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我怕他们对这个案子不感兴趣，上次开庭，他们就显得有点无所谓的样子。”李律师不无忧虑道。

“我看未必吧，”荣说：“我看他们还是很有使命感的，他们如果都不把人性的问题放在心上，那些当官的就更不管了，中国人的事情，总得有人做在先。你还是通知一下那几位记者，说一下情况，给他们打个预防针，省着到时候一边倒。”

开庭前二十分钟，荣这边的人就到了。被告人还没到，对面的座位还是空的。快开庭时，对方还是没到。四在心里幸灾乐祸，不来了才好呢。法官走进法庭，被告人好像示威般紧跟着进来了。今天，他们还是上次那几个人。王发狂用眼睛狠狠瞪了这边一眼，就仰脸坐下了，不再看这边。“开庭。”法官宣布：“这次开庭，是接续上次关于龙荣诉王发狂人身伤害、危害公共安全一案，本庭进行了两次庭审，今天是第三次开庭。经过法庭有关人员讨论，本法官觉得，这个案件是我们国家社会进程中带有典型性的案件，案件中涉及到的有关人性、人的社会责任、人的善良理念等等，有的问题是目前国家还没有注意到的，或者是暂时顾及不到的，有的问题，是摆在人们面前亟待解决的，有的方面，已经影响了社会进步与人性安全。所以，今天开庭，我们特别留出了时间，就这一典型的案件展开法庭讨论，因为案件的特殊性，我们特意请来了几位记者，请他们代我们掌握敏感问题。现在，请原告把那天的事情讲一下。”

刚子在老家实在难挺癌症的煎熬，跟单位领导说了想到上海看病。领导派了两个人照顾他，他媳妇现在基本不回家，也不可能跟来。来之前就联系好了，到比较有名的瑞金医院。早晨到的上海，找好住的地方，三人就赶到了医院。没想到，看病的人比北京都多。排了一个小时的队，刚子就头晕目眩站不住了。同事就让他到一边休息，自己来排队。刚子躺到长椅上假寐。这时，一个人到了他身边，在他脚底下挤出点地方坐下了。刚子一躺下，就觉得很不舒服，肚子翻江倒海一般难受。他得的癌，都是吃喝嫖赌惹的祸。正在他翻来覆去时，旁边的人说话了：“唉，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难受……”

“我能帮您什么忙儿吗？”这人还很有爱心。“我，我想喝口水…….”刚子有点不好意思，“刚下飞机，可能累着了。”

“您是哪儿的啊？”对方也是个热心肠。

“我，内蒙古的。”

“内蒙的，不去北京就近看病，干嘛儿这么远跑到上海？”那人嘴里嘟囔着，转眼拎来一瓶矿泉水，给了刚子：“喝吧。请问您是内蒙什么地方的？”

刚子喝完水，喘息着说：“伊苏的……”

“伊苏的？”对方很是诧异：“我看你挺面熟的，我也是那边儿的。您在乌市待过吗？”

“我家就是，乌市的……”刚子仔细看了看对方，心里不由一动：“我瞅着您也好像在哪儿见过。您是？”

“我家也是乌市的，我是乌市三中毕业的，我姓张。”

“你是张，张……你是不是上过那个、那个师范学校？”

“是。你怎么知道？”

“你是小亮吧？”刚子终于想起来了：“我是章晗的弟弟，你去过我家！”

“真的？”小亮也看出来了，问道：“你姐姐呢？”

今天，保护小动物联盟正在为它们做绝育手术。为了尽量减少小动物的繁殖，联盟决定：凡是市民送来的流浪动物，都在检查身体之后，做好绝育准备，不适合手术的动物除外。今天做手术的是一只小京巴，已经相当人的七十岁了，可是，为了避免它“耍流氓，”仍然要做手术。四家里的小狗就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本来心疼上了年纪的狗，怕手术影响寿命，可是，它却具有极其旺盛的生命力，不知什么时候，一只小狗怀孕了，生了好几只小狗，别的狗早就做了手术，只有它是罪魁祸首了。所以，联盟在包的报纸版面上，也刊登了消息，有人捡到流浪的小动物，联盟负责带其到宠物医院做绝育手术，如果有市民捡到小动物，联盟也负责为其做绝育手术，费用由联盟负责。四包了两家沪上比较有名的报纸，每期都刊有她以各种方式写的文章，灵活多样，喜闻乐见的例子及表达，令人过目不忘，收到了很好的效果。渐渐的，市民开始有意识地爱护、保护小动物，过去虐待小动物、遗弃小动物的现象渐渐减少。四还规定：每个星期日，是小朋友及大学生志愿者日，大家可以到街上寻找流浪动物，也可以到联盟来照顾它们，从另一个方面来爱护它们。人性的力量是不可低估的，大家行动起来，效果真是特别好，那些不喜欢小动物的市民，也主动帮助它们了，人性的热血重新回归了，市井小巷，重又迎来了很多年以前，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景象。这样一来，很多孩子的心理也慢慢发生了变化，不再以自我为中心，以为除了人，什么动物身上都是腌臜的，接触它们就会得病。而是不再在意家长的阻拦，主动关心它们，在付出爱心的同时，自己的心理也健康成长起来。这就是国外对人的看法，包括对将要当总统的人：如果一个人家里不曾养过狗【国外多为大型狗】，没有照顾狗的经历，说明他缺少爱心，对狗都没有爱心--照顾狗并不是很难--那么，他会为了更加复杂的民众的生活、国家的未来而出力吗？所以，我们通常会看到，国外领导人身边有时会带着狗，有时候不仅是一只。其实，完全可以说：在小动物的身上，能够诠释很多人类的共性，有什么样的对待小动物的态度，就有对于人的态度，它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近得出人意料，所以，国外很多年总结出的经验就是如此简单直白。人之间的区别就在于人性。下午，正给几只小狗做手术，宠物医院门前走过一支奇特的队伍：一个拾荒男子，身后跟着一群小狗，各种各样的狗，还有好的品种，小狗们跟在男子的身后过马路，他边走边招呼小狗，怕哪只落下了，或者过马路有危险。当时，联盟的男孩看到这一幕，感动得流下了眼泪。这才是人性：一个生活无着的拾荒人，为一口饭辗转于城市的垃圾桶，在里面寻找可怜的吃用，自己的肚子都不知道怎样填饱呢，还收留了这些流浪狗。这是怎样的胸怀啊。也许，在中国，人们衡量人性的标准还停留在对人的态度上，可是，人还有政府以及好心人在关照，而可怜的小动物如果没有善良的人关心，就面临着饿死、被虐待死、被虐杀、被侮辱，等等。这个细节如果被人们重复运用，社会就会失去人性的平衡，涉及受害的就不仅仅是小动物，更多的可能是人。很多案件已经说明了这点。因此，看到拾荒男子带着他的队伍从眼前消失，男孩看到热泪横流，就不难理解了。人类只要拿出一点点的爱，一点点的人性，就会得到无法想象的回报，最终受益的还是人类自己，所谓爱谁爱的都是自己，走不出自己的身影。

“你怎么自己到医院来了呢？你家人呢？”小亮问道：“你姐姐不是也在上海吗？”

“是，我没打扰他们。”刚子说话有气无力：“张哥，你能不能帮我叫一下我朋友？他俩挂号呢。就在左边儿那排第七个。我有点儿不得劲儿……”

“你怎么了？”小亮见他脸上出了虚汗，就说：“我给你叫急诊吧？”

“不用，你……”刚子说完这几个字，人就虚脱了，手脚冰冷。“快，叫医生！”小亮赶紧喊来刚子同事，三人抬起他就往急诊室跑。

“本法庭宣布，鉴于原告是上海市政府批准成立的小动物保护联盟的主办人，而且，发生案件时，正在履行职责，解救被贩运的流浪猫，被告人趁原告在实施解救工作，疏于防范，对原告大打出手，致原告脑部受伤，经医院医治，确诊为重度脑震荡，并且有后遗症的可能。为维护社会稳定，保护小动物，发扬社会主义人性，本法庭判决，处被告人王发狂拘役六个月，赔偿原告住院期间所发生的费用三万一千六百四十五块，并处罚金一万元。判决于即日起生效……”

“判得太轻了吧？”四小声说道：“已经故意伤害了，态度还非常嚣张，法院应该判决他刑事犯罪！”

“这就不错了。”李律师说：“据我所知，这是针对涉及到小动物保护方面的最好的判决了，如果在以前，不论是哪个大城市，肯定判你丈夫无理。这也是中国法制建设的进步吧，虽然慢了一点。”

“还好啊，法庭判决对你们还是有利的……”一位记者说道。“是啊，是啊，真没想到。我以为，法庭会判决你们没有理呢，”另一位记者说，“真是没想到，我们国家还是进步了。”

“咱们找地方庆祝一下儿。”荣也没想到判决会这样如愿。“真是别小看上海，还是国际大都市，法制还是快人一步。我要为上海干一杯！”

“别高兴得太早了。”四故意说：“指不定哪天，又有哪个当官的一句话，因为他的好恶，就决定了一个国家或者一座城市的未来。”

“你别打击我积极性好不好？”荣说：“我好不容易高兴一把，你还让我郁闷。”

这时，四的手机响了。“唉，哪位？”

“我是小亮，你弟弟到上海了，你不知道吧？他现在瑞金医院……”

四与丈夫赶到医院，弟弟正在输液。几年未见，弟弟脸上的气色非常差，明眼人一看，就是病入膏肓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儿？”四开口问道：“什么病把你折腾成这样？”

“三姐，来，您到这边来--”弟弟的同事把四带到一边说：“刚子得的是癌症，已经到晚期了，大夫说，也就是几个月的事儿了。”

“他媳妇儿呢，怎么没跟来？”

“嗐，别提了，刚子有病，她就跟人跑了。刚子大姐自身难保，根本顾不上他，单位就派我俩陪着来了。别跟他提小兰的事儿，你弟弟病到这个份上，有他媳妇儿一半的事儿，都是那娘们儿不务正业，成天往外边跑，不多长时间就勾搭上别的男人了，刚子好脸儿，跟谁都不说，就一直憋在心里，这不，到底憋出病了吧。”

“他媳妇儿往外跑？”四想笑：“他成天在外边喝酒、找小姐吧？怎么成了媳妇儿不好了？”

“三姐，您不知道，刚子是个好人，都是他媳妇儿配不上他，他成天心情不好，才出去喝酒的。不怨他，真的。”

“照你这么说，男人出去惹祸，都把屎盔子扣到女人身上？他说什么是什么？他跟你怎么说我这个三姐的？”

“他说，他……”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在他嘴里，肯定是亲妈养的，却不认妈，偏到上海找个野妈，是不是？”

弟弟的同事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