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同意，学校不知道能不能同意。”老师说。

龙龙回头狠狠瞪了女生一眼。女生没看到他的神态，又说道：“老师，我有个问题，你过来一下儿吧……”

女生的母亲正在办公室发牢骚：“这总不做卷子哪儿行啊？还不得考突撸皮儿啦？不行，我得去教室听听语文课！她老师咋教的哇？”

四说：“学生可以进教室去听课，家长不可以。再说，这个老师是从省重点高中退下来的，还教不了你家孩子？你去省一中听课，可能吗？”

家长无话可说了。她又想起了什么，打开手里自己孩子的习作说：“我家孩子到现在没来合格证儿，这是咋回事儿啊？你看看，我家孩子这画的是啥啊，我都比这画得好。纯粹是越画越完蛋……”

“这明明儿是后来画得好吗！你看，这张和前一张能比吗？怎么能越画越不进步了呢？”四看着家长带来的画说。

“我家孩子现在还没得证儿呢，你咋教的吧！”家长终于道出了此行的目的。

这时候，荣正好推门进来。“你来了？你可真会赶当当儿，你家夏泉过了西南交大和大连轻工的专业合格证，排名都挺靠前的，祝贺你！”

家长无话可说了，四看到，她的脸上很尴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语文老师往女生的坐位走过来：“夏泉，你要问什么问题呀？”女生说：“老师，你过来我才能说。”就在向女生走过来的时候，老师的一只脚陷进了讲台上的窟窿里，身体也随之摔倒在讲台上。

“哎呀！”学生们都发出了一声惊叫。但是，谁都不好意思去扶老师。那个女生咧开嘴笑了--她知道那里有个窟窿，她刚刚就陷进去过。

“快把老师扶起来！”龙龙喊道。“你咋不扶呢？”女生讽刺道：“闲的，吃饱了撑的！”龙龙赶紧跑上讲台，把老师扶了起来。他帮老师拍拍身上的土，又摸了摸老师的脚脖子，“张老师，摔坏了没有？”

“没有--谢谢你。”语文老师苦涩地笑道：“你就是龙鸣？校长的儿子？”

“对。”龙龙扶老师坐到椅子上，回到坐位时，他又狠狠瞪了女生一眼。

“那位女同学，我摔着了，不好过去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过来问，好不好？”老师仍然和蔼可亲。

“没有了。”女生的脸上分明有一丝笑模样儿。

“那么，我们就接着上一个问题讲……”语文老师扶了扶眼镜，又继续讲课。

“铃--”下课了，龙龙扶语文老师走出了教室。

“臭不觉儿，”夏泉在教室里说：“学校不就是他家开的吗？他家除了挣钱还知道啥？啥了不起的？装得像个人儿似的，还‘摔着了没有？’真***恶心……”

“张老师，您不舒服吗？”四见儿子扶着语文老师进办公室就问道。“您不舒服的话，下一节课就先别上了。”

“没事儿。”语文老师对龙龙说：“你回班去吧，谢谢。”

龙龙回到教室，女生正仨一堆俩一伙儿地议论他：“还是你对象儿呢，让你这么载面儿。”一个女生说夏泉。

另一个女生不屑地说：“跟他黄了！就是个小白脸儿呗，有啥了不起的！还想考清华大学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考得上吗？”

四拿出买给老人的衣服：“张老师，您看看，合适吗？”

张老师看看衣服说：“不管合不合适，反正，只要是你和龙校长给我买的，就是好衣服，谢谢。”

张老师又看看衣服：“我虽然不懂这个，不过，还能看出是好衣服。盛情难却，那我就收下您的好意了。”

“张老师……”四又说：“我给您介绍个老伴儿怎么样儿？这个老太太是个退休干部，会计，比您小两三岁，人很不错的……您一个人过，也没有人照顾，我看，这个人和您很合适……”

“你说的这个人是谁？以前，我找过两个老伴儿都不合适。我已经心灰意冷了，我想和书过一辈子。”张老师伤感地说。话说至此，四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她为妈找老伴儿的事情，又搁浅了。

“你骂谁呢？”龙龙质问夏泉。“捡啥还有捡挨骂的？”夏泉说：“就你能，就你能给老师溜须？你牛儿啥？”

“我牛儿啥？你知道吗？那是老师！你竟敢捉弄和你爷爷一样老的老师！你还有良心吗？”

“他连课都讲不好，还当啥老师？”夏泉嘴很硬：“去你妈的蛋！就你能装蛋！”

“去你妈的蛋！你凭什么骂人？”龙龙也不让人。

四把吵架的几个学生，包括儿子都带进了办公室。

“说吧，怎么回事儿？”四坐椅子上，冷冷地问道。

“他骂人！”夏泉说：“语文老师讲得不好，我说了，他就骂人！”

“是这么简单吗？”龙龙说：“你这是欺师灭祖，你知不知道！”

“你们一个个儿说。说！”四发了火儿。

“就这样儿，也值得他骂人？”夏泉还很委屈。“他骂我不是人！”

“你还骂我妈了呢！”龙龙这才真的怒了起来：“你凭啥骂我妈？”

“夏泉，你得了西南交大和大连轻工的专业合格证--”四深沉地说：“你的哪一点进步离得了老师的帮助？”

夏泉楞了一刻，但是，她马上又激愤起来：“就因为龙鸣是你儿子，你就袒护他？！”

四从桌子边站了起来：“我的儿子你还敢骂他妈？谁给你的权利？他骂你妈，你让吗？小小的年纪，不学好的，偏学巧言令色，无理取闹！”

这天上午，四又来看她和小徐前几天看过的那间门市。“租金还能再少点儿吗？”她问房主。“这楼上楼下的，少说也得二百多平米吧？”“将近三百平米呢！”房主说：“这么好的地段儿，一年没个七八万的房租下不来，最低也得七万块钱。我给你的一年七万块钱房租，一分钱都没多要，你要是接了这个店儿，擎等着挣钱吧！”

“我倒是想租……”她还在四下看着：“我想让自己家人干餐饮。弄个中式饮食，像西餐一样讲究，我家人还可以吃住在这里……真不错……”她对这个门市越看越满意。

“今天都好几拨儿看房的了，你要租得快点儿。”房主说：“谁先给定金算谁的……”

“七万块钱包括取暖费吧？”四想起来，赶紧问道。

“包括。你要是租这个门市，除了房租，负责你自己经营的费用就行了。”房主边说边往楼下走去。四到窗前往外看看，街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看起来似乎商机无限。“门前就是没法儿停车！”她大声说道。

“你要经营有特色餐饮就无所谓了！”房主在楼下喊道：“吃饭的人又不是来喝酒，没几个带车的！”

“你家住在哪儿？”四和房主在店门外，房主在锁门。“桃花源小区。”店主说。

“我也住桃花源！”四问：“你家住几栋？”

“十七栋二单元。”房主锁好了门，从锁头眼儿里拨出了钥匙。“你家住几号？”四又问。“一楼东室。”房主问她：“你家住几楼？”四说：“我家是六楼。我妈天天在楼里出出进进的，肯定认识你。我咋没见过你呢？”

“我不怎么在家住。”房主说，“我还有好几起儿买卖呢。”

“那就更好说了。”四兴奋了起来：“今天晚上，我吃完饭就上你家交定金去……”

“干餐饮肯定行。”四边吃晚饭边说：“那儿的人很多，一百个人里有三两个进来吃饭的就行，那一天就得几十个人。按一人消费十块钱算，就是六七百块，去掉费用……”她在心里盘算了一番，“一年咋也能挣个十万左右……”“老姨，那我和我妈就能住到店里啦？太好了！”刘芳跟着凑热闹。

“那赶是好了……”妈说：“到时把你大姐他们都整来，咱家也就好起来了。”

“你净算进帐，咋不算赔账呢？”荣给她浇凉水：“万一干赔了呢？谁能给你拿钱？还不得咱自己拿？啥事儿都想得太天真。”

“二姐她们也得有个事儿干啊，总在咱跟前儿有啥出息？”四和荣两人生气，她和二姐在办公室里。荣在外面想听姐俩儿说啥话。她从门底缝儿看到了荣的两只脚。她开门说：“你听啥呢？”

荣说：“谁稀罕听你说话呀！”他只好走了进来，嘴里叨叨咕咕说：“成天净捅咕打架……”

“小龙，谁捅咕你俩打架啦？你问问小四儿，我啥时候儿说过你一个不字儿？”二姐变色道：“她这一天本来就不容易，你还三天两头儿跟她生气……”

荣说：“她就没错？都是我的错儿？你家人咋这么不讲理呢？有能耐你姐俩儿都离婚哪！”

二姐刚要张嘴和妹夫说道说道儿，四伸手制止了她，四指了指半开的办公室门。荣还在说：“一天就知道生气，咋也侍候不好！”

又一次，四和妈、二姐在对着电视唱卡拉OK，娘几个都很高兴。荣在屋里躺着想心事。他嫌烦，下床砰地关上了卧室门，在门里说：“别唱了！”二姐只好关掉电视，拨了VCD的线。

“再唱会儿吧？”四问二姐。“不唱了，睡觉！”二姐说。四听了，心里很难受。

又有一次，是个中午。“这锅好了！”四在厨房煮饺子。她问妈：“最后还有多少？”“就好了！”二姐说：“还有一盘儿吧。”二姐包完最后一个饺子，把饺子摆到盖帘上端到了厨房。“你包的这是啥饺子呀！瘪瘪虾虾的。”四笑话二姐。

“我一直都是这么包的，”二姐说：“能吃就行了呗，那么讲究儿干啥？”见水翻了起来，四下饺子，嘴里和二姐说话：“你又把我的衬衣衬裤洗了？你不嫌乎？”“那嫌乎啥？”二姐说：“我看都要泡臭了，你也没时间洗……”

“妈！端饺子！”四喊道。

楼下的门铃儿响了，荣拿起话筒：“唉，谁呀？”

“是我，老姨夫，刘芳。”刘芳和一个同学站在单元门口。“给我开门……”

“你中午不是在学校吃吗？”荣没好气儿地问。刘芳说：“我想回来看看我妈……”

“你妈有啥可看的？中午人家都休息，你们一进门儿，狗又该咬了！”刘芳听老姨夫这样儿说，只好伤心地走下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