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说：“您孙女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以后又去了那里，我一概不知道。她是上课以前来的，您让我负责任，我怎么负责？”

“好哇，你还嘴硬！我打死你！”老太太张牙舞爪过来就要抓人。四向老太太的儿子求救道：“你妈这是干什么呢！你快拦住她呀！”

小伙子冲过来喊道：“你吵吵啥？我妈打的就是你！我侄女儿进你学校的门儿，你就得负责！你干啥把我侄女整没了？我也打你！”

“打死你--”老太太几步并做一步地往楼上冲，她的手马上就要抓着四的脸了。辅助老师们跑了出来，用身体挡住了老太太对她的拳打脚踢。

“我打死你……”老太太气喘吁吁地骂道：“你个不要脸的！我也是当老师的呢。我还是高中老师呢！你不负责谁负责？整死你个逼养的得了！”老太太又喊又骂，大耍其泼，接着，娘俩儿又展开了新的冲击。

辅助老师人多，他们左挡右挡不让老太太打到四，可是，四的脸上还是被老太太抽空儿抓出了血。

学生们听到打闹声都从教室里跑了出来，年龄小的学生被吓哭了。辅助老师们忙着拢住学生。

老太太和儿子还想往楼上冲。四站在楼梯口喊道：“谁敢上来！？你们上来，我就报警！”

老太太和儿子被镇住了。但随后，他们就又开始往画室里冲：“给她把学校砸了！不让她上课！”

110来了，警察把老太太和儿子劝到了外面。娘俩儿就在学校门口大吵大骂。老太太还躺到了警车前耍赖。警察也拿他们没办法儿。看热闹儿的人们堵住了街筒子。

“奶奶……”一个穿着拉丁舞服装的女孩跑了过来。“奶奶，二叔，你们这是干啥呢？”

“我的心肝宝贝儿呀……”老太太一翻身爬了起来。“我的小姑奶奶呀，你干哈去啦？奶奶都急死了！”

女孩说：“我去买冰激淋吃了呀。奶奶，我告诉你，美登高牌儿冰激淋可好吃了！”

楼上办公室里，警察对四说：“老百姓到学校闹，我们也没法儿治她……”

四问警察：“她冲击学校，对我进行人身攻击，侮辱我的人格，吓坏了我的学生们，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警察苦笑道：“我理解和同情你，但却帮不了你。没办法儿，中国就是这个样儿，这谁都没办法儿……”

四又问道：“他们如果冲击的是公立学校，在学校又打人又骂人，你们也这样儿对待吗？”

警察说：“那肯定是不一样儿，谁让你是私立学校呢？”

四把脸上的抓伤处理了一下，就到画室里安抚学生们，然后，她又挨个儿画室挨个儿学生检查作业。“校长--”一个小女孩说：“小老师她对我不好，我问啥，她都不好好儿说，她不温柔，是吗？”四夸张地说：“那不行，不温柔怎么行？我来对你温柔--”她摸着女孩的脸说道：“温柔呀，多好的孩子啊，好好儿画啊，啊，你真可爱……孩子，你还要温柔吗？”“不要了，我不要温柔了！”小女孩咯咯笑了。

“好好儿画，好吗？”四拍拍女孩的头发。然后，她走进了空无一人的走廊。这时，外面起风了，风从窗缝儿吹了进来，四不由打了几个喷嚏。隔着窗户，她忽然隐隐约约地看到，窗户外面，似乎有一个人影儿，恍惚地站在自己对面。能看出来，那是个警察的轮廓，只是腰显得比以前略微弯了一些，背略微驼了一点。这个年老的警察，他是谁呢？为什么，总是在关键的时候能看到他呢？

四又仔细向窗外看去，想看清那个人影儿究竟是谁？可是，等到四再看的时候，人影儿却没有了！四万分惊诧：那个人影儿是谁？他为什么要在我的面前显现？为什么？为什么？她有了一个预感：那一定是和自己有关的人！

龙龙和武波在北京清华大学门前排队报名，周围黑压压的都是人。龙龙把所有证件都拿了出来。“第九考场。”工作人员说道，她把入场证递给了对方。

“你是第几考场？”龙龙问。“咱俩要是在一个考场考试就好了，还能有个照应”。武波说：“在一起我也不敢看你的画呀，还不得扣分儿呀。”

随后，龙龙和武波两人考场，工作人员正忙着布置考场。

“还不知道考啥呢。你紧张吗？”武波问。“有啥可紧张的？反正怕不怕都得考。”龙龙说。

晚上，龙龙在旅馆的房间里临画。武波说：“今天我听说，明天素描可能考女头像，戴帽子的。可能是个胖脸儿女的，挺难画的。咱俩都先画画吧。”“我把这张色彩画完，咱们就临一张女头像。”龙龙答应道。

“我先找张范画。”武波说：“你说，明天色彩能考静物吗？”

“不好说，现在谁都压不准题。”龙龙说：“前几年，清华考试把挺多大学艺术系的设计题都合到一张卷子里了，叫设计基础，连我爸都不知道咋回事儿，他就到处打听。这两年，清华的设计考题又变了，不知道今年能出啥设计题。不是说色彩可能画彩头吗？你说能不能？”

“我哪儿知道？”武波说：“等一会儿临完女头像，咱俩再看看彩头范画儿吧！”

第二天早晨，龙龙和武波两人提着画箱走进了考场。“同学们请注意了，再过五分钟就开始考试了，现在可以准备你的考试用品。上午的素描头像是女模特-”监考老师宣布道：“模特每三十分钟休息一次。交卷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正。画三个小时。考试期间不经许可不可以去厕所。现在，我宣布考场纪律......”

龙龙聚精会神的在画写生。模特是个女生，脸上很胖，这是考生最害怕的，也是最难画的，女生的脸本来就平，脸色稍白，脸再长得胖点儿，就更难画了。龙龙沉着的画着，一招一式很像样子。

武波在另一个考场，他显得有点儿紧张。但他稳了半天的神儿，总算是能正常发挥了。

监考老师在考场走动。他们都是没带军帽的军人，是大学请来的监考人员。他们犀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考生。考生都是第一次见到这阵势，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下。

十一点四十分，龙龙交卷了。考生们一个接一个过来交上了考卷。

下午两点，是色彩考试。龙龙在画人物色彩半身像，考场里安静非常。因为是考一流大学，考生们的水平都很不一般。他们的文化课要在四百五十分以上，才敢报考清华大学。龙龙在铺色、深入、整理画面。他的画已经成型了。模特的脸训练有素，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脸上还能保持微笑。

最后一科是设计。龙龙在读题：用色彩表现这样的主题--水。生命。龙龙在思考，很快，他就有了想法，开始起设计稿。

监考老师踱到了龙龙身边，认真的看龙龙的画，他可能看懂了龙龙的画，年轻的嘴角儿露出了一点笑意。龙龙的色彩设计是这样的：一滴水珠滴进了水里，水滴渐变出了一个小孩的身体。孩子的身体是粉绿色的，造型可爱。水滴淡淡的色彩也带有绿色的色相。画面显得浪漫而夸张。龙龙的手在畅快自信的画着。

四在教室给高二学生上课。她在心里对龙龙说：“孩子，妈妈不能陪你去考试，不能像别人的妈妈一样，在这个时候给你安慰。妈妈在这里给你祝福，祝你能考出好成绩。”想着，她的眼睛看着窗外。荣正在教室外面给麻雀洒米。麻雀们吱吱叫着在低飞。荣在地上用小米撒出了“吃吧”两个字，他向回走了十多步，又站着看小鸟们吃米。

四在窗前悄悄儿双手合十，闭目祈祷。学生们都在画画，没人看到她的动作。

龙龙在北京考完专业课，就回学校准备复习文化课。这天上午，他趁下课又到了收发室。“师傅，有龙鸣的挂号信吗？”“没有。”师傅板着脸不愿搭理他。

“这几天，我们学校的专业合格证就该来了，麻烦您给收着行吗？”龙龙说。

“唔......”师傅的嗓子里发出了模糊的声音。

“怎么样？”荣在楼上等着消息。“没有。”龙龙说：“今年还可能剃秃儿了吧？”

“考不上明年再考。只要你努力，没个考不上的。”荣说：“咱们高三学生基本都得专业合格证了。就等你的清华、央美的合格证了。看你能不能得证吧。”

四也经常到收发室看信。这天上午，她又来收发室看信。她一封封看完，把其它信交给了学生。每当有大学字样儿的挂号信，她就拆开看。“王集，南开大学得证了！”她兴奋地喊道。“排名......一百三十三名，好！”她又拆开了一封挂号信：“东华大学。李玉清，装潢设计排全国第五名，太棒了！”

下午，四又拿着挂号信和报纸回来。她一封封的查看：“这个分太低了，怎么搞的！”她对荣说：“梁里的北京服装学院过了，全国排第二名！”

“是吗！？”荣也非常高兴：“这小兔崽子，要不是上琴岛来上学，啥大学也考不上！李杰就白瞎了，要不，她也能考上大学，他们都是一起来的！唉！”

四拿着梁里的专业合格证到高三教室。她故意说：“梁里，你的专业没通过……”她做出一副惋惜相儿，“你北服专业没过，真可惜。”

梁里说：“真的？不可能吧？我当时画得还可以呀！”

“你--过啦！让你爸请客吧？”四拿出了挂号信，并不马上给他。“让我爸请三天客都行！”梁里高兴得不能自已。他说：“章老师，”他口齿都不利索了：“我妈我爸就盼着这一天儿呢！如果不是来琴岛上学，我还不一定啥样儿呢？”

“好好儿干！加油！”四和梁里拍拍手。她转身回到了办公室，心里想道：龙龙的合格证怎么还没来呢？是没过吗？

四想了半天，拿起电话，给清华大学招生办打电话：“您好，清华大学吗？”

“是的。您是家长？”对方问道。“没有出成绩之前，谁都不知道详细情况。对不起，您就等消息吧！”

清华大学阅卷中心，这里分布着很多隔断，两边根本不知道是谁在旁边阅卷。一个领导模样儿的人在巡视。教师们都在认真审阅考卷。这是工艺美院归清华大学之后第一年专业考试。严格的阅卷程序，任何人都无法作弊。即使是美院系主任的孩子，差一分都不可能得到合格证。评分之后，还要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又给企图作弊的人一个阻碍。

“快点儿，快去楼下画室上课！”四在楼道里喊学生：“把东西都拿好！快点儿，都上课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