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章晗真就是上海人,咋的啦?和别人有啥关系?我们就不认这个妈,咋的啦?”
“人家能咋的你们哇?我这不是给你提个醒儿呢吗?让人说闲话儿可不是啥好事儿,咱家人儿可没让人说闲话儿的。尤其是你们当老师的。这里面不是有你吗?对你的名声儿也不好呢!”
“有啥好不好的,我们就是再好,家那边儿不也有人造谣儿说我不养家吗?”
“看你说的--咱家人儿可没说你不养家。你反正这不是个好事儿,有一个妈又去找别的妈,这让人家说是咋回事儿哇?你得花多少钱哪?这么穷折腾,有多厚的家底儿够她造害的哇?”
“你反正好好儿想想吧,我这可是为了你好!”荣大哥的嗓门儿震得话筒嗡嗡响,又说了一句:“以后,你多点儿心眼儿吧,别让人算计了!”
小梁在外面敲门。“进来--”荣放下话筒,“门没锁-”
小梁又是青春少女样儿踮着脚儿跳跃式轻盈进屋,歪着头问:“龙校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呀?”
这时,小姑子的电话又来了:“二嫂,你在哪儿呢?”
“我在学校呢。”自己在参加优质课总结会,走出室外接电话:“燕子,什么事儿啊?”
“二嫂,我咋听伊苏的人都说,你不认我章婶儿,又去认啥上海妈呢?”燕子开门见山。
“谁说的?我认不认谁,着谁惹谁啦?”
“看你,我不是那意思。”小姑子说:“你是开学校的,名声儿可挺重要哇,你可别丢了西瓜捡芝麻呀。啥上海人儿内蒙人儿的,都是胡扯的,有钱比啥都强。你的事儿,伊苏都哄哄开了,说你有俩钱儿就烧包儿了,翻脸不认人了,还说你......”
“我不这样认为-”自己平静地说:“我们每个人都要对自己负责,我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求得自己的本来面目,这有错儿吗?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越是糊涂的一方,越是应该得到明白和公正、真实,而不是变相的欺负。”说到这里,心里真是太委屈了!人们啊,你们为什么对我的伤心人生这样感兴趣呢,你们为什么要在别人痛苦的心灵上又雪上加霜呢?你们的心理究竟是怎样的?
“那你不就有俩妈啦?二嫂,谁也没你趁哪!”小姑子讽刺嫂子。
“给你俩妈,你要吗?”电话里还是笑的语气,心却在流血:“谁要我这种身份,我和他换。行不行?”
“二嫂,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后,当时你是啥心情?是不是挺伤心的?”小姑子的话,像一把标枪从远处投射过来,硬生生扎进了自己心脏,疼得难以忍受,鲜血直流,差点倒下去......
“没什么,”自己仍然笑道:“我觉得很高兴,我的遗传挺好的。”
“真的?你没有挺伤心,没有掉眼泪?没有想自杀?没有......”
“真的。都没有!”
小姑子终于放下电话。这是亲人间的通话吗?是吗!精神上的自己,在替现实中的自己打抱不平:我的身世是我个人的,我孝敬养母,甚至以前孝敬养父,比亲生子女都做得好。我就不可以明白自己的身世吗?你不喜欢我这样做可以,但你为什么要往我的伤口撒盐呢?我疼得直咧嘴儿,你看到了吗?有谁需要上海人的身份,我坚决跟他换!我情愿是内蒙古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我只要我的亲爸亲妈,管他们是老西子、老呔儿、山东棒子、南蛮子!只要是亲的,只要是在父母身边长大,要饭我也认了!
调整了一下儿情绪,重又走进办公室,会议已近尾声了。郁老师说:“各班要抓紧期中复习。这月的十五号就要期中考试了。不过,现在的形式不太好,SPS疫情很严重,听说,有的地方儿已经停课了。另外,昨天半夜,女生宿舍又有坏人骚扰。市**办公室来电话,说全市的中小学、高中、大专院校随时会停课……”
自己悄悄儿坐在后面。老郁还在继续说着。上天啊,您能不能给我一个公正的人生?
这边儿,他还与小梁谈话,小梁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做作。她看他的眼光儿很是倾慕。他无意间一抬头,看到了她眼睛里的内容,不由有点不自在......
好像又在冰箱里找着什么,老周帮着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就问自己:“你放在什么地方了?”
“周姐--”自己说:“他爱吃带鱼,我想给他中午煎点带鱼吃。我昨天刚买的带鱼,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你没找对吧?”周姐说,“我记着你刚买回来,我当时就收拾好了,就放冰箱上边冷冻室里了。我再看看冰箱……”老柳也过来帮着找带鱼。三人找了几个冰箱,都不见带鱼的影子。“真是怪了!”老周说:“明明儿就放这儿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带鱼长腿儿了吗?长着长腿儿,从食堂吧嗒吧嗒走出去啦?”自己的想象能力真丰富。
“我再找找--”老周说:“我真就不信了,带鱼长翅膀儿飞啦?”又翻了有二十多分钟,老周也老实了:“没了,丢了!”
中午,老柳在炒菜。他见两人找带鱼,故意装疯卖傻。
老周放不下带鱼的事儿,掀掀这里,看看那儿的,还是没发现带鱼的影子。
吃完饭,把碗端回厨房,放到盆里,自己感觉哪里不对劲儿--老柳穿着那件六七个大兜儿的衣服站在食堂门口,老周在拖地,两人要一起下楼,有一大桶垃圾需要两人抬下去。老柳的看自己的眼神儿有点游移不定。
是什么不对劲儿呢?自己走了几步,这时看到:那份带鱼,正躺在案子上!好像从来就没挪过地方!
而刚才,自己和老周找了整整二十多分钟,操作间每个地方都找过了。这里是操作间最明显的地方,最先看到的地方。那时,这里连个鬼影儿都没有!可是现在,它竟然出来了!
自己把放散了的目光看向老柳。老柳也在看着自己。自己就用扩散的没有聚焦的目光笼罩着他,眼光儿里充满了怀疑,释然,蔑视,超脱和漫不经心......
老柳的目光儿却毫不在乎:你没抓着我手,能把我咋的?
一上午,他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儿。好不容易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儿,跟小梁说说她班级的事儿,电话又响了,“哪位?”
电话里传来了一阵大吼:“你们学校咋搞的?把我姑娘都吓病了!我姑娘要是万一有啥事儿,非得你们学校负责!”
荣喝了口茶,趁着闲暇看了看报纸,平定一下心情。他不敢去想女生宿舍的事儿,一想,心里就又烦又怕。今天半夜,那个人还能不能来?万一再来怎么办?他想:找几块儿木头钉上钉子,坏人半夜再来,一上平台,就能踩上钉子。那样的话,他就是再狡猾,也没个抓不住......这样想着,决定下午就干。哥从门口儿往里伸了伸头儿,他没发现。哥就伸脖子在门口儿定格了几分钟,好让妹夫看到自己。这回,他看到了大舅哥。“啥事儿?”
“我找小四儿。”哥脸上的表情躲躲闪闪的。
“啥神秘的事儿非得找她?”荣放下报纸,“她可能去食堂了。”
“那我去食堂找她。”哥的神情似乎有鬼,好像故意想引起妹夫的注意。“她能在食堂吗?”
“你回来!”他叫道:“章回小说,你回来!”
“我不是找你……”哥扭扭捏捏欲言又止。“啥事儿啊?”他果然被钓上了钩儿。“我这儿有样东西,得给小四儿……”说着,手还往背后藏。
“啥?”他一把抽出了大舅哥握在手里的东西,原来,是一张汇款回执单--是妻子寄给上海那家母亲的二百块钱回执,他的脸色变了。
“那你给小四儿吧!”哥扔下这一句话就走了,边走边偷偷儿乐。
小毛拎着饭盒进来了,“三姐夫,你咋还不走呢?你咋的啦?”
他没说话,脸气得铁青,嘴里的呼吸都是呼哧带喘的。小毛凑过来看看,心里就明白了:“三姐夫,你生啥气呢呀?”见他不说话,又说:“谁家不是女的是把家虎儿哇?二百块钱算啥?给多少钱,不都女的说了算?谁让你找了这么个不一般的媳妇儿了呢?上海人儿呢,认命吧!”
他脸上的肌肉在乱动,越想越气,拍拍几下儿,撕碎了回执。
“两口子--”小毛接着说:“钱不都是你俩的?给谁不行?我三姐给别人儿多少钱,你知道啊?这回,又有两个妈了,你瞧她咋给钱吧!”小毛啪嗒啪嗒地下楼去了,走到没人地方,小毛拿出手机,给那个男人打电话:“喂,你干哈呢?想我啦?”
“唉--出土文物出来了--带鱼!”自己又跑又蹦进办公室,“你猜,找没找着带鱼?都出案件了!”
他没说话,阴着脸,愤怒地看着自己。“怎么啦?谁又惹你啦?你怎么像东条英机似的呢?”自己做出指挥刀的样子:“呀叽给给-奔呀!”
“你少给我扯犊子!”他突然断喝一声:“你给那家儿汇二百块钱,怎么不和我商量呢?!”
瞬间没有了思维,人像傻了一样迟钝,脑子里的电路断了。等脑子恢复了正常,问道:“给我,可能是我亲妈的人邮二百块钱……就算是我的私房钱,也能有二百块吧?这么一点儿事儿,还用告诉你吗?”
“邮一分钱也得告诉我!”他大吼道:“我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记得,自己回家就痛哭流涕:“我本来就是这样的身世,你不但不心疼我,连给亲妈二百块钱都大发雷霆。这事要是搁你身上,我这么做,你是什么感受?”
“我说啥啦?”他却不买妻子的帐:“我就是让你跟我商量商量,有错儿吗?你把家都倒腾空了,我也不能问?那是你亲妈吗?嗯?哪儿写着是你亲妈啦?你没妈可认啦?”从早晨到现在,他耳朵里听到的话,顺嘴就溜了出来。
“这是你说的话?这就是跟我过了二十多年的丈夫说的话?”
他是我的爱人吗?既是爱人,可他爱我了吗?
“是,咋的?你有能耐拿把刀杀了我呀!”丈夫脖子一梗:“就这样儿,咋的?我就说了,我就不同意你认这个妈!”
这个原因,终于被他从嘴里说了出来。夜深了,自己毫无睡意,又到画室搞创作。这幅画,已经画了有一个多月,因为心情的关系,总是不能按计划完成。洗过了脸,坐下来,自己在画布上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