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四没听丈夫的，她认为自己的说服能力很不错。“来了，小妖精？”四用这样一句亲切的话来拉近两人的距离，“昨天的事儿，是不是有点儿太倔了？”“我没倔，本来嘛，就是你不对。”“我怎么不对了？你说说看，如果是老师不对，老师一定改。”“你说，我怕猫，将来就考不上好大学！你侮辱了我的人格！”“我怎么侮辱你的人格啦？”“你一个劲儿地让我别怕猫，我就怕了，这就不行？你当老师的，一点儿不知道学生的自尊心不能受到打击，你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击！”“难道，老师耐心开导你，让你坚强，让你成熟和经受挫折，是错了？”“你就是错了！我们老师从来都不说我，你凭啥说我！我在我们班总是第一名，你凭啥打击我！我让猫挠了，你没有一句好话，还一个劲儿说我，你想让猫再挠我一次？”“老师没有那意思。你还是个孩子，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老师是说……”“别说了！我自己就是自己的老师！用不着别人儿说我！世界上就光有人才好呢，等我以后有了本事，我把猫都杀了！”
四瞠目结舌，张着嘴说不出话。这时，刚从外地转回来的小左敲门进来了：“章校长，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我，我，昨天晚上放学，我打出租的时候，有个小狗，那么点儿，它想跟我回家，出租司机不让，我就没带。我今天一天心里都不舒服，不知道它还在不在？这么凉的天，它能不能饿死了？它太小了，才有我手心儿这么大。”“你想怎么样？”四故意让小左自己出主意：“现在上课呢。”“校长，我想把它抱回来。”“抱回你家养吧？”“不行，我妈怕埋汰，不让我养。”“那，你也得去救它呀，那是一条命啊。”“那，我抱学校来？”四深沉地看看小左的眼睛，“去吧，就说我让的，再带个人去，找到马上回来，别耽误上课。”
小左走到走廊，四又追了过去：“到厨房找周阿姨要条单子，好包小狗，天冷了，别冻坏了！”
红与怎么办？没有好办法，只有让她将来到社会上再经受磨难，再承受打击和挫折，她的人生，会有很多不平静，但是，一定会有很多人和事，甚至是小动物，在她手里受苦……
天已经黑下来了，窗户外面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四轻轻打开一扇窗户，想吹吹风，头脑里乱糟糟的，红与刚才的一番话，重重地伤害了她，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怀疑教育，怀疑孩子们的人性，还有他们的人格。深受心理疾病困扰的孩子啊，国家的将来，将要交给他们吗？她心里痛苦地纠结。过了一会儿，见学校门口急匆匆走来两个人，怀里抱着什么，一定是小左回来了，她找到了小狗。这样的孩子，还是有希望的。四奔下楼去……
这个时候，正是学生吃晚饭的时间。跟东海合作办学的这所高中，这个时候要检查学生在不在宿舍。“有人吗？”值周老师敲门。她推门进屋，一眼就看到了床底下钻出来一只博美，刚刚满月般大，扭扭儿地奔过来。“这是谁的狗？”“谁的狗？！”老师一连喊了好几声儿，没人答应。“去死吧！”值周老师厌恶地拎起小狗，像拎起一条抹布一样，打开窗户，嗖，小狗成功地做了一条抛物线，落地后，眼里含着眼泪，喘了几口气，就死了。
“我的小狗儿！”围观的学生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哭喊：“我的小狗儿哇！它着谁惹谁了？！”然后，就是一个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当时是几点？你把炸药放到学校什么地方了？”史局长亲自审问东海美术高中爆炸案，嫌疑人是两个十七岁出头的小年轻儿。“你们的背后，是谁在指使？他给了你们多少好处？”“没人指使……”长得赖叽叽的年轻人说：“我俩也是在网上认识的。前一阵儿，有人在网上出钱，找人去搞一次爆炸演习，说看有没有胆儿大的应征，要是成功了，就给我们两千块钱。我就在网上找着了另外一个人，你们都知道他的事情儿了。按网上那个人的要求找着了炸药，我们踩了几次点儿，看准了时间，就在那天半夜搞了爆炸……要是知道是有人故意让我们炸的，我们还真不敢。求求你，放我们一马吧，我们不是故意的，是被人利用了。我们没别的毛病，就是爱上个网，爱打打架起起哄啥的，再有，就是小偷小摸儿，爱顺手牵羊啥的，也没啥了……”“真没了吗？”史局长盯着他的眼睛，看得他心里一哆嗦。“你好好交代，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姓田的指使的？不说，就在监狱呆几年吧！”“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能不说嘛，这都啥时候了？我俩都***二百五，按那个人说的做了，再上网一找，他就没影儿了，钱没挣着不说，还惹了一身骚儿！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是不信，那哥们儿也能作证！我要是撒了一句谎，就让我妈别死，让她活了，好再天天管我！”
“如果经过警方调查，你确实知道真实情况而替某个人泄愤，或者是打击报复对方，还有，就是黑社会性质的恐吓，危害社会安全罪也能治你，就看你说不说真话了。”
“我说的肯定句句是实话，我用我的命担保！”
史局长点着一支烟，他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年轻人，看得他心里直发毛。目前调查得到的情况，一点不比以前的多，现在坏人作案，早已不是以前那样了，现在的案犯，既狡猾又有高智商，作案之前就反复想好了，事无巨细，都想得严丝合缝儿，想破案是难上加难。眼前的年轻人，在网上看到一个帖子，就按对方说的做了，想发一笔小财，却没想到，钻进了犯罪嫌疑人精心设计的圈套。充其量，拘留十天半月，或者劳改半年，判刑？还要找到法律依据，对待未成年人的法律，现在越来越势微了，甚至有消息说，针对未成年人的犯罪记录，都有可能要删除。这对以后的工作，是弊大于利啊，今后未成年人犯罪，可能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了，他每每想到这些，就不寒而栗，感到非常害怕：一个缺少惩罚的社会，面对素质低下的人群，不是法律去制裁他，就是他要挟法律。在一个人口大国，法律往往是至高无上的，只有那样，才能保证国家长治久安，老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享受长久平和的生活，而不是今天一个令，明天一个说法，让人无所适从。在一个文明的社会，法律就是公平的载体，没有法律，一切都无从谈起。在学校，就要有初级的“法律”，也就是校规校纪，让孩子们从小就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做错了，或者故意做错了，就应该接受惩罚。严格的约束之下，孩子们将来即使成为艺人，也会是有良好道德的人，而不像眼下社会风气这样令人担忧。从小就没有教养，等孩子们长大了，就更不好教育了，只有让法律来教育了。就像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二十岁都不到，却敢搞爆炸，因为有利益在诱惑；那么，有更大的利益呢？他们就会去杀人，去放火！这还不算，没死人，没有更大的伤害，能对他们怎么样？惩罚轻了，出来会更加变本加厉。可见，目前最最危机的是年轻一代，是我们国家的教育啊！
校门口爆炸案结果只能是不了了之，两个年轻人在拘留所呆了半个月，放出来让派出所监督改造，两人还是去上网，还是无所是事，惹是生非，派出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还能怎样？
在警方扫黄打非中，被警察查出了很多问题，今天，是她被琴岛市警方遣送回内蒙老家的日子。早晨，她在拘留所里见到姐姐，就流下了眼泪。“你不好好上班儿，净整用不着的，干啥不好，偏干那不要脸的事儿？”任凭姐姐怎么骂，她一律不敢吭声儿，只当姐姐的骂来得太晚了，如果早在妹妹不学好时，就狠狠地骂，哪怕打也行，也许自己早就变好了，也就没有今天的事儿了。就因为在高中时就没学好，不，在小学时就总是逃学，那时候，家里没人管她，大人忙着工作糊口，姐姐忙着上学，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吃饭都成问题，谁还顾得上她？
她从来就是个不听话的孩子，总是挨父母的打，直到上了高中，学了美术，考了美院，家人还以为她能干、聪明，不然为什么别人上不了美院，她没花家里啥钱，没费事儿就考上了呢？家人不知道，她这一路上，付出了很多不应该付出的东西，包括身体，包括青春年华，为了她的所谓的未来，她用最珍贵的东西换来了最应该正常得到的东西，给家人丢了脸，给她自己的一生埋下了严重的隐患，这个隐患，还可能会影响她一生，甚至毁掉她一辈子。后来，家人发现了她的事儿，经常提醒她好好做人，不然早晚有报应。可她不听，就是我行我素，想上大学，就不停地付出**，想得到金钱，也付出**，这次已经在琴岛找到了一份正式工作，她嫌挣钱少，私自辞掉了，跟着田敬礼一起干。田敬礼许诺：一年给她五万块钱。可是，没干到年底呢，姓田的就表现出了不耐烦，对她明显没了兴趣。这还不算，田敬礼把人也占了，她也为他卖力了，钱也为他挣到手了，她成了他的一员干将，为他鞍前马后没少效劳，年底将近，他就想方设法撵她走，既是为了不给钱，也是为了提防她揭开东海美术高中与他哥哥之间的房产诉讼案黑幕。实在没办法了，她只好再重操旧业，做起了人肉买卖，只有这个来钱快。才做了一个星期，就被警方逮住，查出了很多次**记录。这次，被遣送回家，对她是最好的结局。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她看着火车站大楼，这时才从心里说出了一句话：“女人，靠谁都不行，就得靠自己啊！”“你才明白？”一边的姐姐说：“爹妈都靠不上，男人还能靠得住？现在才明白，晚了，早干啥去了？”
“唉，明白得太晚了，太晚了呀！”她又发出了一声长叹。动车进站了，她又回头看看琴岛，然后决然地收回目光，跟着姐姐上了车。她想：凭着自己会画画，到哪儿不能吃饭？自己有这么好的本事，怎么早就没发现呢？
因为这是最后一届在校生了，小左捡回来的小狗又很可爱，荣就说留下吧，反正也没多少在校生了，就在食堂养着吧。豆芽儿见到小狗，特别亲热，仿佛天生就是一对儿。老周说：我把它抱回去，跟我家小狗做伴儿吧。四和丈夫当然乐意。可是，刚刚一天，老周就把小狗抱回来了，说自己家的小狗不待见它，见主人抱它，就气得发抖，没法儿在自己家养了。所以，小狗就回来了。老周为它起名叫“丑丑儿”。四不愿意那样，就叫它宝宝，不管别人怎么叫，坚持叫它宝宝儿。小狗一天天长大了，怎么看，四都觉得它可爱，心里为救了小狗一命而高兴。
侄子来了有半个月了，进步很快。姑姑心里终于有底了。这天夜里，她又恢复了做梦：自己在海边散步，突然发现黄咪咪被人杀死了，不但被坏人杀了，自己还被坏人要挟，无法脱身。这时，在一堆砖头里，她看到了一张纸条，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但她立刻想到，既然没人知道自己被绑架了，就用这张纸写上求救的字吧！可是，黄咪咪呢，不是被杀死了吗？现在救它，还来得及吗？就在这时，她醒了。
早上到了学校，她就到食堂，跟周姐说了自己做的梦，“不是黄咪咪有什么事儿了？我做梦，它被人给杀了，今天回没回来？”周姐说：“没有。每天这时候早就回来了，我下楼去看看。”
担心它是有道理的：黄咪咪刚来学校不几天，就突然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以为小猫生性不安分，总要昼伏夜出，就没在意。可是，一星期过去了，它还没回来，她就着急了。那天上课，业余部学生告诉四：在她家那个小区，见着黄咪咪了。四不相信：“你家离这里那样远，小猫怎么可能去呢？没人抱，它是不会去的。”女生坚持说是学校的猫。四仍然不相信。又过了几天，黄咪咪还没回来，四这才相信：猫确实是丢了。看来，学生说的那只猫，真是学校的猫，成了流浪猫了。本来，已经收养了它，现在却又丢了，心里非常不忍。问题是：没人带它走，它怎么到了那个小区呢？直到女生又打来电话：“校长，那只小猫现在我家吃东西呢！”四嘱咐她看好了，让丈夫开车去接，她现在确信那是黄咪咪了。她心里突然豁然开朗：小猫是被人从学校弄走的！从小就听说，猫一过大道，就找不着家了，这个人，一定讨厌猫，一定是自己身边的人！是谁干的呢？红虾？不能，她胆儿小，再说也没必要；章回小说？更不靠谱儿，他虽然不喜欢猫，但也不至于把猫弄走，也没那个胆儿，他还怕猫挠呢。唯一可能的是老栾，他向来不喜欢小动物，听他说，燕子在他家楼道里筑窝，他都给捅掉了，平时就讨厌小猫小狗的，那时，他儿子面临要出国留学，他担心钱不够用，又怕儿子留不成学，他今年已经六十开外了，怕儿子出去，自己万一有个病有个灾的，再见不着儿子了。又一个可能是，他是属鼠的，老鼠自然怕猫，他心里觉得，在这个特殊的时候，猫来了，他就得“走”了，猫来吃他这个大老鼠来了，他跟猫有他没猫，有猫没他。他曾说过，每当看到黄咪咪绿色的眼睛，就怕得直哆嗦。由此，四得出了一个结论：黄咪咪确实是被老栾扔了。老栾以前就干过这样的事：那一次，有学生在校门口捡到一只后腿瘫痪的小狗，四见它可怜，就在宿舍留下了，想喂好了再让学生领养。刚刚养了两天，老刘和老栾就张罗送小狗走，说是有个朋友，家里开超市，养了两条狗，喜欢小狗，现在送去让他家养，这也是龙校长的意思，学校养个瘫痪小狗，总不是个事儿。四一再追问：他家真不嫌弃它是瘫痪？能对它好吗？家里条件好吗？老刘和老栾保证：绝对没问题，肯定好好儿的！四就看着两人开车带小狗走了，四为它有了一个好归宿高兴了好几天。事情过去了一年，有一天，说话的时候，老栾突然就露出了一件事：那次送出去的小狗，没有送给朋友，而是送到装饰材料批发市场去了，小狗被装在纸壳箱里，那是冬天里最寒冷的时候，就被他们放到了市场门外。四当时气得真想发作。不知道有没有善良的生意人领养它？靠人活命的小狗，离开人的照顾，只有死路一条。四那时候对老栾就很有意见，认为他干涉了自己家的事情，也认为他心狠手辣，不可深交。现在，黄咪咪肯定也是他给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