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寝啊！”高老师又叫开了一间女生寝室，站在地上点名：“高小卉。”“在。”“李伽妹。”“在呢......”“王玥玥。”“有。”“张妍。”“到。”“申小凤。”“睡着呢！”“郝媛媛。”“哎......”“李珍妮。”“嗯。我在这儿呢......”

“这屋不缺人。”高老师合上了点名本。她说：“咱上五号和六号寝室去看看。”

检查的结果是：所有的学生都在宿舍，唯独没见到孙小健。

四、荣、刘芳干妈几个人从宿舍出来上车，他们向开发区开去。

四和荣走进了网吧，孙小健首先看着了，他轻轻咳了一声儿，身边的几个本市非住宿学生听到信号，站起来就没头没脑儿地往网吧楼上跑。

“孙小健！”四压抑愤怒喊道。几个人听到喊声儿，都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站在那里不敢动了。

四上楼就冲着孙小健几人的屁股一人踢了一脚：“你们胆儿太大了！”

学生们自觉排着队往网吧外走，加上楼上又下来的，足有七八个人。四狠狠瞪着他们。学生们吓得低着头，像投诚的俘虏一样老实。

“滚回去！明天停课！找你们家长来！”四喝道。

荣和四又回到车上。高老师“押”着学生们往回走。

四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深夜的街道上路灯早已熄掉，只有本田车低吼着向黑暗中开去……

第二天早课，两人早早到了学校。刚走进学校走廊，就不由站住了，只见昨晚去网吧的几个学生老老实实贴墙站着，搭拉着脑袋，犯罪了一样萎靡不振。

“不是让你们停课吗？还站在这儿干什么？都回去找家长去！”荣气不打一处来。

“校长，我们错了。您打我们一顿吧，就是别告诉家长。他们几个去网吧，都是撒谎去的，他们怕把别人也牵扯进去......”孙小健恭恭敬敬递上了一沓纸说：“这是我们几个的检讨。”

二姐夫往学校小卖店送货，开的是荣的依维柯。荣正好儿在楼上看着了他，在窗户上喊道：“哎，老刘，你来得正好儿，学校宿舍的床坏了，你去修修吧！”

“你给多少钱？我正缺钱儿呢！”二姐夫大声说：“章小慧贼抠儿，月月儿都不给我零花钱儿，我成他不花钱的长工了。还不给我买衣服，我穿得都是你们给我买的衣服。你不给我钱儿，让我上哪儿寻摸钱儿去？”

四从教室回来，听到了二姐夫的话，二姐夫人没到声儿就到了。四就逗他说：“反正咱学校也缺工人，就让老刘帮着干点活儿吧。有事儿就找他。先每个月给他二百五十块钱。二百五行不行？”

“二百五不行！”二姐夫怀里搬着几箱矿泉水，累得气喘吁吁：“你不管我叫姐夫已经够意思了，还想让我要个傻子数儿？”

“你要不要吧？”四气他道：“你家学校的小卖店一分钱我都不收，给你家开那么个大商店费了我多少事儿？”四凑到二姐夫耳朵上小声儿说：“我还给我姐她们几个月月儿开工资呢。我为了支持你家商店，学校所有的办公用品都在那儿买，你家的价比零售还贵。你还想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儿花啥去呀？你姐抠门儿得要死。她恨不得我擦屁股都不用纸。你又不管我叫姐夫，又不给我零花钱儿，那我回乌市去啦？”

“回就回呗，我正好儿帮我二姐找个好的。”四还气他：“你啥时候干正经事儿了，我啥时候再管你叫姐夫。”

“反正你给老师开工资的时候得给我开啊。二百五就二百五吧，是钱儿就行。老龙，我们昨天单位来人儿了，章小慧也不给我钱请客儿，多磕碜人呢？真没面子！”二姐夫想起来说。

“我中午替你请客。”荣一口答应。“来了几个人儿？”

“加我一共六七个人儿吧，都是原来不错的哥们儿。”二姐夫说：“那我先去宿舍修床了。宿舍钥匙在谁那儿呢？”

中午，本田车开到了金龙商店前。荣就在旁边的饭店请客。

二姐夫和客人早已等在雅间里。荣和四走进来，四说：“我们来晚了，对不起啊。学校净事儿。”

“这是我连襟儿，开学校的。”二姐夫介绍道：“这是我们科长……”

“你好。我姓何……”科长和夫妻俩握手。荣说：“欢迎你们。来这儿几天啦？”

“昨天刚到。我们单位跟这儿的一个公司有债务......”科长说：“这就是老刘的小姨子？”他反复看四的长相儿，看得四很不自在。他在心里说：老刘这个小姨子，咋长了个南方人的脸儿？

这边，四已经点完了菜。“就这些吧，不够再上。”她合上菜谱，对服务员说：“走菜吧！”

中午放学，一个学生骑车子临出校门，双脚支地，把脸儿伸到收发室里问：“师傅，有张青的信，说啥别弄丢了啊？”

“放心吧。你都说了不少次了。哪儿能弄丢了哇。”师傅说：“哪个小伙儿的来信？”

“哪儿啊？”张青说：“是我的大学专业合格证。清华大学的。师傅，拜托了！”

“知道啊！”师傅答应道。“师傅再见！”张青很有礼貌。

李雨在张青后面紧骑几下儿，追上了她。“哎，我说，咱俩今年是不是得剃秃头儿哇？别人差不多都来证儿了，就咱俩还一个证儿都没来呢？我心里真有点儿胆儿突的啊。”

“怕啥？实在来不了，明年再接着考呗。”张青说。

李雨说：“你行啊，你有这个条件。我爸身体不好，真要考不上，我妈明年肯定不能让我复读。”

“你自己是干啥的？你都多大啦？又不是你妈考大学。上不了大学，你这辈子怎么办？”张青说。

“看看吧，反正我是害怕明年再复读。也就你吧，拿复读都不当回事儿。”两人说着骑到了十字路口。红灯。他们下了车子。

刘芳到了家，在楼下锁好车子上楼。姥姥已经把中午饭给她摆上桌子。她顾不上吃饭，进屋就打开了电脑，急忙在网上查阅专业考试信息......

荣和二姐夫的同事喝得都很尽兴，他们说笑着走出雅间。荣对连襟儿说：“老刘，你开车带他们到海边儿转转，好好儿在这儿多呆几天，这儿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好。麻烦了，谢谢啦！”科长伸出手来。“好，再见……”荣也伸出手：“欢迎你们常到琴岛来玩儿......”

老刘开车带同事到海边。科长问老刘：“你小姨子跟你媳妇儿是一个妈儿生的吗？我咋看咋像南方人啊？”

老刘高高兴兴的脸儿一下子就拉拉了下来：“谁说的？谁说的谁得负责。哪儿来的南方人？谁再说，我就跟他激眼了！”

老刘的同事们见此，瞬间全都兴趣索然了。

“刘芳的证怎么还没来呢？”四焦急地问荣，“是不是没过线啊？”

荣开着车说：“这可说不好。按说是有希望的。不如她的还得证了呢，她比别人强了不少，各科成绩都不错。再等等吧！”

“这都四月十号了，”四忧心忡忡：“她还一个证没来呢。我倒没事儿，就怕孩子心里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哇，”荣说：“哪儿那么多顺心的事儿？”

四在后座悄悄合起了手掌。她在内心默念道：“上天啊，请让我的刘芳如愿以偿吧！”

下午，荣打电话：“还没出分？得啥时候？我的学生叫刘芳......还得几天？好，谢谢......”他关了手机，默默坐下。到了这时候，荣心里也没底儿了。

荣心里确实也是没底儿，回想起刘芳考试以前训练的细节，觉得她今年发挥得很正常，应该是有希望得到专业合格证的。

刘芳的干爹走进来，问道：“龙校长，专业合格证都来了不少了，该公布了吧？”

“先别急。”荣说：“等过两天儿清华出成绩的。看看今年能不能有清华的专业合格证。”

“那也行。”刘芳干爹说：“还得多少天？”

“就这两三天儿吧。”荣说：“高三准备开文化课吧？”

“按计划是下星期一，”刘芳干爹说：“学生出去考专业耽误了不少，就看以后二模和三模考试的了。每年，两次模拟的成绩跟高考都差不多儿。”

“模拟考试卷子都订好了吧？”荣问。

“都订好了。跟省实验高中订的同一套题。”刘芳干爹说。

“您就多费心吧，多看看他们。我就得重点看高二了。”

晚上，四给妈买了很多药又来到店里。“老哈呢？”四问二姐：“他怎么不在后边？”

“他回家去了，”二姐说：“他老家摊事儿了。”“那谁做饭啊？”二姐说：“大姐有时白天来做饭，晚上回你那儿去住，有时服务员也轮着做。”

“关上门吧，都九点多了。”四说：“我买了几样儿菜还没凉透呢，你们快点儿吃吧。”

“刘芳他们吃饭了吗？”二姐问。“都吃了，这就是给他们要的菜剩下的。吃完了，我们好开车把咱妈和大姐一起带回去。”

“你们先吃吧，我和小莹他们再看一会儿店。”二姐说。四只好先去后厨吃饭。

“月亮画得还行，进步挺快的。”四对大姐说：“他文化课好，只要专业得证，肯定能考上好大学。最好往北京考。”

“那赶是好了。”妈说：“你和小龙就得挨累了。”大姐说：“别让孩子太累了，他有毛病。”

“妈，这个锅包肉一点儿不硬，你吃一块儿……”四用筷子给妈夹肉。“妈，以后每天中午，我还在旁边的饭店给你订饭，要不，店儿里的饭你吃不好。”

“你哥晚上吃的啥？”妈想起来问。“也是这个。他还能亏着？比他在家吃得好多了。”四说。

“大姐，那个小莹挺能干的，她今年多大了？”四想起来问道。

“十八了吧？好像跟月亮同岁。”大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