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电话,英语老师回到了教室。“把刚才的单词儿每个默写两遍。”然后,她就在纸上计算课时费应该给多少钱。
学生有的在说话,但英语老师根本没往心里去。
下课了,英语老师找到四:“这是该给我发的课时费……”
四一看,上面哪天上了几节课,上个月共计有多少课,加上补的五块钱,一共该得多少,计算得一清二楚。四说:“给你加的五块钱课时费,不是从上个月算,而是从这个月开始。这是龙校长特意批的,你可别和别人说啊。”英语老师没吱声儿。四忍着心里的痛,把钱如数交给了她,不忘提醒她一句:“你儿子上周没学画,你可得让他坚持呀。”她的意思是:我已经少收了你儿子的学费,你这样给学生上课,良心能安吗?
英语老师晚上一连有两节课,第二节课,她仍然是糊弄着上。学生在底下颇有微词。
这样还不算,英语老师在自己的英语学校学生多了以后,干脆辞掉了这里的课。原来说好的,四和荣帮她办英语学校的办学许可,她一直在这里上课。从那以后,四从未得到她的任何消息。相反,却有话隐隐传来,英语老师说四的学校和四及荣如何如何不好。
想到这里,四稳住了心痛,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帮人一溜儿十三遭,最后不但不落好儿,却反而被人伤害?
四笑了:“小徐,咱俩那么小就在一起了。我记得有一次,你上政治课,老师问社会主义社会人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你晚上学画跟我偷偷儿说--‘是虎搏狼斗的关系。’虽然我们那时很幼稚,但是我们很纯洁。你更是单纯得像透明的薄纱巾。我多怀念那时候啊。无论社会上其他人是怎样的,我却希望和你从小处到老,永远那样单纯善良,愤世嫉俗。”
小徐的眼里有一束光亮在闪,随后又黯淡了,她开口道:“他们爱咋折腾就咋折腾去吧,我懒得管。”
“别说话!”四一边还要说教室里蠢蠢欲动的学生。“你想想,考虑好了告诉我,行吗?”
这回,小徐没说话。转眼之间,她的脸又阴云密了。她根本不想向老朋友敞开心扉。
四离开小徐向办公室走去。半路上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住宿生打来的。
“老师,女生宿舍有男的声音,咋办呢?吓死我了……”女生带着哭声。
女生抽泣着说:“我先不说我的名儿。老师,你快来看看吧,吓死我了,快点儿……
下午,肖晓因为胃疼犯了,请假没去上课,在寝室躺着休息。因为挡着蚊帐,也不清楚屋里有没有其她人。睡了一觉儿,她突然被说话声儿惊醒了,有男生!她又仔细听听,是在隔壁寝室。说话声很清晰,似乎在谈情说爱。
谁这么大胆儿?肖晓感到既好奇又害怕,把耳朵贴到墙上听。忽然,那边的说话声没有了,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嬉笑声……
四边往宿舍赶,边给女生打电话:“你到底是谁?哪间寝室有男的说话声?”
“我是肖晓。老师,你可别说是我告的状啊……”肖晓流下了眼泪:“王明明在那屋住,整天有男生围着她……”
四到了王明明的寝室。她用钥匙打开门……
王明明被就这样被开除了。四和小徐的友谊也到头儿了。小徐找到四,再一次表示不干了,顶多干到这个学期末。四不再说什么,再说,就有强留的意思了。
“二姐,这是给你卖的钱。”四把学校商店卖的钱如数交给二姐:“你不在那几天我跟刘芳使劲儿帮你卖钱,巴不得多卖一些,连底钱都恨不得放里头儿。”四乐呵呵儿地说。
“大姐”,四又对大姐说:“明天,你就去医院化疗吧,肿瘤医院都说好了,让咱妈陪你去。”
四又跟大姐商量道:“孩子干脆就在我们这儿上学吧,省得你再花钱了。借读费一年得五六千呢!”
大姐躺在床上,脸苍白无色。“问问孩子吧”,她说:“他说咋的就咋的。”
月亮说:“我得上普高儿,你们学校学生都啥玩意儿啊,除了变态就是弱智。我平时能考五百多分儿,上个重点没问题。老姨,你就给我找个学生素质好点儿的学校吧!”
“你妈病成这样儿了,你还想着花钱。你身体又有病,家不成无底洞了吗?听我的,还是到我们学校上课,你哥和刘芳都能上,就你不能上?”
“我硌应他们一个个犊儿的喝儿的。”外甥说:“花钱和不花钱效果能一样儿吗?”
四恨恨地说:“你和你爸就是俩大白蛆,天天啃你妈的骨头。早晚儿一天,你妈得让你俩啃--”四自觉失言,这才住了口。
“大姐,你跟咱妈一起睡,让你儿子跟龙龙睡--”四晚上安排就寝。“别,让儿子跟我睡。我和儿子习惯在一个被窝儿睡。”大姐急忙说。
“你都这样儿了,就得让孩子坚强一些”,四大为不满:“将来你万一有啥事儿,你让孩子怎么办?”
“我们有病的人儿,跟你们想的不一样儿”,大姐说:“孩子从来都没离开过我,我怕他半夜害怕……”四见大姐这样,只好作罢。
卧室里,四小心地说:“咱拿出八万,只是一部分,前几年家里借给咱钱买房儿,那可能是她们的全部。人家咋借钱给咱了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钱是我的,有我的一半儿。我说不行,你谁都不能借!”荣大声说。
“你怎么不知道感恩?”四说:“人家对咱们好,咱们就不能对人家好?”
丈夫仍然不为所动:“好啥好!反正,钱是一分儿不能从家拿!谁爱开店儿谁开去,谁爱借钱谁借去!”
听到这话,四坐起来:“我算看清你了,无论别人对你怎样付出,你都不会付出,更不用说回报了。你眼里除了钱,还有真情吗?还有亲情吗?”
荣说:“你少跟我说大道理!我就是不准你从家里拿钱!”
四失望了:“就你这样的人,还能找着我这样的?我真是瞎了眼了。你找我真是烧了高香了!”
猝不及防的,荣突然给了四的肚子一脚!
四在瞬间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无法相信,荣,这个自己付出了一切的男人,这个自己对他没计较一分钱,为他生儿持家,帮助他成功,给他自尊的男人,却因为钱--重重地踹了自己一脚,而自己的身体--正在来着事儿!
四在几秒的时间里,思维是停顿的。慢慢的,她恢复了思维,是的,这一切绝对是真的,荣真的狠狠地踹了自己一脚!
而自己的肚子更加难受,鲜血正在往体外涌着。她不知道自己怎样做:痛哭?拼命?还是自杀?
她什么都没有做,她所能做的是,让眼泪从体内象决堤的水一样奔涌而出,无遮无拦,无声无息。一切话语都是苍白的,一切痛苦都是无以言表的。只有眼泪,说明了一切。
荣带动很大的声响起床,拽起衣裤,腰带响得吓人。他在屋里喊叫,急走。妈和二姐、刘芳、龙龙都不敢出来劝解。他骂着,弄出惊心的响声。谁都不知道他下面会干什么。
“**你个妈的!”荣骂:“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散伙儿!反正我儿子快出去了!”他狂躁,哗啦啦,一把拿起汽车钥匙,打开房门。“呯!”房门被狠狠摔上。一会儿,楼下传来汽车的发动声。
“妈,我出去看看。”二姐要起床:“当着娘家人,太欺负人了!”
“别,和你没关系。”妈一胳膊拦住二姑娘,“人家两口子打仗,你别去掺和,打啥样儿,咱自己的日子也照样儿过。”
“那,也不能看着他这么虐待媳妇儿啊!”二姐气得嘴唇直抖:“好像谁来管他要饭了!”
“行了,你消停点儿吧”,妈说:“谁都向着各个儿家人……”
荣一夜未归,四也一夜未眠。她把这二十几年的经历,用一夜的时间都想了一遍。她心灰意冷。后天,就是约定交钱的日子了,家里闹成这样,怎么办?这日子还过不过?怎么过?
四起来的时候,家人都出去了,四洗好脸,她无法呆在家里,这只能让她崩溃。今天是周日,小徐的学校因事放假,正好去她家。
四从公汽下来,来到小徐家。
“哎呀,小晗来啦!”小徐妈又是过度热情:“你看看,啥衣服穿到人家身上都像在模特身上一样儿,这个喜兴呀!今天咋这有功夫儿哇?学校放假你就来了,你还挺会来的呢!快屋里请吧。小徐,你晗姐来了!”
“晗姐,你今天咋来了?”小徐一眼看到四的肿眼泡儿,“又打架啦?”
四无言,直接进屋。小徐妈和姑娘在四的背后交换了一下儿眼色,小徐和她妈来到厨房,关上门。“晗姐,你先坐,我给你倒水啊!”小徐大声喊道。
四在屋里看着小徐的新家。门还是光板儿做的,可能因为钱紧,墙面也还没刮腻子,更别说刷乳胶漆了。
“你把她整这儿来,万一让姓龙的知道了,他能对你好了吗?”小徐妈小声儿说。
小徐说:“谁知道她能来哇?他俩三天两头儿打,你说咋整啊!”
“去海边玩儿”,小徐妈用身子顶住厨房门,“你俩就去海边儿呆着。她愿啥时回家就啥时回家,咱两头儿都不得罪。”
四和小徐手牵着手迈下楼梯,来到大街上。两人撑着一把遮阳伞,一路向海边而来。
海滩人山人海,游客在尽情享受大海给予人们的含情脉脉,爱意涌动,温柔抚摸,耳鬓厮磨。顶顶太阳伞,像开在沙滩上的霸王之花,撩拨得人真想谈谈恋爱。
浅海里,游人尽情与海水亲近,各种肤色闪烁其间,姐妹俩来到沙滩,坐了下来。
“小姐,租个躺椅和凉伞吧?五十块钱。”有人过来推销。“不要。你没看着我们有伞吗。”小徐说。她坐在四的身边,两人的脸隐在花伞里。
四把脸彻底藏到了伞里,眼睛仍能看到海边,她的心情与这里的欢乐轻松格格不入。
“晗姐,我记着你俩以前挺好的哇”,小徐说:“怎么这么多年没见,还不如我这个人家介绍对象儿的过得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