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半夜，四还在打电话。她已经说得声嘶力竭，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了。可是，她还得打电话：“刘方方，我是章校长。我通知你，下周正常上课……”

第二个周六早晨，荣早早开车把四和小徐送到开发区分校就走了。四和小徐上楼，服务员还是不给两人开门。四只好按照服务员说的，找到了宾馆的果园里，李经理正在和手下人劳动。她把李经理请到一边，简单说明了情况。李经理特意赶回宾馆，让服务员把教室门打开。

“谢谢！”四说：“给您添麻烦了！”李经理说：“你租的教室，这个月末就到期了，到时候，教室可能就不租给你了。”

“为什么？”四问道。“因为公子和宾馆新签了一个协议。”李经理说。

“可是，是我先和您签的协议呀，而且一签一年。去年，我交了上半年的租金，下半年租金仍是由我交的。而且，公子接过学校以后，房子也没有到期呀。再说，他也没有学校的公章啊。他是以我学校的名义用的教室呀。”

“这个我不管，反正他都跟我们宾馆签协议了，就差交钱和盖公章了。”说完，李经理又补充了一句：“谁让你现在才来说这件事儿？晚了。”

学生陆续来上课了。四点了点，只有稀稀拉拉二十几个人。她开始给学生上课。刚讲完课，就听到楼下有一个人大声喊着什么，她急忙下楼来看。

楼下有一群家长等在下面，见到四就说开了：“你咋那么次呢，这学校明明儿是人家公老师的，你咋的，还想把人家的学校抢走哇？”四解释说：“这个学校开始就是我办的，这谁都知道，怎么说是他办的了呢？”

“反正是公老师这么说的。”一个女人说：“你让人家公老师给你上课，平时都累死了，你说不让人家上课，就不让人上了？你咋那么差劲儿呢？你凭啥说话不算数儿？这不是卸磨就杀驴吗？”

四说：“不是我说话不算数，而是我发现，他的教学能力太差了。这个，我也有责任。就是为了对您的孩子负责，我才收回的美术学校。原来以为，他怎么也是个大学老师，没想到，他教得那么差……”

“我们几个人的孩子都不学画了，你退学费吧。”女人说，“我们可信不着你了！”

四说：“退学费倒没有问题，关键是，学费都是公老师收的，钱都在他那里……”

“我们可不管谁收的。我就管你东海学校要学费！”又一个家长说道，“我看你就是个骗子！”

“我孩子的学费也得退了，现在就退！”一个男人喊道：“不让她上课！让她退费！”

这时候，又有十多个家长进了宾馆院里。他们看到四，都纷纷围了过来嚷道：“你不就是那个姓章的吗？我们正想找你呢！你赶紧给我们退学费，要不，我们就告你去！”

四和气地说：“我这不是找你们来了吗。我今天来接管学校，就是为了你们的孩子着想……”话还没说完，就被家长们的喊叫声淹没了：“干脆，把她学校封了！不叫她上课！”

“啥玩意儿呀，净骗人！叫她把学费都吐出来！”“咱到市里她的总校去闹！”“让她不得好死……”喊声中，四辩解的声音根本就听不出来。

“静一静。别吵啦！”四大声喊道：“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所以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我一定会继续认真办学，对你们的孩子负责到底……”

“别听她胡扯！”“把她嘴封上！”“让她好好儿交代，贪污了多少钱！”家长们都涌了上来，团团围住了四，把她在人群里推来搡去。还有一个女人往她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找焦点访谈来！给中央电视台打电话！”有个老头儿喊道：“让中央电视台给她曝光！”

“找警察来！打110！把她拘留！”家长们乱作一团，大声吵嚷。四的头上脸上挨了几拳。她还试图向家长解释：“我这是对孩子们负责，公老师再这样教下去，孩子们就废了，白瞎了……”

“你就是骗钱呢！”一个男家长一巴掌打来，四的嘴角立刻流出血来。“别打了！”有人劝阻道。这个家长喊道：“就该打她！谁让她就知道挣钱！”

一辆警车开进了院子，110来了几个警察。警察问道：“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多人呢？”他们拨拉开人群，把四解救到了一边，警察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四抹抹嘴上的血迹说：“我把这个学校交给了河大一个姓公的老师管，协议签了一年。但是，协议上面写着，如果教学质量出现问题和有意外情况发生，我随时可以收回美术学校。现在，已经是一年了。他教得实在是太误人子弟了，我不得不收回学校。可是，他为了把学校据为己有，竟然鼓动家长来闹事，冲击学校……”

“闹事儿的是你！”有个家长喊道：“我儿子的学费收条在这儿，收的半年学费，我们不学了，你得给我退费！得给我们赔偿！”

“是，退费！退费！让她掏钱退费！”家长们又挤了过来，手里挥动着学费收条，嘴里骂骂咧咧，又向四围攻过来。

“安静！谁敢闹事儿？”警察说：“用不用哪个老师，是人家学校自己的事儿。你们赶紧散了！愿意告状，到教育局去告！”

“我们就让她退学费！不退就不让她走！”家长们又一次挤了过来。有几只手马上就要抓到四的脸了。四说：“如果是我收的学费，我保证退给大家。因为我跟公老师有约定，收的学费都归他，你们只能向他要学费。”她大声喊道：“我不是守信用的人！请大家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相信你？让我们相信一个骗子？”一个老头儿说着，趁警察不备，突然冲上来就给了四一巴掌。四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你们为什么不讲理？为什么！”四狂喊道：“你们也是家长，就这样做人？你们为什么不讲理？！”家长们这才渐渐安静了下来。警察见这件事无法处理，说了几句话就走了，留下一群家长闹闹嚷嚷，场面一片混乱。

这时，四突然发现公子和牛春伟走进了宾馆大院。老头儿拿着几张白条对公子说：“这都是我们交的学费收条儿。你说，你啥时候儿给我们退钱？”

四指着公子说：“你们看，他来了。现在，我当着大家的面儿问他，这几张收条儿上面的字，是我写的还是他本人写的？”

家长们问道：“说，谁签的字？”公子不得不承认道：“是我签的......”家长们说：“他既然承认了，就说明学费是他收的了。”四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让他写欠条！白纸黑字，写上就算数！”

公子语无伦次道：“我是得写……”四说：“我也得签字！你必须得给家长退费！”家长们又呼啦涌向了公子。这个时候，公子心里只有后悔：自己太低估了这个女人，看来，她根本就不是好欺负的人！

“章老师。你的电话……”小徐趁机在楼上喊四。四像没事儿似的稳稳当当走上楼来。

“唉呀，吓死我了！”小徐牙还在打颤：“这些家长疯了吗？咋那么野蛮哪？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人！简直都要把你吃了！”她忽然发现了四脸上的血迹：“唉呀，你的脸出血了！”

四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她忽然看到马帅关心地看自己。“马帅……”她笑着说：“老师看看你画的画--”她走过来弯下腰看看：“唔，还不错儿。画得再细致点儿就行了……”

“老师，那些人为啥要打你？为什么？”马帅瞪着单纯的眼睛问她道。“您的脸上都出血了。老师，您疼吗？”

四遮掩道：“噢，没事儿。刚才在外面，家长和老师有一点误会。有误会说话就着急是吧？有个家长的手指甲儿长，不小心就划着老师了。哎哟，还真有点儿疼呢！”

“你骗人……”马帅说：“我刚才去厕所，亲眼看着那些人在踢你打你，连警察都管不住。你怎么就不哭呢？你一哭，他们就不敢打您了。”

四说：“老师不哭，老师怎么能哭呢？”她把马帅的笔拿到自己手里：“来，老师教你怎样处理画面的黑白灰关系……”

在学生们没有注意的时候，四的泪才倾泄而下。她的眼里露出了坚毅的光。也因此，她的脸显得更加柔美和深沉......

楼下，家长们还没散去，都在围着公子吵吵嚷嚷。公子在给家长们打欠条。“你整得这是啥恶心事儿呀，”老头儿说道：“你跟俺们说是姓章的要抢你的学校，让我们来帮忙儿。谁知道，你也没说实话呀……你可真不地道。我刚才真要把人打坏了，我还不得吃官司吗！”

公子不说话，乖乖地在每张收条后面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脸上的汗水在滴滴答答落下来。

教室里很安静，学生很少。四辅导学生们画素描。楼下，家长们还在和公子商量和争执着什么……

下午，学生来得也不多。四上课时，又给家长打了几个电话。家长们的态度都不冷不热的，他们既不说让孩子来上学，也不说不让孩子来上学。四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日早晨，学生们背着画夹往学校走来。公子的女朋友在离宾馆门口不远的地方拦住了学生：“哎，不是不让你们上课吗？学校正在装修呀，怎么上课？”

“昨天晚上，章老师往我家打电话，说今天上课啊。”学生说。“公老师不是让你们这周休息，下周再上课吗，你们怎么不听话呢？快回去吧，学校装修，来了也上不了课。”牛春伟说。孩子们只好往回走去。

又有家长带孩子过来了。牛春伟迎上来说：“大婶儿啊，今天不上课了，不是通知了吗？下周才上呢。”

家长说：“这是章老师打电话让我们来的啊，怎么又不上了呢？”牛春伟说：“她不知道情况儿。学校教室装修，能上课吗，又是东又是西的，可别碰着孩子。”“可不咋的。章老师这不是折腾人呢吗！”家长也带着孩子回去了。

公子女友轻轻松了口气儿。她又到电话亭给公子打电话：“怎么样儿，找着李经理了吗？

教室里，学生屈指可数，教室冷冷清清，四和小徐的心，向下沉了又沉......

荣开车，带着四和小徐满开发区找宾馆的李经理。俱乐部、健身馆、歌厅都被他们找了个遍，根本就找不着他的影子。打他的电话，关机；打他的传呼，没有应答。几个人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公子和女友也在到处找李经理。他们打的来到李经理家，被告之经理没在家，家人说，他可能在外面开会。公子两人又去宾馆搜了个遍，还是没有。他们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个溜够儿，还是没有李经理。公子又找关系打电话，仍然没有李经理的任何消息。”咋办哪？“公子的对象急得直跺脚：“再找不着，让章晗那家伙把协议签上了，咱们可就完了！”

公子说：“再找！我就不信找不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