回家。
四在医院输液的时候，红虾又来了，说了一堆讨好的话，然后说：“真是托你的福哇，上次你那么一说，我昨天到医院看病，病真的没了，你说怪不怪？看来，这人要是心眼儿好，面相儿善，就能给人带来好处。你知道，我前一阵儿病多重哇？我家要不是你，早就吃不上饭了，真得谢谢你。我来就是想看有没有我能干的活儿？”
“没有。”四看着输液管一点一滴滴下药液，嘴里跟红虾说话。她的血管天生就细，别人输液几个小时就完了，她要输多出一两个小时，躺在床上什么都干不了，使她倍感煎熬。“我在这儿输液，还琢磨着呢，想帮你再买一套房儿，才一千九百块一平米，还有阁楼。琴岛现在上哪儿找这个价去？仗着我认识售楼小姐，别人这个价买不下来。怎么样，要不要？”红虾一听，心里突然暖洋洋的，马上说：“要，能不要吗？儿子大了，那套房子得给他了，我俩还没地方住呢，我最喜欢有阁楼的房子了！”
“我帮你买的那套楼，现在可能得二三十万了吧？”“是啊，要不是你，我家在琴岛还能买楼？还能想买第二套？都是你呀，太谢谢你了！”
红虾说这些话，确实出自于内心，今天上医院看病，得知身体很好，病已经不治自愈了，想起四对自己家的恩，稍稍有了一点后悔，现在，四又说出了房子的事情，她更加感到内疚了，因此说出了这番话。想想婆婆家不但什么都没给自己，还给了一身病，就是长期心情不好得的病，经小姑子的心理治疗，病已经痊愈了，如果再不是人，那就该天打雷劈了！可是，四的病因，红虾无论如何不能揭开谜底，自己在其中也是一个罪人，尤其是四这次犯病！
去找豆芽儿的一个男生，正在网上打字发帖，他陈述了看到的事情，还有那个警察的行为，质问道：“难道，警察一定要用狗血狗肉来致富吗？难道，我们国民的人性还不让人忧心吗？提倡给小动物人性，不仅仅是爱心的问题，而是国民素质的提升问题，是这个社会的人是否还是人的问题……”帖子刚发出，就有很多跟帖。“我们不能以少数人的意见为反对的基本，应该从国家的长治久安上来看问题，为百姓营造一个温馨、和谐的有人性的环境……”
“走吧，”护士拔掉针头，红虾搀着四，两人走出了医院，天虽然已经黑了，街上却亮起了街灯，亮亮的，令人心情舒坦。总有亮灯的时候，四想道。
豆芽儿回来的时候，四在教室给学生上课。她心里惦记着它，上课时总往窗户外看。十点刚过，几个学生带着它从出租车下来。正好到了下课时间，她跑下楼，一直跑到了院子里，“豆芽儿！”她抱过它，心情无法形容：小狗可能不知道这里面的意义，可是对于自己来说，这就是一次人性上的胜利，虽然仅仅是救出了一条狗，但在她内心里，却觉得天下还是好人多，自己能够这样，别人也会这样，好心人多了，社会良知也就会蔓延开来，人们的境界就会慢慢提高，哪怕政府的动作慢一拍，慢几拍呢，民间善的力量也会壮大起来，不是吗，现在往往是私人好心人多，私企做慈善的多，而公务员和公企却是做慈善的少？对于他们来说，每天上班都恨不得混事儿，个别人对老百姓办事还百般刁难呢，还能主动做善事？这也是百姓长期以来质疑最多的事。既然豆芽儿回来了，它就应该趁这个契机得到“转正”，恢复它本来的身份。她抱着失而复得的小狗，想的却是以后的事情。
丈夫对豆芽儿重新回家，表现了几分钟的热情，然后就没了热度。而且，他对这次去找豆芽儿，学生跟警察发生了冲突很不满，认为是妻子把学生惯坏了，不学习，成天整去找不会说话的狗，根本就不值。另外，耽误了学习，将来怎么办？而妻子却认为：学生是应该学习，可是还有比学习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做人，一个没有人味儿的学生，就算学习再好，将来也可能更加没有人味儿，还可能做出更没有人味儿的事情，因为没有人味儿，这样的人就没有人心，就不会体会到别人的疼，以及其它动物的疼，就可能大开杀戒，就可能变成冷血动物，那样，社会将面临巨大的人性危机。这个任务，应该由学校来担当，由父母还有社会来担当，甚至由政府来担当，孩子们知道什么？他们的一切经验都来自于大的环境，一个在充满人性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跟一个从很少有人性环境中出来的孩子，他们的所作所为能一样吗？这样孩子数量的多少，就是社会未来善良与邪恶的多少，所有的结果，都是眼下的沿袭。我们见多了个别好孩子缺少良知，也许这个数目会比不好的孩子缺少良知的数目会少一些，但是，同样的社会环境，人的区别不会太大，缺少就是缺少，将来危害的是我们这个国家，而不是别的国家，如果不费一枪一弹就打败一个国家，别的国家会幸灾乐祸，巴不得我们继续缺少人性下去，越缺少越好，回到原始社会才好呢，茹毛饮血、互相杀戮，暗无天日、回归混沌，少了一个大国，多了一个野蛮之邦，与我们有过芥蒂的外族人就会说：我们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因为那个国家的人民太野蛮太不开化了！没有近虑就应该有远忧，看不到眼前，也要看到将来，如果仅仅看到眼下一点点的利益与好处，却看不到因此而产生的后果，就是对民族犯罪，就是对将来不负责任。所以，我们总是把80后90后挂在嘴边，可是，那不是他们的责任，是谁把他们教育成了这样？是谁让他们在人为的环境中长大，是谁使他们失去了理想与奋斗精神？是谁使他们畏手畏脚？又是谁使他们不知道前人与来者？是我们，是我们没有给他们良好的教育，没有给他们历史的传承，也没有给他们做人的示范，更没有给他们责任感！所以，表面上是一只小狗的来与去，生与死，内里却是我们的来与去，生与死！在人们普遍糊涂之时，有一些明白的人就好，总要有人做这些事情，哪怕是呐喊一声，哪怕是说一句话，做出一件事情，都有划时代的意义，这个事情，别人认为微不足道，而我却认为非同小可，我就做了，做好事总比做坏事强，哪怕仅仅影响到身边人，也会事半功倍，如果能够起到更大的影响，那就更好了，我就没有白白受到人们的质疑，人们就理解了我的苦心。现在的社会，人人向钱向利益看，却很少有人向人性看齐，生活所迫是一方面，我们的历史存在诟病是最主要的，如果还是没人起来呼吁，未来的结果不堪设想。我们已经看到了不堪，还要看到更多的不堪吗？学校是教育学生的，就算天天学习数理化，就算个个是天才，那么，他们是在真空里生活吗？何况，从学校走出来的学生大多是平常人。有几个学生在学校得了高分，走上工作岗位还记得公式？记得换算方法？他们最需要得到的是怎样做人，将来就会做事；怎样做工作，同样就会做人；怎样做儿女，将来就会做父母。人人都做好了自己，就是古人所言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为君道，臣为臣道，父为父道，子为子道，这不是封建糟粕，而是社会的正常态势，我们所见的所有坏事，都是没有遵循这个原则，现在，我们所做的，都是以前疏漏的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