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二姐说:“还是我姑娘聪明!”
鲁艺见刘芳打完电话,就过来抱住她的腰:“跟谁说话呢,这么长时间?”
“跟我妈呗--”刘芳说:“你嫉妒啦?”
“跟你妈说话还背着我?”鲁艺亲昵地说:“我是她未来女婿,相当半个儿子呢!”
“去你的吧--”刘芳说:“都是个小老头儿了,跟我爸岁数儿差不多,我妈兴许不同意呢!”
“我可是比小伙子都厉害呀,你最知道了。是不?”鲁艺亲了刘芳脸蛋儿一口。
荣因为好不容易清净了一个早上,就在家画了一会儿创作。学校里,任由学生们去欢乐。他和四计划明年举办个人画展。已经联系好了中国美术馆,二00七年八月,将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实现梦想的时候。辛辛苦苦二十多年,两人一直创作不停,一直在潜心研究,马上就要到采摘果实的时候了。
荣在画一幅长城的创作。画幅很大,两米乘一米八。因为平时工作太忙,这幅画已经画了两个月。他用这难得的清净,最后整理画面。他一直对长城充满向往和渴望,耳濡目染了长城的历史和传说,长城的历史,有如野史一样吸引人,长城也像人一样有血有肉,有快乐有忧伤,有徘徊有刚强。画面上,是一座城楼的特写,班驳的残砖酷似一位沧桑老人,不屈地立在山石之间,荣用很虚的笔法儿处理了不易察觉的军人身影儿。画面显得沧远而深厚,令人有欲流泪的感觉。
还有几笔,就要完成这幅创作了。这时,丽丽过来了,显得有点儿忧心忡忡。它冲荣反常地轻轻哼了一声儿。荣说:“你想干啥?”
丽丽四处看了看,眼里似乎有深深的忧郁。荣停下笔,好奇地问:“你天天都想啥呢?眼睛里咋净是话儿呢?等大人一会儿画完了,就喂你火腿肠儿,行不行?”
丽丽又轻轻哼了一声儿。突然,它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把头伏在地上,呜咽起来。它看到,一团浓雾似的东西席悄悄儿席卷过来,向主人慢慢靠近。那东西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脸,混混沌沌,神神秘秘,鬼鬼祟祟,丑陋非常。丽丽明白,眼前的这团东西不是善物儿,没有气味儿,抓不到形态,比主人没在家时偷偷儿进家里来的小毛还可怕。那团东西在靠近主人的时候,悄悄儿扩散开来,变成了薄薄的白雾状态,常人根本无法发现。但在丽丽看来,那东西实在是诡异非常,太可怕了!
珍珠也发现了主人身边的变化。它很着急,挺着前肢,撅达撅达地刨着地,用细小的声音叫道:“汪汪--汪汪!”
保姆赶了过来,把珍珠抱走:“珍珠,你叫啥呢?主人画画呢,别捣乱!”
丽丽受了珍珠的感染,不再沉默,也大声叫了起来:“汪--汪儿!汪汪!”它在提醒主人:小心,你的身边儿有危险!
荣嘴里哼着歌儿,又到远处眯着眼睛端详作品。他在心里说:“不谦虚地说,虽然办学很辛苦,但十多年的办学经历,无疑使自己对绘画的认识又提高了一大步,绘画的想法儿和能力也同步提高了。如果自己还在普通高中当老师,无论如何不会有这个深度和高度的。从这点来说,经历确实是人生的一大财富!”
混沌也像模像样儿地站在荣身后,似乎也在欣赏他的油画。它还轻轻咧了一下儿嘴儿,露出了一丝丑陋的微笑。
龙龙前天就回到了琴岛。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一月四日全家动身去首都机场,在那里乘赴上海浦东国际机场的航班,在上海住两个晚上,然后,一月六日中午飞赴英吉利海峡,到英国去读书。终于办妥了一切,龙龙显得格外轻松。他今天早早就跟妈妈来到学校,妈妈安排完元旦联欢,就去诊所修牙了,她让龙龙在学校等着自己,中午,妈妈在琴岛有名的五羊酒店订了两个雅间,请亲戚朋友吃饭,同时,也为儿子饯行。
龙龙在校园踱步。刚下过雪,还没有融化,一堆堆地积在校园,还没来得及清理。如果是平时,冬天下雪,雪落地就化了,根本就留不住。可是,这场雪下一星期了,还赖在地上不化。太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也是无法让积雪融化。据说,这是一场五十年一遇的寒流。这几天,琴岛的天气跟北京的冬天一样寒冷。龙龙想:到了英国,飞机落地以后,是跟随中介安排的中国留学生去事先租好的房子,还是先到当地酒店住几天,等稍微熟悉情况以后再作决定?
不行--龙龙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儿。住酒店开销太大了,又不方便上学。最好先在租好的房子住下来,等一两个月以后,自己什么都清楚了,再挪地方也不迟。
这不是龙龙最犯愁的。最愁的是自己的女朋友小眉。相处了整整三年多,不可谓不情深意长。如果不是自己要出国留学,今年七月份毕业,两人就要谈婚论嫁了。可是,也许是从父母那里遗传的性格,龙龙特别喜欢学习,在专业上不容易满足。龙龙觉得,趁年轻儿,就要多学东西,将来一辈子会受用不尽。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何况,自己早就渗透过,让小眉也和自己一起出去留学。但是,不知是她本人不想吃苦,还是父母不想三胞胎之一的小老小儿出去受苦--按说,她妈曾经对女儿说过--想留学,就别指望嫁妆了,留学的钱,就是将来小眉的嫁妆钱。可是,小眉却不为所动,至今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眼看就要分别了,小眉却一反常态,连到上海送男朋友都不愿意,更不用说,如果小眉去上海送男朋友出国,是妈妈拿机票了!
而且,自己跟女朋友相处这么多年,她父母明明儿知道,小眉也来过琴岛,她的姨妈也带小眉的表弟来琴岛玩儿过,自己妈妈很尊重小眉,每次小眉来琴岛,妈妈都给她买这买那,对她像女儿一样儿。龙龙心里知道,爸爸嫌小眉长得有点儿丑,可是,他门尽管心里不愿意,外表上却一如既往地尊重和爱护儿子。小眉家与之比起来,家长之间的表现就大相径庭了:去年十一,龙龙的父母从上海回来,要在北京与小眉的父母见一面,商量一下儿两个孩子的事儿,小眉的爸爸却找借口避而不见。如此看来,她家根本就没有诚意!
最让龙龙担心的还是自己父母。他们太辛苦了。十多年前,他们两手儿空空来到琴岛,白手起家,把事业发展到今天,实在是太艰难了!尤其是妈妈,那时候经常半夜回家,累得回家就趴到床上,第二天早上起来再洗脚!过去的一幕,龙龙历历在目。这一走,就是一两年,心里怎放得下父母,怎耐得住父母不在身边的痛苦!
龙龙愁肠百结。他顾不得寒冷,就在校园里想着。他心里有流眼泪的冲动。从教室传出的欢笑声儿,更加重了他的愁肠!
临近中午,陆续有班级结束了联欢。龙龙的大舅,也就是章回小说打开了学校大门。学生三三两两离开了学校。因为是让人放松的日子,他没马上锁上大门,他以为,大门的铜牌上写的字,就能阻止一切想进入学校的人:“学校重地受法律保护,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入内。如有非法进入者,必将受到法律制裁。”铜牌旁边,挂着一个“警民共建”的贴金牌子。
这时,突然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闯入学校大门。哥发现了他们,忙迎出来:“你们是干啥的?这是校园,你们咋说进就进呢?”哥这才发现,两个男人的身后,跟着苟鑫的妈!
“你们不能进!”哥伸手拦住来人:“你们出去,有什么事儿,打电话跟校长联系!”
“我们是电视台的。”一个为首的人说。这时,又从外面进来三个扛摄像机的男人,也大摇大摆地进了校园。
“你们有证件儿吗?”哥见拦不住来人,只好这样说,这样显得正经一些。他同时用两手拦住楼门。哥在这道最后防线坚守着:“这是学校,是受法律保护的,比武还得先报上名号儿呢,不拿证件儿来,你们就别想进去!”
“我们电视台记者就是无冕之王。”又是为首的壮实男人。“拍!”他冲扛摄像机的人说。两个扛机器的人挤开哥,硬往楼里挤去。
“不许进!”哥尖着嗓子叫了一声儿。他见拦不住那些人,过去把院门锁上:“我打110!”
“你胆敢非法囚禁电视台记者!”为首的男人吼道:“我们是电视台法制人文节目组记者,你敢锁我们!?”
龙龙见这一伙儿人闹得不可开交,就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妈,你快回来吧,电视台的人正在学校闹呢!”
“你这是犯法!你是在非法拘禁电视台记者!”为首的男人对哥变色道。
哥说:“我不让你们进你们偏进,那我就锁上院门儿,这是大院儿里,我又没把你们锁到楼道儿里,等警察来了,再说咱们谁有理吧!”
“我们是电视台法制人文节目儿组的!”另一个瘦子嚷道:“我们想拍哪儿就拍哪儿,谁敢把我们锁上?这个学校谁说了算?找说了算的人儿来!”
“要是说谁说了算,我现在就说了算!”哥说:“你们谁说了算?”
“我!”为首男人说:“我是法制人文节目儿组的律师!有家长举报你们学校随便儿开除学生,赖着学生的学费不退,学校里啥学生都有,都乱了套了。你认识苟鑫吧?你对学校开除他有啥想法儿?”
“谁不认识他--”哥说:“我认识苟鑫,就是那个找人打自己同学的坏学生吧?开除学生是学校的事儿,和你们电视台有啥关系?外边儿那么多坏事儿你们不管,干啥对学校开除个学生这么感冒儿?”
“走!进去!”那个自称律师的人说。哥怎样拦都没拦住,一个人势单力薄,电视台人扛着摄像机闯进了教学楼。有个人单肩斜挎黑包,针孔摄象机到处乱拍。哥过去阻拦,被几个男人差点儿推倒。“你找揍哇?”一个人说:“你信不信,我们要想揍你轻巧儿的?我们想干啥就干啥,你个该挨踹的,***活腻歪了吧?”
就这样,四五个电视台人直入东海教学楼一阵乱拍。苟鑫妈跟在记者后面指挥:“那儿是教室,那儿是画室。你看,楼里还养着这么多破花儿,你看,这个败类学校把我儿子教的啥也不是,画的啥也不是。你看这个破学校,是啥破玩意儿呀……”
“你们真是无法无天了!”哥气得直跳脚:“旧社会的地痞无赖也没你们这么土匪的!”
可是,来人没一个人理哥,任凭他在楼道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在苟鑫妈指点下,记者如入无人之境,对学校所有地方一顿狂拍乱拍。龙龙被这群不速之客惊呆了,他不知道父母犯了什么党纪国法,从而引来电视台记者的不请自入,对学校这样狂轰乱炸。在他的人生阅历中,从来没有如此无理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