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离人家的一处院落,车子悄悄儿熄火,停到了院子的阴影里。四周悄无声息,只有院子里透出的灯光,表明院里住着人。可是,下车的人鼻子里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挥之不去。他们留下四个人守在院子外面,两个人在院门口守候,四与荣以及李律师三人,观察了一番,没有从院门口进去,而是从院子的破损处钻了进去。大门虽然没上锁,但是,门里好像总有人在向外张望,门里的平房窗户透出一点点灯光,显得诡异异常。更加可疑的是:屋里时不时传来阵阵动物的哀鸣声音,声音压抑而痛苦,使这个院落更加显得恐怖可怕。
三人潜伏在房后,等望风的人进了屋子,就很快潜入屋外的厢房里,这里黑着灯,堆着很多东西,好像是废弃的家具。一声哀嚎响起,四一激灵。荣赶紧按住她。李律师不愧是身经百战,只见她稳稳当当伏在家具后面,默默观察屋门方向。临来时,荣就反对妻子前来,怕屠杀猫狗的场面刺激到她,使她刚刚好转的身体受到影响。可是,他拗不过妻子,她想干的事情,就是天王老子都拗不过她。就这样,她跟着来了,可是荣还是怕她一时激动,坏了大事儿,所以,一直紧紧拉着她。刚刚到镇里的时候,小动物保护联盟已经跟警察局打好招呼,请警察在必要的时候出警,为了联盟成员的安全负责。有了这一重保障,荣的心里也不是太紧张,毕竟,屠杀小动物,在警察局也是出警范围。
“嘘--”荣一只手指竖在嘴边,示意妻子向屋里看。顺着倾泻到屋外的灯光,三人仔细看过去,心里立时啵啵跳了起来,几乎憋不住气了:屋里,一盏用报纸围住的节能灯下,放着一大盆冒着热气的水,有三个人围在盆边做着什么,刚才的哀嚎就是从盆边发出来的。三个人看来忙得很厉害,身上都热气腾腾。“好了,没气儿了。”其中的一个人说:“这样的肉,人家吃着口感好,饭店也爱进咱的肉。”说着,他一只手拎着一条浑身白刷刷的狗,啪,扔到了一边。接着,他又弯腰从盆里捞起一条还有毛的狗,只是这条狗比上条狗的身子小多了。
“为啥杀狗不是一刀弄死,还要等它慢慢咽气儿?”听说话的声音,这人是个小孩,说着话,还帮其他两人忙乎,一把一把地薅狗毛。
“你小孩牙子知道啥?”一直没说话的人说:“狗肉要活血的好吃,一旦血不流动了,肉就发死了,一咬就发死,吃着就没劲儿了。杀狗的时候把它吊起来,让它身上的血一点点控出来,血流尽了,它也死了,咱们就开始扒皮,狗肉是男人大补,这东西治阳痿可管用了,一个羊肉,一个狗肉,都是***好色男人的好东西。哎,你薅毛儿干啥?闲的呀?去,再烧一锅开水!”
小孩拎着水桶出来了。三人憋住呼吸,一点声音不敢出。这时,屋里又传来一阵狗叫声,夹杂着男人的骂声。他们再次看去,不知什么时候,说话的男人又抓来了一条狗,往开水盆里一扔。那狗还有一点气力,挣扎哀叫,听得出来,它的声音已经筋疲力尽,可是,求生的本能驱使它垂死挣扎,叫得一声比一声惨,一声比一声微弱。男人可能不耐烦了,啪地一刀,就抹了狗脖子,可能用力过大,狗头都几乎耷拉下来了。两个人三下五除二,一条狗就收拾利索了,啪,又扔到了一边。“几条了?”男人点着烟,吸了几口,然后坐下休息。“二十多条了。”另一个人回答。“今天就这么几条?昨天还四五十条呢,***累得回家就倒到床上打呼噜了!”
“听说,现在上海有个什么小动物保护联盟,那些人天天看着抓猫爪狗的人,抓着就送到警察局,弄得我们的货都供不上溜儿了。”
“还有活儿吗?”男人吸完烟,把烟蒂扔到地上,“没事儿还能早点回家,我老婆都嫌我几天没碰她了。时间长了,她还不得出去跑骚哇?”
“老娘们儿就是贱,不挣钱天天跟她滚床上?”另一个人说:“老板说了,还有几只猫呢,那东西不好收拾,太能抓挠,上次我就被挠了几条印儿,现在都没好。”
“啥时候杀啊?”那人问道。“杀完了早点儿回家,那些猫也不感谢你晚点杀它们。”
“伙计,来,开始!”男人站起来,冲屋里喊道:“猫!”
屋里的一扇门打开了,出来一个女人,拎着一只笼子,就像上次解救猫见过的笼子一样。笼子里有四五只猫,可怜地缩在笼子一角。它们仿佛知道自己末日来临,都使劲儿往笼子角落挤,嘴里还哀哀地叫着,听得人心酸。这时候,先前出去的男孩打来开水,哗地倒进了大盆,立时,盆里又泛起一阵热浪。
“***,死到临头了,还唧唧叫,真讨厌!”男人烦躁地打开笼子,抓出一只小猫,可能才几个月的样子,小猫吓得哇哇直叫,两只爪子乱挠。“哎呀!”男人一声怪叫,“妈的,挠死我了!”他向自己脸上抓了一把,说:“出血了!整死你!”说着,就把小猫丢到开水里。
四就要冲出去,被李律师一把拉住。“你找死啊?!”
荣的身体在哆嗦。他强忍恐惧与气愤,暗暗发出短信,好不容易发出去了,他示意身边的两人:不要出声,人马上就要来了。四在心里默念道:阿弥陀佛,上天保佑,请保佑小猫,不要让它死去!阿弥陀佛!
突然间,院外传来一阵吵闹声,接着,闯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小动物保护联盟的人,后面跟着几个警察。“站住,不许动!”
四冲进去救那只小猫,她奋不顾身向开水盆伸进手去,可是,在水里捞了很长时间,捞出来的,起是小猫的尸体。那只小猫到了水里,更显得小了,捞出来时,就像个小老鼠,全身顶多一二两肉,浑身湿哒哒的,还在往下淋水,早就没有了生气,它的两只眼睛,还在惊恐地瞪着,似乎在问:这个世界如此之大,为什么不能容得下一只小小的猫?人类变成了虎狼之辈了吗?
在警察局录口供时,四问了警察:“我们可不可以起诉他们犯罪?”
“这个,你要跟法院商量。”警察倒是很和善:“一般这样的案子,除非当事人乐意告,否则,让犯错的一方赔点钞票就了事了,很少有人想到去告。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的,警察也管不了的,现在的人就是这样子,只要有钱赚,就不管什么道德、人性等等,再说,国家对小动物还没有立法,他们就钻了这个空子。”
“警官,您可不可以先把他们拘留?然后,我们再上法院告他们?”李律师说:“一旦放了他们,他们转身就不认账了。”
“这个不可以的。”警察认真地说:“没有法律依据。警察局做事,也要依据法律规定来办事的。我们还没有碰到杀害小动物就把犯错误的人拘留的例子。”
“一般是怎么办的?”李律师问道。
“一般嘛,就是教育一下,赔偿一点当事人的损失,如果不满意,可以去法院起诉的。不过我告诉你们,国家没有任何一款法律条文,界定这样的行为违法,并且可以以法律手段制裁的。”
“那就让他们为所欲为吗?”四大声叫道:“你知道,他们多残忍吗?他们简直不是人!为什么面对这样荼毒生灵的犯罪行为,警察局这样软弱?!”
“女士,请不要误会,不是我们不作为,实在是国家没有法律,我们警察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是不是?”警察也是一脸无辜:“我个人也恨他们没有人性。可是,我如果把他们蹲了拘留,明天,我的饭碗就要没有了呀。您说,谁不恨这样的事情?可是,恨又有什么办法?除非您是人大代表,可以提议尽快为小动物保护立法,否则,我们在这里吵吵闹闹,流浪小动物仍然还是被杀害,是不是?”
“他们不是人,是魔鬼!”四泪流满面:“那样小的猫,他们都忍心去杀,他们还是人吗?他们的良心,被鬼吃了吗?还有没有公理!”
“请您冷静一点,这是在警察局。”警察拿出记录簿,说道:“现在,该你们做笔录了。姓名?职业?住址?”
处理完,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了,非法杀害动物的人只是被象征性地罚了几百块钱,就没事了,警察口头教育他们,今后不许再做如此行径,如果再犯,有可能面临举报人的起诉。而那几个人显得满不在乎,那个大点年纪的男人,甚至在四的面前叫嚣道:“我们这是为民除害,你们是在助长把小动物当爹妈,它们是你啥?你这样孝敬,它们是你前世的妈妈吧?哈哈,哈哈……”
小亮得知乔娜近段时间身体不好,就打电话表示慰问。乔娜说:没什么事儿,可能更年期快到了,总是心神不定,干啥事儿都没精神,总是胡思乱想,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小亮说:你跟咱们同学联系联系,说说话儿,可能心情会好一些。乔娜说:大家都分开这么多年了,还有啥话说呀?都不是上学那会儿了。小亮提议道:你不是跟章晗挺好的吗?她可能就不像你这样儿闹心,你问问她是怎么保养的?乔娜说:我咋那么贱呢,人家干起来了,发了,我就屁颠屁颠儿地跟人家溜须?再说了,人家财大气粗的,还用得在我去拍马屁?小亮没辙了:那你就这样儿继续更着?你要知道,更年期其实就是心理上的又一个断乳期,人的心理会面临强大的挑战,每个女人,都是自己的心理医生,怎样的性格,就有怎样的结果,人与人的差别,不仅仅在有钱没钱,长得漂不漂亮,很多的答案,其实在女人的更年期里,都在演示着女人的人生。你是哲学家吧?乔娜不无讽刺地说:你忘了,她跟人家龙荣结婚了,到底没跟你?你还替她说话?你不嫌寒碜啊?真是的!小亮没话可说,就谈论起目前国内画坛,现在画也没法儿画了,画写实了,人家说你的观念老掉牙了;画得前卫些吧,人家又说你缺少基本功,就知道来糊弄人的一套儿。你说说,现在这画还怎么画?乔娜说:你爱咋画就咋画,关我啥事儿?我现在对画真是恨死了,不提还好,一提就来气,恨不能把自己的画都烧了,那才解恨儿!
小亮听出她话里有话,就问:怎么了?画还伤着你了?你在学校的时候,画可就是你的爱人儿啊,现在怎么了,跟画儿离婚了?可不咋的,离婚了。乔娜不吐不快:不是跟画儿离婚了,是跟我们那口子,那个王八蛋!
怎么啦?小亮小心翼翼地说:斗胆问一句,是因为我吗?美出鼻涕泡儿了呢,谁稀罕你呀。人家嫌我越来越老,越来越丑了,烦我了,在外面有相好儿的了。我才不受那个窝囊气呢,离就离呗,谁离了谁不能活呀?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真离了?我还能蒙你吗?咱俩谁跟谁呀?乔娜突然想起了什么:听说,章晗跟龙荣去上海了,说是回章晗的老家,她是上海人?打死我也不信。你信不信?
人家的事儿,跟我无关,她就是外星人,该是谁还是谁。唉,我说,你才到这个岁数,还找不找?不想找了。乔娜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就是养条狗,也不找那些俗人,他们能欣赏咱们艺术人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