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快别闹了。”大姐嗔怪孩子。
荣的四弟媳妇儿正等着丈夫回家。饭菜都早做好了,桌上还有一杯白酒。她一次次到窗前往外看。“这是咋的了呢?”
老四媳妇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觉得身体有点儿不舒服,这才想起又该打针了。她找出胰岛素,按上面的刻度抽进药液,然后撩起衣服,往肚子上扎了下去。
“妈--我爸咋还不回来?”孩子从屋里探出了身子。孩子有两三岁的样子,很瘦。“妈,你又打针了?疼吗?”
“没你事儿。”弟妹没好气儿地说。
“妈,我饿了。”孩子的声音很好听。弟妹忽然烦躁起来,拿起桌上的筷子就冲儿子的小脑袋抽去:“你也看我有病啊,连你也欺负我?啊?”
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妈,我饿……”
舞厅包间里,四弟正和几个人唱歌,“来,小姐……”老四招呼一个小姐:“咱俩唱’红莓花儿开……‘”
小姐正想客人有额外要求的话,自己好挣钱。她被男人半抱着拿起话筒唱道:“田野小河边,红莓花儿开……”两人的歌声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歌舞厅过道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小姐,在等着被客人挑选。先后过来了两拨儿客人,陆续挑走了几个小姐,还剩下两个长得差点儿的小姐没人要。
“小姐,跟我们走吧!”又过来了三五个男人,他们都是醉醺醺的。“唉,这俩个小姐咋长得这么含蓄呀?是不是天灾**整的?还是地震给闹的,咋这么国家地理呢?”小姐们立刻羞得低下了头。
“有没有其它服务哇?”一个年岁大点儿的男人问道。“哥们儿几个可都是单身男人哪。要是跟我们出去过夜,肯定终生难以忘怀。”说完,野性地大笑起来。
“这位哥哥,”老板娘扭扭捏捏走过来,“你们想要好看的小姐还有呢,这两个姑娘刚来,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呢。你们跟我来吧!”
“让我们的心上人自己去猜想……”四弟和小姐唱到这里,迫不及待地互相**起来。几个同事也和另外的小姐胡闹起来。包房里龌龊一气,令人不堪入目。有人说:“来点儿真刺激的吧!”不知谁把灯关掉了。四弟喊道:“放马啦!羊吃草啦!”喊声里,是男男女女的苟且之声。
这时候,舞厅门口悄悄停下了几辆警车。十多个警察无声无息地闪进了歌厅大门。老板娘发现了警察,刚要喊叫,被一个警察捂住了嘴,把她摁倒在吧台底下。警察迅速上了二楼,往四弟所在的包间冲去。
“不许动!警察!”包间的灯全亮了。里面的人被刺得睁不开眼睛。“举起手来!不许动!谁都不许动!”警察厉声喊道。狼狈至极的男男女女只好举起手来,相信他们此时是世界上最能打破人们眼球儿的人群……
“年龄?”警察在审问。四弟委委琐琐坐在凳子上。“三十五。”“职业?”“老师。”“单位?”“林业中学。”“为什么要找小姐?”
“不是小姐。和那女的我们早就认识了。”四弟狡辩道,“这应该叫情人关系吧?”
“情人关系?”警察嘲讽道:“谁到娱乐场所涉黄都能说成是情人关系?情人都在歌厅?亏你还是老师。你是咋站在讲台上教育学生的?”
“我这是第一次。真的。我愿意接受处罚。求求你,千万别让单位知道这事儿……”四弟头上虚汗直冒,一劲儿央求警察。
“你这样儿的老师,哪个爹妈敢把孩子交给你?”警察鄙夷地说。“家庭地址?”
“啥?你说啥?你再说一遍?”四弟媳妇儿接电话:“行。那就这样儿……”声音还在她耳边回响:“你丈夫因为涉嫌找小姐,被公安机关扫黄打非行动中抓获,正在公安局接受调查。”
“正在公安局接受调查。正在公安局接受调查!”四弟媳捂住脸,泪水流了下来。哭了一会儿,她站起身去找钱。家里到处都找遍了,连立柜里挂着的大衣口袋都翻遍了,加上毛票儿,好不容易才凑够了一千块钱。就这样,离公安局的五千块钱罚款,还差整整四千块钱。
“妈妈,我怕……”孩子抖抖瑟瑟地靠了过来,想得到妈妈的保护。“妈,我不说饿了……”
“去,去去……”弟妹不耐烦地推开孩子。“你自己去吃饭吧,妈出去有事儿。家里有电的东西都不能动哇。”
将近凌晨,弟妹才出现在公安局。警察把她领到了拘留室。“他是你丈夫吗?”
“是。”弟妹看到丈夫就委屈得无地自容,嘤嘤地哭泣了起来。
弟妹从公安局出来,丈夫在她后面跟着,一路上垂头丧气。
弟妹慢慢上楼,走几步就要停下歇歇。丈夫殷勤地相扶,她“叭”地一下就把他的手打开了。
“爸爸--”孩子扑了过来。四弟抱住孩子,眼里不由涌出泪水:“爸爸不好……”孩子见爸爸哭了,也跟着哭了。“爸爸……”
四弟妹气得浑身直抖。她实在难以控制愤怒和羞辱,指着丈夫的鼻尖儿骂:“你找谁不好,偏得去找那埋汰小姐?你想把艾滋病带回来?我跟你这样儿的人结婚,真是倒了八辈子血楣了!”
弟妹把挎包扔到小屋床上:“咱俩从今天起分居!”
“能不能……再给我次机会?”四弟可怜巴巴地央求。
“给你几次机会啦?你是狗改不了吃屎!自从我得了糖尿病,你就没个好心眼子!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孩子的面儿上,我一刀剁死你!”
“妈妈……”老四的孩子抱住了妈妈的腿。“妈妈,我怕……”弟妹使劲儿抱起孩子,和孩子到大屋去睡了。
月光笼罩着这个林区小镇。四弟睡不着,干脆又起床喝酒。他把自己喝得烂醉如泥……
四弟妹搂着孩子睡觉,母子俩在梦中,眉头还在紧紧纠结……
四一个人坐公交车来到海边,坐在海边苦苦思考。正是退潮,海面退到了很远的深海,有两个老人在海滩挖着什么。海鸥在海里起起落落,俯冲到海里捉鱼。极目远处,油轮在海里停泊,正在等待进港。及目之处,一派令人心仪的景色。
四迎着海风,想了又想。海风撩起了她的短发,带着她的思绪飞向了大海。想来想去,她都没有好的办法,说明白一点,是没有别人那样的决心,抛弃现在的感情,去寻找自己的幸福。那个让自己痛苦万分的人,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家,是她生命的根本,没有了她,就没有了自己。可是,那个人却使自己如此痛苦不堪。。。。。。
这天上午,四和记者朋友来到一家星级宾馆。有个老年男子迎过来问:“果站长,你今天这么有时间?”
记者和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握手:“李经理,你好,好久不见了,这是我朋友。”她把四介绍给他,“我朋友想在开发区办个美术学校分校,看能不能在你们这里租间教室。”
李经理说:“咱这儿别的没有,房子有得是。来,这边儿坐。”
李经理把两人引到了一处葡萄架下。他对服务员说:“坐。小严,你去拿点儿饮料和点心来!”
这是一处高档宾馆。记者喝着饮料和李经理聊天:“你这儿还是像以前那么忙吗?”
李经理说:“强点儿了。以前,中央一来人,我这儿就开始忙了,啥货都从我这儿拉,中央专供吗。现在,中央直属单位进货渠道比以前宽了,我就轻松了点儿。不过,署供这块牌子可是谁都知道的。”
记者对四说:“每年中央领导来,都是李经理他们提供后勤。他们这儿的茅台酒和中华烟绝对没假货。”
“噢。”四应道。她欣赏地看着院内漂亮的建筑和头顶串串珠玑似的葡萄。
“我这位朋友是从外地招聘来琴岛的,现在她自己干呢。她的画很不错儿,我还在报纸上专门介绍过她和她爱人呢。我爸没从市文联主席位子上退的时候,对她可欣赏呢。她在你们这儿租房,您可得多关照点儿,房租能少要就少要点儿。”记者的话又回到了正题。
四也客气地说:“李经理,给您添麻烦了!”
喝过饮料,李经理带着四和记者来到一间大厅。从窗子里能看到远处的大海。李经理说:“这个地方儿就是暑期有会议的时候能用一下儿,平时基本都是空着的。如果有会的话,我就给她把教室调到小会议室去。”
四点点头。她对李经理如此细心和关照感到很高兴。
“给您。这是美术学校招生简章。”四在开发区大街上见人就递上一张简章。“您好,”她笑容可掬:“您看看吧,学画的。”笑容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
“您好,麻烦您了。这是简章。”四走进银行,又走进了邮局。
“您好……”四又回到大街上继续发简章。街上整洁美观,到处是令人赏心悦目的建筑,很有国外的洋气风格。迎面又过来一个行人,四又迎了上去:“您好,这是美术学校招生简章……谢谢。”
到中午了,学生们放学,大人们下班了。四肚里饿了,问快餐亭盒饭的价格:“多少钱一份儿?”
“十块钱。三个菜,两荤一素。”很多人在挤着买饭。她今天穿着旅游鞋、牛仔裤,很方便。她又大步向前走,还是笑容满面:“给您,这是美术学校简章……”
不知不觉,已经走出很远了。看看四外没人,四坐下脱下鞋,发现脚已经被磨出血来,血正顺着袜子殷红地渗出来。
一辆的士开过来,司机停车招呼道:“小姐,坐车吗?”四笑着摆了摆手。
四咬牙把手里最后几张简章发完,慢慢走回了汽车站。天色大黑,人们都在往家里奔去。
下一步就等着招生了。早晨,四到分校打扫卫生。收拾完大厅,正想拿剩下的简章再去发一下,包里的呼机响了。
“喂?请问您是哪位?”四到街头电话亭回电话。
“是我,区教委成教科黄科长。听说你到开发区办分校啦?谁让你去办的?”
四说:“不是可以办吗?我看很多业余学校在开发区都有分校,有的还有好几个呢。”
“别人办是别人的事儿。昨天就有挺多家长打电话问我,问你是不是骗人的。我告诉他们,没经过区教委成教科批准发简章的学校都是假的。你给我马上停下,不能再发了,要不,就吊销你的办学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