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家很不错的韩国料理店，主打烤肉和韩国拌菜。小毛点了几样儿两人都爱吃的烤肉和小菜，要了几瓶啤酒。四板着脸。开始，荣还劲拉巴叽的，一会儿就挂不住脸儿了：“媳妇儿，来，咱俩碰碰杯。我不对，我以后不气你了。”

四的眼泪马上就要流下来。每次都是这样儿，两人打得仇人一般，不共戴天，荣把人伤得没个好地方儿，过后，又匝巴匝巴嘴，又软了，投降了。可是其中的道理你懂得了吗？不然，下一次危机，在你心情不好，又觉着不顺当的时候，又得发病！

小毛本来想看到两人在饭桌儿上反目为仇，然后，她再装作好人一样去劝解，尤其是有机会对荣大献殷勤，对荣进行策反，那样的话，他不手拿把掐儿是自己的人啦？那样，不比提心吊胆地算计他们省事儿得多？可是，眼前，荣和四又要和好了。怎么办？想到这里，小毛举起酒杯说：“来，恭喜你俩和好如初，来，我先喝啦？

荣嫂子的事情就过去了。过后，荣还是一句话都没有总结，就让事情过去了。四不知道，下一件事情又该是什么，又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知道，自己过的是没有质量的生活，浑浑噩噩，没有丝毫美好的记忆，有的总是一地鸡毛，一本烂账，说不清道不明。自己无论怎样想把这个难得的一生过好，无奈不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的。她又不是很开放的女人，这个不合适，就干脆离婚跟另外的男人过。她很珍惜自己的真情，也希望这个真情能够一直保留下去。在妈这一边儿，现在对老姑娘心怀强烈不满，所以，妈不会对老姑娘怎么样，也没有真心可言，只是想看她最后下场是怎样的。何况，二姑娘在妹妹背后操持对这个曾经是章家老姑娘的”惩罚“，妈享受老姑娘的孝顺，一边看她的笑话儿就行了。自己还有除了她以外的四个孩子呢，她愿意咋样儿，就随她去吧！谁让她不仁不义了呢！而四的亲生母亲，因为鞭长莫及，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是日日在上海老家对天长叹，心里爱着亲生女儿，而又无能为力。小毛呢，在四与荣的战争之中没有占到便宜，只好把仇恨和希望深深埋到心底，等待机会。她想：这只鸡蛋已经有缝儿了，自己还愁叮不破他？

这天早晨，四开保险柜取钱。四能感觉到，小毛努力在看自己拨密码，心里既好笑又觉得不可思议：你脑袋里整天转的就是这些？还有精神干正经事儿吗？这里是我的钱，而不是你的。你这样专心致志地盯着看，能得到什么呢？

四取出钱来，小毛拿钱去街里给学校买东西。”开收据啊！“四没忘喊一声。

上次四说”有其母必有其女“的家长来了，她在某部队医院工作。四说句：“来了？”

这个家长应该坐到四对面的椅子上，却偏偏一屁股扭到四的椅子上。刚才，四就坐在那里。四没说话，看这个女人下面怎样做。女人张嘴儿就说：“我退孩子的学费来了！”

“行。”四心里话儿：你家孩子，我还不敢要了呢。有你这样儿的妈，学校累死也没用，倒可能被你反咬一口。四问道：“学费收据带来了吗？”

“在这儿呢！”女人把收据一把拍到桌子上。“得扣掉你家孩子一个月的学费。”四说：“剩下的学费可以退给你。”

“凭啥呀？”家长叫道：“从一开学，我家孩子她上啥课啦？动不动儿就到办公室站着，那算上课吗！一分钱不能扣！”

“我们是在管理和教育学生。”四说：“她不符合学生行为规范，而且，不听老师的教育和帮助，怎么能上课？别的学生怎么做？本来，我们几乎要把她改变了，她已经有了变化。你和她爸突然在中间插了一杠子，弄得她半生不熟的，你们根本就没有配合学校。我们没法儿教这样的学生，一点儿都不听话。”

“孩子是哄大的，你们凭啥动不动儿就训一顿！”女性家长俨然是校长，训斥不听话的学生：“你还说’有其母必有其女‘。你凭啥那么说？！”

“你这样对待孩子，像当妈的吗？”四反问道，“家长必须配合学校教育学生，否则，根本就无法让孩子正常成长。别的就不要说了，我给你退费，你走人吧！”

“绝对不能扣一个月的学费。”家长叫道：“我姑娘没上啥课，天天儿净罚站了，再不就是你让她剪头发，成天儿就是剪头剪头！穿衣服你们也管？我们露出身体哪儿了，我们都不怕，你们管啥？嗯？”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这是退给你的学费，你在这上面签个字！”四不想再听她胡诌八咧，想干脆让这样的人从自己眼前消失，越快越好。四把钱拿出来放到桌上。

“不行！”女人－－－确切地说，她是个部队医院的女医生。女人一听四的话，就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子，大声儿叫道：“你不退全费，我就坐这儿不走了！”

无赖，又是一个无赖！而且，是个无赖家长！四重新又从保险柜里拿出四百块钱摔到桌子上，说：“你不就是要钱吗？给你。马上给我离开学校！”说完，就摔门出去了。孩子失败，基本败在家长！可怕的生物链！有其母，必然有其女，如出一辙！

隔了一会儿，以为那个女性家长应该走了。一个女人，怎么好意思在校长的办公室呆着呢？自己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呢，这样儿想着，四就又回到了办公室。先从外面的办公室门玻璃往里看看：只见那个家长还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荣坐在她对面，两人唠得正热乎儿！

“你看你呀……”女性家长说：“就比章老师强。说话和气，一点儿脾气都没有。章老师对学生太厉害了，要求太严了，谁受得了啊。我姑娘都不愿意在这儿上了。她那么厉害干哈？现在的孩子，哪个不是哄大的？”

“是……”荣点头附合：“现在的孩子是不好管，独生子女的关系……”

“是……”女人晃着脑袋说：“哪家儿不是好几个老人围着一个孩子转？说轻了不行，说重了不行，一天儿啥事儿都可着他们……咱们可不能厉害了呀，孩子万一离家出走了，上哪儿去找哇？”

听到女人的话，四气得肺都要炸了。她推门进屋，冷着脸对女人说：“你们走开！”

女人没办法儿，只好离开了四的椅子。“咱们去你那屋儿……”女人拉着荣，要出办公室门时，又把她的胳膊架到了荣肩上，像情侣一样拥着荣向外走去！

“不行！”四喊道：“龙校长，你回来！”

“咱俩快走……”女人半拥着荣，经过外间办公室。荣被一个女家长以这样子搂着出来，老师们都不解地看着。

女人推着荣到了他的办公室，进屋儿，就把办公室门锁上了。

“哎--”女人大大方方儿地坐下，翘起了一条腿，说：“你家那个啥咋这么刁哇？这样的人儿，你还能跟她过哇？”

“章老师就是干事儿认真……”荣说，“我就没她那么认真，我们有时净让学生给蒙了。不厉害也不行，学生啥样儿的都有……”

这时，四也跟了过来，在门外敲门：“开门！开门！”

女人还跟荣说话，面带微笑，故意气四。四能在外面清清楚楚地看到她。

“我就反对章老师对我家孩子的管法儿……”女人又说：“干哈让孩子不高兴哇？让她快乐点儿不行吗？”

“开门！”四真气坏了，捶门的声音又大了一点。“开门！”

“那就这样儿……”荣站起来，他也觉得和这个女人这样不太好。“以后再说……”他送女人往外走，抢先几步，打开了门。

四马上进门，用冷冷的目光瞪着那个不知羞辱的女性家长。“龙校长，我家孩子以后还得跟你学画儿……”女人故意扭着身子从四面前走过。“我家孩子的画板呢？我得进教室去找找……”荣说：“在画室呢吧？我领你去……”说着，就要领家长去画室。

“龙校长！”四叫道：“让班任带她去！”

荣见四的态度很激烈，只好说：“你让班任带你去吧，我还有点事儿。”

“你怎么回事！”四把办公室门关上，气愤地说：“你和她倒成密友了！你知道她是怎么对我的吗？”

“我咋知道？”荣说，“我进屋儿，她就在那儿坐着了。”

“有家长坐我椅子的吗？”四说：“我把钱已经退给了她，她耍无赖不让扣开学这一个月的学费，还胡说八道，我一分钱没扣，都退给她了！你可真没立场！”

“你刚才和她咋说的话儿，我咋能知道？”荣说，“我又没在你们跟前儿。”

“我冷着脸儿，进屋儿就撵你俩，没事儿我能这样吗！你被她搂抱着从办公室经过，让老师怎么想！”

“那她把手搭我肩膀儿，我咋整？”荣还有理由强调：“我还把她推一边儿去？”

“你就应该把她的手拨到一边儿去！”四大声说：“她非礼你啊？我还在后面叫你，这里必然有事。你和她这么出去，到办公室还锁上门！你亲痛仇快啊！”

“那她把门锁上了，我还能过去打开了？”荣的理还是很多。

“你就应该立刻把门打开！那算怎么回事？以后，你做事要多想一想！”四被女人和荣气得非常难受。

“我也不知道你们是咋回事儿……”荣还找理由说话。

下午，小毛想了好久，对荣说了几句话，这是她深思熟虑的话。“三姐夫……”她像漫不经心的样子，说：“我三姐那事儿咋样啦？就是上海那家人的事儿。”

“就那回事儿呗！”荣大大咧咧地说，“也没个准确说法儿，挺麻烦的。政府也不想让他们找到家……”

“我三姐可能精神上也有毛病，”小毛说：“不是她从小儿家里爹妈对她不好，她心里难受，图虚荣，想要上海人的身份呀？她跟你结婚了以后，总觉着你这不好那不好的，她不是就想要个心理平衡啊？”

“她总说我不好，也不知道咋样能侍候好她……”荣很烦躁：“女人真麻烦！”

小毛心里暗笑。第一个目的达到了。小毛又说：“三姐夫，我总觉着你挺不容易的……”

“我有啥不容易的？”荣冷笑：“我算啥呀？我就是老章家的驴……”

小毛心里话：上道儿了。“三姐夫……”小毛说：“我三姐那家人也太贪了，占了你多少便宜呀？就应该把他们都撵走。”

“我还敢撵？”荣生气地说：“我没撵，她还成天儿跟我干仗呢，再撵他们走，她还不跟我离婚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