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签啦?”二姐夫说:“签下欠条儿,就得按五分利算啦?”
“你先等等……”荣算了一下儿,突然醒悟道:“不对,你说的是月利五分,还是年利五分?”
“月利呗!”二姐夫说:“小四儿跟我说的呀。就按这个办吧?人家催呢,要不该不借给咱钱了!”
“你等等!”荣自言自语地说:“月利五分……五万……一年利息就是三万块钱……赶上高利贷了……”荣惊出了一身汗。这个老刘,这不明摆着是算计我和小四儿呢吗!
“嗐呀,你咋也娘娘们们儿的呢?”二姐夫在电话里嘲笑连襟儿道。他最后通谍了:“你到底是借不借?不借,这事儿就拉倒了!”
“五万块钱,利息一年好几万块,怪不得小四儿那么生气呢。老刘,你耍我呢!?”荣一身热汗瞬间凉了下来,气愤地数落连襟儿:“你连我俩都算计?!真有你的呀!”
“你不干就拉倒呗!”二姐夫说,“是你俩一劲儿逼我借的。上赶子还不识买卖了!”他嘀嘀咕咕放下了话筒,“那小子还真觉景儿啦,咱俩的买卖泡汤儿了!”
几天后,夫妻俩来到银行,这是某行的领导行。电梯里,两人对来这里办事都没底儿,互相提醒道:“低气点儿,办成事儿要紧。在这儿咱俩就是啥也不是的客户,人家给不给咱贷款,都是人家说了算。不给咱贷,咱啥脾气没有。”
“咱能不那样儿吗?”荣说:“不想低头儿也得装孙子呀,要不,能贷出款吗?”
“挺起胸……”四看看荣,告诉他:“精神点儿……”
四也从电梯镜子一样的四壁上看看自己,并且又涂了一遍口红。
荣在行长室门前敲门。“请进--”
“啊呀,龙老师呀!”行长是个大胖子,见到两人很意外:“你们来了?有何贵干哪?”他请两人坐下,起身从饮水机接了两杯水。
“这不求您来了吗?”荣说:“我们现在是啥招儿都没有了,就得求您了!”
“啥事儿?”行长两手交叉坐在桌前,“说吧,只要我能帮上忙儿的。”
“是这样儿……”荣说:“我们在文轩阁小区看上了一栋楼……”
“这事儿是别人管,”行长说:“我领你们去见我们管信贷的处长去……”
“噢……”处长听完了荣的介绍,对行长说:“这个开发商是开发海上明月的老板,在咱们行还有几千万贷款没还。而且,信用有不良记录。前几天,他的助理也来了,要继续在咱们行贷款。这个老板的姐姐是市里的宣传部长,姐夫是组织部长,上边儿有人,要不也不能干这么大。不过,这个款我可不敢给他们贷。咱们行世界时苑那两幢楼的开发商跑了,上任的帐都没法儿清呢,我还敢给他们贷?”
行长说:“你看看吧,能贷的话,咱们就尽量帮着解决,他们可是我闺女的老师。这个学校挺有实力的,都多少年了。”他又对两人说:“你们先谈谈,我还有个会。”
行长一走,处长问四:“哪儿的人呢?”两只鼓眼泡儿很难看到眼珠儿。
“内蒙的。”四说:“您也不是本地人?好像是河北人?”
“我是保定人。”处长说。
“保定是好地方啊,有白洋淀,小英雄雨来,孙犁是不是保定的?啊对了,还有雁翎队吧?芦苇荡……”四搜肠刮肚没话找话儿,她心里暗骂自己:“真贱!”
“我还得去一个楼盘那儿看看,”处长的鼓眼儿一直盯着四看,弄得荣都有点儿不自在了。他几乎是不错眼珠儿地看着四说:“你们如果符合条件,银行也想挣钱。你们把这些材料先准备一下儿。”他拿出很多表格和文件。
“你说,他啥意思?”在银行走廊,四追上荣问。
“那谁知道?这些人整天心里嘎啦咕七儿的,你也摸不着个一二三。”说着话,电梯就下来了,两人迈了进去,四说:“先把文件整好,明天就给他送来。”
回到学校,四把很多文件拿给哥:“章秘书,”她开玩笑地说:“你当秘书时天天写文件,是文件专业户。这是咱们准备贷款的文件,你好好儿检查一下,然后打印出来。”
一会儿,哥把文件送了进来:“文件都整好了,也让打字员打出来了,你再看看吧?”
四把所有文件细细看过了一遍,“这个--”她指着文件说:“这儿写得好象有点儿毛病吧?啥叫‘我校一定有决心有能力把贷款还上?’好像表决心似的,改得文气点儿--”她在文稿上改道:“我校有实力按要求偿还贷款,履行贷款人的责任……”
第二天下午,两人又从本田车里下来,他们上电梯,到了五楼又走出电梯,两人来银行处长办公室送文件。处长漫不经心地看看,就把文件放到了一边。他说:“你们下周再来吧!”
两人慢慢走进了电梯,四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调皮表情。
街上,汽车一辆挨一辆,每辆车都想往前挤。市里虽然禁止鸣喇叭,但在情急之中,仍有司机按动声响,想在混乱中尽早脱身。
“到东盛百货停下儿车。”四说道。
“干啥?”荣问:“车这么多,东盛门前又不好停车。”
四说:“那就到美丽莎金店前停一下。”
“干啥?”荣又有些狐疑。
“我去给处长媳妇儿买条白金项链。”四说:“你没看他那样儿吧?多像赖蛤蟆搂着金币的德性。不出点儿血,他能给你贷款吗?以前就听说,贷款得给管事儿的人百分之四至五的回扣,现在不知道咋样儿,反正,谁做了谁有好处。”
“能行吗?”荣半信半疑:“得花多少钱?”
“怎么也得两千块钱,这还是最一般的。”
“太贵了!”荣说,“真心疼。”
“把楼整下来值多少钱呢?大帐跟小帐你不会算?”四提醒道。
“就这个吧!”四选好了一条白金项链,“开票儿吧!”
四从电梯下来,荣还在车里等着她。“多少钱?”
“两千八百多。”四说,“掉头儿,再开回去!”
“你不用下来了,我去。”四对荣说:“人多了不好。”“你能行吗?”荣不放心。
“没事儿!”四向银行大楼跑去。
四在电梯里练习对处长说的话:“您好--”她看着电梯壁上的自己,调整了嘴的角度:“您好--不行,不行,太肉麻了!”四又“表演”道:“您好,我……我想给您一件礼物……怎么不像好人呢?”她咳了两声儿:“谷处长,您好,我刚才去金店--是去商场,买了两条项链,不值多少钱的,我给嫂子也买了一条,您就收下吧!不客气。这还差不多儿……”
从电梯出来,她故意挺胸抬头给自己打气。
处长正在办公,听到敲门声说:“请进--”
“处长,您好--”
“你怎么又回来啦?”处长很惊讶,但他随即又笑了,露出满嘴烟熏的黄牙:“龙校长呢?”
“他没上来。”四说:“我给嫂子买了件礼物。”
“什么礼物?”处长的眼睛死死盯住对方,在她身上扫描。
“这个……”四拿出首饰盒:“我刚才买了两条项链,我留一条,给嫂子一条。哪天有机会,我们再去您家里拜访……”
“这个你拿回去……”处长把首饰盒又塞回到对方的手里:“这是行贿,我可不敢要。你放心,只要你们符合条件,肯定能给你们贷款。再说,还有行长呢!”他的手,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儿四的腰。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这个你拿回去,以后咱们有得是机会呢!”
“那……”四无能为力了,所有“演习”招数儿失败。处长送四出来,把手搭到了四的肩膀上:“你真是内蒙人?我咋看咋不像……”
“唉,我自己都说不清。”四说:“现在正查着呢。”
“噢?”处长好奇地看看四,好像不注意地在她手上捏了一下,说:“以后,你自己来就行了。办事儿就得腿勤快点儿,心诚则灵嘛!”
“给他啦?”荣系上了安全带,把车发动。
“给他个头!”四气呼呼地坐下,拉出安全带,一字一句地说:“我真***傻!人家一办就是成百万上千万的贷款,咱这点儿钱算啥?我还‘给--嫂--子--买--一条--项--链儿’呢!真恶心!”
“那咋办?”荣说,“他还能给咱办吗?”
“他爱办不办!”四说,“不能为了贷款,就把人都丢了!我可不干!”
四进屋就给售楼小姐打电话:“汪嫔,银行贷款的事儿,你操持得怎么样啦?”
“我天天跑银行,”汪嫔说:“人家处长总是……唉,不行就得我们老板亲自出面儿了。”
“我们差那三十万,你跟老板说了吗?”四问:“如果首付是百分之三十,我们啥困难都没有。你再跟他说说吧!首付最好不要百分之四十。”
“这是银行定的,”汪嫔说:“我们老板答应借你们三十万就不错儿了,也就是他着急卖楼……不是说让你们也跑跑关系吗?”
“我们也跑了,”四说,“人家脸子难看,还是你有经验……”
“我也白扯,”汪嫔说:“这阵儿烂帐太多,银行都快吓死了,你再等等信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