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说:“你要是真去北京,我就告诉我二姐。”
“求求你哇,我的小姑奶奶呀!”二姐夫简直是哀求了:“就这一次,行了吧?要不我就不够意思了,你们就让我好好儿做个人吧!”
看连襟儿的可怜样儿,荣想了半天说:“不行。不是那回事儿。”
二姐夫见荣的态度如此强硬,就更加死猪不怕热水烫了,豁出去说:“你就是不让我去北京,我不照样儿去?你能把我咋的?顶多我这个月的工资没有了得了。还不如让我名正言顺地去呢!”
“行了。”荣说:“就这一次。你就跟我二姐说,龙鸣毕业要出国留学,要去日本,你去北京给他办事儿。可千万不能说是去给小王八儿看病啊!”
“我能那么傻吗!还是你俩够意思!”二姐夫又眉开眼笑了,拐拉着短腿儿下楼,到一楼门前推上自行车,车筐儿里是给店里打的午饭。他像耍杂技一样,跨上车子,单手扶车把儿,另一只手伸出来喊道:“冲啊,同志们!”
几天以后,二姐夫在琴岛上车,到火车上跟小王八会和,只有小王八一个人,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她儿子。两个人在卧铺车厢门口见面,又啃又抱,引得周围旅客侧目。“东西呢?”二姐夫亲热了一会儿问。
“卧铺上呢!”小王八说:“你的卧铺,我一直留着呢。这一道儿总有人要坐,我都没干。”说着,两人向卧铺车厢走去。
“卧铺票挺老贵的,留着干啥?”二姐夫说,“还不如卖了呢,对付几个小时就到北京了。”
四在找学生谈话,小毛推门进来了。“三姐……”她在四耳朵边说了几句话。“真的?”四不相信地问。
“可不真的咋的。”小毛说:“不信,你问果质去。”
“好了,今天就说到这儿吧,”四对学生说:“以后,你们得注意啊!”
学生离开后,四让班主任找来了果质。她关上门,和小毛坐在桌边,开始询问:“你跟刘师傅在宿舍看了几次那样的录相?”四用这种肯定的语气问话,就是为了扰乱果质的思维,让他以为自己掌握了全部情况。
“你不是知道了吗--”果质果然上当了。他拍拍自己的胖脸,“就,就一两次,都是我找他看,看的。”
“在哪儿看的?”四盯着果质的眼睛,又问:“录相带是哪儿来的?”
“就在我寝室发现的--”果质吞吞吐吐说又谎:“带子,是我花钱在外边儿租的。”
“你胡扯--”四盯着果质,看得他心里发虚:“你们不是在宿舍看的。刘师傅都说实话了,你就说真话吧。我如果心里没底儿,能把你找来吗?”
“你都知道了,那我,我就,就都,都,说了呗。”果质说:“我刚才是撒谎了,录,录相带都是刘,刘师傅拿来的--”
有一天,二姐夫在走廊把果质喊到了自己午休的库房里,这里其实就是一个单人宿舍。他锁上门,神秘地说:“我又有新片子啦!”
“真的?”果质说:“我们这,这节还有文化课呢!”
“你不会请个假吗?傻子。你先去请假,我把机器调好,一会儿咱爷俩儿边喝酒边看,保证过瘾。跟谁都别说哇!”
“我傻呀?”果质说。“我去请假了,你快点儿整啊!”
一会儿,外面儿有人轻轻敲门。二姐夫把门开一条缝儿,见是果质,把他放进来,把机器重新调了一下儿,屏幕上出现了男女纠缠一起的画面。
“看不太,太清哇,”果质说:“你,你再调调!”
“就这样儿了,”二姐夫说:“一个盗版的,你还要咋清楚?看,这不比上次看的清楚多了?”
两人一人拿一瓶啤酒,坐在床边,边看边喊:“好!好!”
“小点儿声儿!”二姐夫捅捅果质,“让人听着了!”果质压抑着怪笑,指着电视屏幕说:“看,嘻--”
“你回内蒙去吧,不能在这儿上学了!”果质说完了录相的事,良久,四这样说道。
“为啥呀?”果质说,“我不回!”
“你不回也得回。”四严肃地说:“你把对象儿都从乌市带来了,动不动就不在寝室住,到宾馆去开房住。这是学生干的事吗?学校不通报处理你这样的学生,就不错了,做自动退学处理了。你走吧--”她脸上满是悲哀:“你们这一代人,都疯了吗?”
“我就,就不走……”果质说:“我还想考大学呢。”四提高了声音:“就你这个表现,还考大学?怎么考?拿什么去考?你有那个德行吗?”她找出果质妈的手机号,把电话拨了过去:“喂,您好--是果质家长吗?您来琴岛接儿子回家吧,他不能再在这儿上学了。行。他舅舅来学校领他也行。他不能再上了,实在是不可以了。回家以后,你好好管管他吧!”
“你走吧。”四对果质说。果质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办公室。
“你也走吧--”四对小毛说:“我想一个人静静地呆一会儿。”
现在,四一个人望着墙上的油画发呆。那是荣画的一幅希腊神画。画面上,人头马身的神,正在抢夺一个丰腴的希腊美女。“为什么?”四幽幽地自语道。为什么女人只是男人的玩物?为什么女人要自甘堕落?为什么,一个小小年纪的男孩儿,能提前成熟得这样可怕,应该是学习的时候,他却陷到了声色犬马之中?二姐夫为什么这样不要脸?他就不怕遭报应吗?我们的下一代,将来就是这个样子吗?想着,她给二姐打了一个电话:“二姐,老刘走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是去日本大使馆给龙龙办出国留学的事儿。”二姐说:“你儿子,不是要去日本留学吗?”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四说:“他是跟小王八去北京看病了,不让他去,他非得要去,谁能拦得住他?你知道这事儿就行了。”
听到这话,二姐呆住了。她的心里,没来理由地又更加恨上这个上海来的四,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活活咬下一块肉来。
一个星期后,二姐夫穿戴整齐地回到了学校。“小王八呢?”四问,“她没跟你一起回来?”
“人家早就回内蒙去了。”二姐夫说:“这次,你说小心点儿,小心点儿,结果儿,又上医托儿当了!”
是夜,正好是二姐夫的夜班。晚上,他连家都没回,就直接在学校值夜班了。他跟四说:只要半年不和小慧在一起住,就算事实离婚了。等学生们都睡下以后,他提着灯到处看看,见一切正常,满楼只有他一个人是在地上走动的,就大胆站在食堂门口,打开了锁头,把灯关掉,然后,一头钻了进去。
二姐夫借着窗外射进来的灯光,把蛋筐拉出,往兜里装了二十多个鸡蛋。站起来,想了想,又打开冰箱,拿出一块儿冻肉。打开保鲜层,拿出几样东西。然后,把蛋筐又放了点东西遮掩,提着兜子出了食堂。在楼道里,他同样听了一阵动静,这才一步步地下楼。
二姐夫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汽车。车开出大门以后,他又跑回来,把楼门在外面锁上,这才放心地开车走了。
“走了!”男生宿舍里,几个男生等着,侦察的学生回来,说:“那哥们儿又走了。出发!”
二姐夫把车停到小姨子过去住的楼前,这里的房子已经给了他家。他提着东西上楼,打开屋门,小王八扑进怀里,撒娇道:“想死我了!”
“快!”几条黑影儿溜出来。“快--”有人悄声儿招呼。几条黑影儿在墙边观察一会儿,然后,个个身手敏捷,攀上铁栅栏跳了出去。
早晨,天色微微亮了,四还在画室画着创作。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喂?”
“章老师吗?我是小区物业的。刚才四点钟左右,有四五个人影儿进了你们学校院儿里,我还以为是小偷儿呢,就跟过去看。结果,人影儿马上都没了,肯定是进你们学校楼里了。可能就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好半天,四才醒过神儿来。她关掉灯,来到卫生间洗脸。
早晨,二姐夫开着依维柯又回到学校。
四收拾好自己,慢慢下楼来,边走边想着问题。
二姐夫锁好车门,走进楼里。他到处听听,看看,一切正常。回到值班室,刚躺到床上,就困得打起了呼噜。
四用自己的钥匙把大门打开,这一切都是轻手轻脚的。
楼里非常安静。男生宿舍传出呼噜儿声,一声高过一声。她轻轻拽拽大楼前门,里面只是虚掩着,一拉,大门就开了。她轻轻来到男卫生间,到里面研究起来:明明是向外开的门,里面锁着一把锁头,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门,还得在卫生间里边这样干。窗户只有30到40公分那样大,外面还有铁栅栏,从窗户根本就出不去。那么,学生是从哪里出去的呢?
四转到走廊,哪里都不可能出去。她连窗台都看了,上面是否有脚印儿。可是,任何一点能出去的迹象都没有。难道,学生是从下水道出去的?
早晨六点以后,有学生走进学校。二姐夫睡了一觉儿起来。他背着手,楼前楼后转悠,小黄眼珠儿乱转。四说:“得好好儿看着学生啊。晚上得好好儿点名儿。物业来电话说,今早四点钟左右,有四五个学生跳进了学校院儿里,溜进了咱们楼里,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呢?又是怎么出去的呢?”
“谁说的?”二姐夫一口否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谁能出去?门锁得好好儿的,学生从哪儿出去?这不是***造谣儿呢吗?”
“你看--”四说:“你怎么就不能静下来想想呢。没事儿,人家物业是吃饱了撑的,逗人玩儿呢?以前,学生又不是没出去过。”
“绝对不可能!”二姐夫撇着短腿儿,边走边说:“这是诬陷。谁看着学生出去的?物业说的就行?我还说物业是胡扯呢!”
这都是文化少惹的祸。男生宿舍出来人了,四喊道:“邓星,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