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是不如。”另一个女生说：“学校收了咱们的住宿费，咋还不把宿舍整得舒服点儿哇，那么多人住一个楼里，又有工人成天上班儿下班儿的，整得多闹心哪。”

男生往门外看看，回来又坐下了，小声儿说道：“听说，老龙以前在咱那儿的时候儿不咋吃香儿，后来到琴岛又上当了。最后没法儿了，他才办的美术班儿。跑这么老远来办班儿，还不如还在伊苏呢，他媳妇儿儿对咱们几个内蒙来的人还挺装蛋的，一本正经，都一个地方儿来的，咋还不照顾一下儿啊，装啥蛋哪？”

“嘘－－－－”李杰说：“来人了，可能是老龙。”大家马上一本正经起来，纷纷拿起画板画画。

“你们都是伊苏来的？”荣和小徐一起进门，他问道：“谁叫李杰？”

“我！”李杰举起手来。荣说：“你姐夫和我的学生王江是同学？”李杰说：“我听他说过，他俩挺好的。”

“噢......”荣说：“王江是我在伊苏时的学生，特别努力，最后考上了中央工艺美院，现在归清华大学了。你们要是有他的精神，啥好大学考不上？我看看你们的画......”荣看看他们画的素描临摹：“画得太粗了，基本功不行，得好好儿练练。你们都学多长时间的画了？”

“我学三年了。”男生脸上带着一股傲气，眼神儿不屑一顾的样子。“我两年多一点儿。”李杰说。“我才学了几个月......”又一个女生说。

四给复课班学生上课，正在给他们摆石膏像。她说：“你们可是我们的第一届复课班，一月份就考专业了，你们得抓紧了，考前得把基础好好练练。你们这里有想考清华大学的同学，现在更要努力了。今天画大卫写生。我们刚才讲过画大卫的注意事项......”

龙龙和武波都在教室画大卫写生，灯光作业。画室里很安静，四在看着学生们的用笔和起稿情况。

“这样不行－－－”四坐下，从一个女生手里接过铅笔。“现在没时间了，马上就要专业考试了。这个时候不能按部就班，只能硬撵鸭子上架了。再说，石膏像你也临过几张了。你看，首先要从大形着眼......”她给学生做起了示范。

龙龙给妈妈使了一个眼色。四走到儿子身边，龙龙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画面。“还行，感觉比较准。”四看看大卫像又看看儿子的画说道：“大胆往下画，脸抓得再紧点儿......”

荣在办公室对李杰说：“你就想上大黎民族大学？不想再考别的大学啦？”

李杰说：“我就想到大黎去上大学，我喜欢那儿。我家想让我考个专科儿就行了，我没听他们的，是我上学，又不是他们上学。”

荣说：“我已经跟民族大学那边儿联系上了，我朋友答应给你帮忙儿。他们的训练方法儿和别的大学不一样儿，挺怪的。你得听我的话，好好儿训练，我再找人，你的成绩也得说得过去呀。”

“嗯......”女生答应道。“你再给家里打个电话。”荣又叫住了要出门的李杰：“一旦我和那边儿说好了，人情儿该走还得走。我心里是不愿意这么做的。”

“姐夫？我小杰......”李杰在外面打公用电话：“你跟校长说了？”

“说了......”李杰姐夫正在班上，穿着油渍麻花儿的工作服，“你的情况还能往后拖吗？找个大学就得上了。我紧着做咱爸咱妈的工作呢。你姐因为你和我的事儿跟我打架，对我都......”他往四下看看，接着说：“你咋样儿了啊？”

“求人哪有不花钱的？”李杰说：“我从家里走的时候儿，他们就给我带了一千多块钱。交了点儿学费和住宿费，又得吃饭和买点儿东西，我现在就没钱了。就这个，我还欠学校的钱呢。他们够呛能给我拿钱，就会说好听的......”

“你别着急，我再跟你姐他们做做工作，乖，你得给我好好儿的啊？”李杰姐夫嘱咐小姨子说。

“对，就这样儿......”荣又在给大黎民族大学的朋友打电话：“她家长非让我给找人儿，花多少钱都行。你那儿方便吗？”

系主任是个胖胖的江南人。他说道：“我也不能公开去做这个事情，顶多是找我底下的老师在考前仔细教教她，吃点小灶，就这样，她就能完全通过专业测试，文化课考个三百六七十分的话就能录取。如果她是少数民族，就能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录取。”

“那得花多少钱？”荣又问。朋友说：“因为是别人教她，也不能让人家白辛苦，给人家一两千块的辛苦费就可以了。”对方又说：“你什么时候来大黎，先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安排一下......”

伊苏来的几个学生在教室画画，小徐在给学生改画。他们又在偷着说话：“你欠的学费交了吗？”男生问李杰道。“没有呢，等过几天儿，我姐给我汇钱来再交。”李杰说。

“你家也是的，来的时候儿咋不把学费一块儿带来呢？”男生小声儿说。小徐听着两人窃窃咕咕说话，就走了过来。她看看他俩的画说：“画得还挺好。啥时学的？”

“章校长就说我们画得不好，”李杰说：“她总要求我们慢点儿画，仔细画。我们看这儿的学生画那么好都犯愁。”

“你们画得确实是挺好的。”小徐说。“你们练练考个好点儿的大学应该没啥问题。努力吧，清华大学在向你们招手儿！”

李杰家里，李杰大姐夫下班来到丈母娘家。他进屋就问道：“妈，今天小杰来电话了没有？”

李杰妈不知为什么有点儿不高兴。女婿又问了她一句，老太太这才开口说：“来不来电话能咋的？本来就不让她出去学啥画画儿。学啥画画？高中一毕业，找个人家儿嫁了算了，考啥学？考上大学得花多少冤枉钱啊？谁供她？”

李杰的大姐夫说：“妈，她不考大学干啥去？现在当工人都不好整了。考上大学，起码还能当个干部儿啥的。妈，你就这一个老姑娘，不想让她过得好点儿？”

“她听我话吗？”李杰妈没好气儿地说：“那么大的丫头了，成天就知道胡扯。自己名声儿都完了。还考啥大学呀，想一出儿是一出儿。我看她不可能出去好好儿学，说不定啥时候儿又整出啥烂摊子事儿来呢。”

“妈，我都跟我同学说了，给她找找人儿，兴许能考上呢。你给她拿三两千块钱，我给她托人儿。再说了，她走时身上也没带多少钱，还不早就扎脖儿了呀！”女婿跟在丈母娘身后软磨硬泡道。

“活该！谁让她偷着跑了！爱咋咋地！”丈母娘犯起了倔脾气。

李杰姐姐下班回到家，手里领着上小学的儿子。“小文，”李杰大姐夫把媳妇儿拉进了屋，他说：“咱妈不给李杰出钱......”

李杰大姐白了丈夫一眼：“你猴儿急的干啥？你心疼了？你还嫌没惹够骚儿？”

李杰的大姐夫说：“不是......我说你......”

李杰大姐生硬地说：“不是是啥？不管，让她回来。我没这个妹妹。纯粹是个狐狸精！”她又说：“告诉你啊，你不行管她，你要是跟她再有一次，我就跟你离婚！”

李杰还在公用电话亭打电话。她摸摸兜儿里，只有五毛钱了。她想用五毛钱打长途电话。店主问道：“打市内？”

“不，长途。”李杰说。“长途？”店主说：“你脑子有毛病吧？五毛钱能打长途吗？”

李杰又慢吞吞走回了学校。她的情绪引起了同屋同学的注意：“你咋的啦？”一个女生问她。

“没咋的。”李杰脱衣倒到了床上。

女生好心地说：“没咋的？我不信。你是不是没钱啦？我这儿还有几百块钱，咱俩一起花吧？”

“不用......”李杰一脸冷漠。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神情充满了殉道前的绝决。

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李杰终于想通了。她起床对着镜子仔细打扮了一下，准备出门。“下午你跟老师给我请个假，我要出去一下儿。”她对女同学说。

李杰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边走边看街上的门店招牌。走累了，就坐在道牙子上休息。她感觉口渴得厉害，兜儿里又没钱，心里倍感煎熬。

突然，她的目光被一个牌子吸引住了：“东宫洗浴中心。”她脸上闪过了一丝兴奋。

李杰走到了挂大牌子的门口，门口保安拦住了她，问道：“小姐，请问你有事儿吗？”

“我......”李杰有点儿胆怯。她随后壮起胆子说道“我，我想来当小姐。”

“当小姐？”保安感到很意外。他说：“你知道，当小姐是怎么回事儿吗？你家在哪儿？家里人知道吗？”“我知道。我全懂。我以前干过这个活儿。”李杰说：“我爸妈都没了，我是孤儿。我在我舅家住，他们对我不好。我想自己养活自己。你就让我进去吧！我今年都二十三了，不是小孩儿了！”

保安侧身示意她可以进去，他警告道：“你可得想明白啊，好好儿的女孩，进到这个地方可就没好事儿了，说学坏就学坏。我在这里站了一年了，啥样儿女的没见过，她们哪儿有人的尊严哪。”

李杰根本没理会保安的话，大大方方走进了洗浴城。

李杰如同进了大观园，她被里面的豪华震住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闪念，竟然能见识到这样奢华的场景，自己爹妈这辈子恐怕都看不着眼前的地方，这里简直就是宫殿，这就是皇帝住的地方！

李杰换了一身衣服，完全去掉了学生气，她和一群服务小姐正在接受严格的训练。有教练在教她们形体和仪态，还有举手投足等等必修课。老板在观看小姐们的训练，老板身边的男人对姑娘们指指点点。

姑娘们训练完，纷纷下台准备去洗澡。“你－－－”老板叫住李杰，问道：“你是新来的？”

“老板，我就想坐台......”李杰和老板在包房里喝着酒，她故意假借身子热，脱去了一件衣服，最后，脱得只剩下了一件小背心。

“你知道出台是怎么回事儿，坐台是怎么回事儿吗？”老板鼓鼓囊囊的眼里射出了一股邪气。

“当然知道了，我现在就是想挣钱。老板......”李杰故意软软地靠到了老板身上......

早晨，李杰一觉儿醒来，老板还在她身边呼呼大睡。李杰满意地笑了。一会儿，老板也醒了，一把搂过李杰，问道：“怎么样儿？昨晚儿玩儿得够不够刺激？”李杰顺从地依了过来。老板说：“有了这一宿，你就是合格儿的小姐啦。小乖乖......”

这时候，四匆匆走进了教室。她叫出了一个李杰的男同学，焦急地问：“李杰昨晚回来没有？”

“没有。”男生肯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