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纠纷:得不到就毁掉!
第213章
情感纠纷:得不到就毁掉!
小萍1960
第213章
本章字数: 10928

“好的,再见--”四缓缓放下了电话。一个本来应该是民间自发的上海访亲团,还有大老板赞助,竟然要一个市的组织部长亲自挂帅?有这个必要吗?几千名上海孤儿落户的城市,竟然只限制十二三个人回上海?那么多的人哪里去了?他们之中,会有多少人生活得很不如意,有的人知道自己的根在黄浦江畔,却夜夜难以在梦中与亲人相会;有的人连知道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还在南辕北辙地生活在那里,与地域性格和遗传互相拉锯,互相折磨,而他们自己对此却一无所知,甚至可能因此患上心理疾病?组织部长--这个官衔怎么能和上海孤儿挂上钩呢?四苦苦思索,直到想得脑袋发疼。

罢了,罢了。四又想开了:在那个非正常时期,孩子们嗷嗷待哺,如果不是北方亲人收养了他们,可能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从活命的角度来讲,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如果从人道和人性来讲,这里面总有别别扭扭的东西在中间横着,如刺在喉,吐也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

哥出现在办公室门口:“高二第四节英语课还上不上?”

四说:“上啊,怎么啦?”

哥说:“那老郁咋说不上啦?说是要考啥语文?”

“啊,这事儿让我忘了。今天是不是月考?”四说:“这都是龙校长和郁主任安排的。他们没通知你吗?”

“没有哇!”哥说,“咋整个乱七八糟的呢?这是咱老章家的学校,能让他们整吗?你可得好好儿管管。”

“很可能是老郁忘通知你了。”四没心思搭理哥的话:“告示板上也应该写呀,你看了没有?”

“那我就去看看吧,”哥说:“你让看,就看去呗!”

四又拨通了亲子鉴定网站的电话:“请问,那个亲子鉴定报告寄出来没有?”

“哎呀,真不巧!”对方说:“美国的空港罢工还没有结束呢!航线还没有完全恢复,您还要等等。”

“那,通过电话不可以知道结果吗?”

“那是可以的。但是,有关数据没法传送过来的。”对方的谎言竟然轻而易举地瞒过了四。

四失望地放下了电话。

“还是南方人呢!”对方说:“在北方待的时间长了,脑子都不开窍了。用电脑就可以传过来的东西,我说了这几句话,她竟然没有一点怀疑,太笨了,这怎么可以!”

“喂,请问,是李部长吗?”这天,四又幽幽地和组织部长通上了电话。

“我马上要关机了。我正带着寻亲团在首都机场。”组织部长说:“他们对坐飞机回上海都很兴奋。”

“祝你们一路顺风。”四放下电话。紧赶慢赶,自己还是没赶上……伤心无法形容。

“快,快点儿跟上!”组织部长在舷梯旁催促成员,成员们的脸色显得黑而粗糙,这是高原强光照晒的结果。与原驻民不同,他们与当地人比起来,脸色还是光滑和细腻的。另外,内蒙古当地人的骨骼是向外扩张式的,显得粗壮宽大,而他们的骨骼是向内收敛的,长得比较“本分,”身体均匀而紧凑。

“快点儿,找好自己的座位!”组织部长说话带着职业特点,出口就是指挥别人:“把安全带都系上,飞机起飞以后就不要来回走动了!”

几个知识分子模样儿的人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纷纷拉过安全带扣在了腰上。组织部长是头一次坐飞机,鼓捣了半天,安全带却不知道怎样扣上。他向旁边的人求救:“李医生,你帮我系上吧。啥破玩意儿呀,这么难弄?”

“这样儿--”李医生拿过安全带,给组织部长示范道:“这么一掰,再往回扣,就锁死了。”

“你坐几次飞机啦?这么老练。”组织部长坐下,又使劲儿动了动才坐好。

“我也是头一次。”李医生说:“一琢磨,就知道是咋回事儿。”

“包日娜!”组织部长想站起来,安全带拦着站不起来,他干脆就坐在座位上朝前喊:“包日娜!你的歌儿准备好了吗?”

包日娜解开安全带到部长身边,小声说:“准备好了,不都是您说的那几首吗?”

“对。可别瞎唱啊?注意点儿影响。”组织部长说。“那,李部长,我回去坐了?”包日娜说:“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这时,机舱电视屏幕亮了,开始指点乘客如何系安全带。然后,出现了本次航程路线图。空姐走进机舱,挨个儿给乘客检查安全带。十二个上海人坐在相隔不远的地方。这是架737客机,里面有三部分座位,上海访亲团坐在经济舱。

飞机起飞了,电视屏幕出现了上海地图。同时,空姐播音道:“本次航程,大约一小时五十五分钟,飞机将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上海是我国著名的大城市……”空姐的声音柔柔软软,使听惯了北方人说话的上海人心里不由一热,很多人的眼泪就涌了上来。

“上海……”李医生俯瞰着如梦似幻的云海,心里百感交集:“四十八年了,现在,终于回来了……”眼泪缓缓流下了她细致的面庞。

“回家了!”包日娜的脸,与其说是上海人,不如说更像蒙古人。只是,如果仔细观察,尖下颏儿才暴露了她的人种,还有就是脸上的表情--经常是柔柔的笑意盈盈。“我的家人,你们在哪里?”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四十六年了。爸爸妈妈,你们还好吗?”

旅客们都很安静,组织部长睡着了。十二个上海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他们的心,在单纯美丽的云海里飞翔,无休无止,漫无边际。只有在这里,才能使他们感到暂时离开了人生的伤感和苦恼。他们几乎都在心里问道:“爸爸妈妈,你们还好吗?”

他们都在默默流泪。有的人,眼泪流在脸上,有的人,眼泪流在心里。云海深不可测,柔曼浮沉,一望千里,漫无际涯……

上海没有去成,寻家的一条路断了,和同乡们交流的机会也失去了。在妈和哥姐这边,事情没有任何进展,家人在竭尽所能掩盖这件事,现在,没有任何能操作的线索了,DNA又是云里雾里,怎么办?一连串儿的问号藏在四紧锁的眉头里。

现在,也只能看DNA了,只有它,算得上是眼前能摸得着的了。

“您好!我是琴岛……”四开门见山:“DNA结果出来没有?”

“啊,您好,我正要给您打电话呢!这几天,是美国的感恩节,实验室放假,我们特意请史密斯教授给您亲自做的。您再耐心等等好吗?”

“那怎么办?也只好这样了……”四放下了电话。

静下心来想想,她又打了组织部长的手机:“您好,我……”

“听出来了,我现在正在上海……他们回到了家乡都很激动……这毕竟是他们出生的地方。很多人都哭了……”

四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上海,多么遥远,多么陌生而亲切的字眼儿!上海,我是您的女儿吗?我曾经在您的怀抱里熟睡吗?上海,您是儿女们心里的一块伤痛啊!

“请问,上海女性是不是尖下颏儿,眼睛上吊,肤色白细,性格细腻……”四一一问道,像是询问远方父母的情况。

“那是比较典型的。总的来说,上海人和北方人确实有很多不同。实地看了一下,现在上海还有很多人家生活很贫困,有的甚至还不如内蒙。这对他们也是一个教育:上海,也不是什么都好的……我理解您的心情,这么多年了,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这确实是人生很大的悲哀……”

四在这边听着,泪成串儿滚下。她在控制,不然,会大哭一场。她请求道:“请您……把他们的手机号,告诉我几个可以吗?我想跟他们说说话……”四泪眼婆婆娑,“麻烦您了……”

“可以的,可以的。好,那你就等着吧!”组织部长关了机。

米编辑陪孤儿们旧地重访:“这是最早的孤儿院,”他指着一片废墟:“原来叫玛丽亚孤儿院。去年拆了,搬到了虹口一带。还有另外两所孤儿院--都是六零年前后接收孤儿的地方……”

孤儿院周边已成为广场,宽敞美丽,人们在广场上轻松流连。只有孤儿院旧址孤零零躺在这里,过去的历史很少有人知道了。从这里走出去的孤儿,已经在他乡生活了四十多年。人的一生,从此就要走下坡路了。而他们的父母究竟在哪里呢?没人能对他们给出答案。

李医生望着牛毛般的细雨问:“老天,你也在哭吗?老天,请你告诉我,我的爸爸妈妈在哪里?他们还活着吗?”

包日娜眼含热泪跪了下来,把头深深埋到家乡的土地上,“上海,我的妈妈--你的女儿回来了……”

十二个上海孩子相拥着哭成一团……

“好了,好了!大家站好!”组织部长喊道:“咱们在孤儿院旧址照个相!笑一下儿--好,茄子!”

大家都没有笑。“再来一张!别愁眉苦脸的--笑!”组织部长不明白:明明是个好事儿,出去又回来了,混得也不错儿,怎么还愁眉苦脸的?真搞不懂。

晚上,孤儿们在编辑部举办的茶话会上。总编说:“辛苦了!大家故地重游,心情一定很复杂,这是我们理解的。如果不是六十年代初五十年代末的灾难,在座的各位也不必背井离乡,远离父母去异乡生活。在这里,我代表上海人民,感谢内蒙古母亲,你们以无私的胸怀,养育了众多上海孩子……我再一次向内蒙古人民表示感谢……”

“你们的父母,在送出孩子的时候可能有许多苦楚。现在,那段历史已经被尘封,我们无法提供更多的帮助给你们。希望你们能够振作起来……”总编说得很动情。

“现在,请内蒙古歌手包日娜--也是上海人,演唱一首蒙古歌曲……”包日娜含泪唱道:“蒙古包的缕缕炊烟,轻轻地飘向蓝天,辽阔的草原,是我生长的摇篮……”

所有上海孤儿们眼前,出现了广袤无垠的大草原。马群在奔跑,羊儿在追逐。歌声随着马头琴娓娓抚摸着他们的心,十二个人,没有一个不动容……

“多希望与我的同乡兄弟姐妹们联系,说说我们的心里话。可是,从那天开始,组织部长的手机,就再也打不通了……”

“喂……”四的自信心已大为受挫,她只好再次追问:“DNA结果怎么样了,还能出来吗?”

“出来了,史密斯教授又给基因扩充了四个点,配对儿配上了……”

“什么?!”她一时没听明白:“怎么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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