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照顾孩子吃了晚饭,让他写作业,然后睡觉。自己等妻子回来。心里惦记她的病,不知道是她自己主动要求去的,还是那个不是人的校长逼她去的?
半夜十二点多,四终于推开了家门。她脱下鞋,拖鞋也不穿,两腿发直地走向卧室。然后,扑到床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在菜地,校长有事没事找她的麻烦。说白了,就是骚扰她:“唉,章老师,你过来一下儿。”四过去了,却什么事都没有。校长说:“我看着你的头发乱了,来,我给你整整。。。。。。”说着,他就要伸手给四捋头发。四厌恶地躲开了。一会儿,他又喊道:“章老师,你来一下儿!”四不得不过去。“你看看,我眼睛咋迷了呢?你给我扒开看看。”校长把脸凑了过来。四一扭身走了。校长在她后面说:“有啥啊,不就是。。。。。。”
“在内蒙古的那些年,我的精神极度痛苦。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得忧郁症了...就在这个时候,教育处调我去盟里做教学幻灯片制作的示范......”
四在现场讲课,听课的有一二百人。“一般的教学幻灯片这样画就可以了。如果你对自己的片子不满意的话,胶片还可以擦掉再用。下面,我再讲讲渲染法、动画法和重叠法......”
四旁边的黑板上打出了她制作的胶片。下面有人在给她拍录像。
四讲完课,响起了持久的掌声。她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四和荣在家里小小的卧室挂上范画,摆上几何形体,陆续有学生拿着画板敲门。“来,进来......”四打开门,脸上挂着笑容。
荣拿着铅笔在讲课:“这是横握笔,这样儿是竖握笔......”接着,他又在画纸上给学生做示范。
四在另一间屋里辅导学生临摹。她说:“要看好这几个物体的高矮胖瘦......”龙龙也在跟着听课。
下课了,学生们先后离开。四在楼梯口叮嘱道:“慢点儿,小心摔着......”
四从床垫下拿出了学费。“不对呀,怎么少了六十块钱?”“不能吧?你再看看。”荣说。
“是少了六十。我记得清清楚楚的。肯定是他......”四敏感地分析说。
又是一个星期日,学生们又来上课了。四注意着一个瘦高的六年级男学生。她故意当着他的面往床垫下面放钱,然后,她过去辅导学生。
男孩挨床坐着,四的身体背着他,心里在感觉着他的行动。过了一个多小时,男孩看老师没注意自己,就慢慢向床垫底下伸出了手......四在他的手抓到钱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男孩的手在挣扎。四背着身子用右手抓着他,另一只手还在指点学生画画:“线条轻点儿,细点儿,行,这样儿就行,好的......”
四若无其事地用手带着男孩到了厨房。谁都没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她关上门:“说吧,上次,你拿了多少钱?”
“我没拿......”男孩抵赖。
“你如果还是个好孩子,就要说实话。孩子没有不犯错的,改了就好。”四软声细语地说。
男孩耷拉着头不说话。
“上次是六十块钱,对吧?老师早就知道。钱不多,但老师如果不管你,将来你就可能犯罪。到那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四边说边看着他的脸色。
“我不告诉你妈。但你不能再犯。条件是--你必须说真话。”
“老师,求求你别告诉我妈......”男孩终于开口了:“就六十块钱......我都还给你,我家有得是钱......”可能因为害怕,男孩哭了。他从裤兜里掏出了钱。“钱都在这儿呢,我一分没花......”
“孩子,你家不缺钱,你怎么能干这事儿呢?”四痛心地说:“你说,你缺什么正经用的东西?老师给你买。”
“我啥都不缺.....就是,我妈他们就知道挣钱,谁都不管我……”男孩抹起了眼泪。“以后,千万不要再这样了......”四帮他擦去眼泪。“回去画画吧,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是他?”荣悄声儿问。四沉沉地点了点头。
寒假,四一家又要去哈尔滨了。他们从长途大客车下来,又上了市内公交车,从公交车下来,走一段路,到了一个新完工的居民区。这就是妈他们单位新盖的楼房。妈又搬家了。
“牛会计家在哪儿?”四问行人道。有人指点着一楼的一户人家:“可能是那家儿吧。”
“妈--”四进楼就喊道:“妈.,我们回来了.....”
“妈--”四又喊了几声,却没人应声。推门而如入,屋里没人,桌上放着做好没吃的饭菜。“咦,人都哪儿去了呢?”四奇怪地琢磨。
“管他呢,肯定有事儿去了。”荣说:“赶紧暖和吧,我都要冻死了!”
龙龙看到小屋有张双人床,脱下鞋就上去玩儿了。
一会儿,大姐、弟弟两家都回来了。“你们咋都来了呢?”四问他们。“咱爸不是小年儿的生日吗。今年过年早,我们都有时间,就一起回来了。”大姐说。四又问:“你们就能直接找着这儿?”大姐说:“那有啥呀,问呗。咱妈咱爸呢?”
“你们都来呀--”龙龙在床上喊道。大姐的儿子和弟弟的孩子都往床上爬,孩子们人一多,就人来疯儿了。
“来,咱们当模特。月亮,你来披上这个,”龙龙给表弟蒙上了一条床单。“你穿这个......”他又给小弟弟穿上了姥姥儿的花棉袄。他交代道:“咱们一起站到窗户里来个服装表演,谁都不行动不行说话啊!”俩弟弟一致响应。
妈急匆匆往家里走来。到了家门口,她抬头往自家窗户看看,冷丁怔住了:窗户里站着三个奇形儿怪状的“模特”,摆着夸张的造型,呲牙咧嘴的,表情怪异可笑。妈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三个孙子和外孙子!
“妈--你干啥去啦?我爸呢?”四见到妈就问。
妈说:“唉!别提了,你爸住院了!”孩子们一听,都愣住了。
爸躺在病床上,二姑娘在他身边侍候。“慧儿,我要大便。”爸说。“又得用开塞露吧?”二姑娘问道,爸不好意思地撅起了屁股。
“咋样儿?”二姐给爸使用开塞露。“想上厕所了吗?”爸使劲儿摇头。“你再撅高点儿。”二姐指挥,爸又使劲儿撅高了屁股。
二姐忍不住笑,爸也憋不住笑两个人都有点儿不好意思。后来,父女俩终于笑出了声儿。二姐笑得抱着肚子在床上直打滚儿。
这时候,四和姐弟们浩浩荡荡走进了医院。
爸在床上跪得累了,躺下喘气儿。他感到万分疲惫。爸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小四儿来了!”
“不能吧?你咋这么盼着她来呢?”二姐不解地问。
“她......有钱......”爸说。
四拿着给爸买的东西进来了。“爸!你怎么啦?”
“姥爷!爷爷!”孩子们争着喊。“爸,咋回事儿啊?”大姐问。“中--风。”爸的嘴角有点儿歪,说话也含糊不清了。
“好不恙儿的咋中风了呢,不就是偏瘫吗?”大姐说:“就是半身不遂吧?”
“治了几天了,用中医治的。再过几天,就,得,出院了。”爸说话显然不太利索。
“爸,你不是愿意吃烧鸡吗?我给你买了。马上就是小年儿了,该过生日了,到时候能回家吗?”四拿出了给爸买的一堆东西。
“到时候再说吧。”二姐向妹妹眨了眨眼睛,她的意思是:说不定这病到底是咋回事儿呢。
“我要回家......今晚儿就回去......”爸说:“提前过生日......”他的神态像个任性的孩子。
“提前过生日?”二姐说:“哪儿有那样儿的呀,生日还有提前过的?人还能提前出生啦?”
“有......提前过......”老爷子始终坚持着自己的说法儿。
“那就过嘛!”四掏出一百块钱来:“刚子,你去买生日蛋糕,买个大点儿的。我和大姐回家去做饭......”
家里,四和大姐忙着做饭,妈在屋里坐着。哥和媳妇儿下班也过来了。四说:“哥,你俩去中医院接爸吧,打个出租车。”
“那得多少钱才能打得起出租车呀?老爷子在医院住着好好儿的,来回折腾啥?”哥说。
“我给你钱!不坐出租坐啥?爸一个病人,难道去挤公共汽车?”四不高兴地数叨。
“你说坐啥就坐啥呗,反正是你拿钱,又不是我拿。这么多人,能坐下吗?”哥嘴里还在罗嗦。四瞪他一眼,哥也就不说什么了。
“德性!”大姐也气不过,骂了一句。
姐俩儿把饭做好了,爸也在儿女的搀扶下进门了。全家人都回来了,家里显得很挤。二姐夫最后一个领着孩子也到了。十多口人挤挤擦擦在家,好不热闹。
外屋地摆了张桌子,放满了爸爱吃的菜。弟弟又提个大蛋糕进屋了,满身都是白霜:“三姐,今天不顺。我先买了个蛋糕,绳子明明儿都捆好了,我一提就翻个儿了。也没法儿要了呀,只得又买了一个。”
全家人都听到了刚子的话,大家心里都咯噔了一下儿,心里想:不好。四赶紧说:“吃饭,吃饭!”
“给爸吃这个!”二姐撕下鸡腿往爸的嘴里送。“来,爸,吃一口......”四又夹起一口菜给爸。
“爷爷,吃......”孙子也给爷爷递吃的,别人都抢不上槽儿了。
爸今天被家人皇帝似的伺候,大姐拿出毛巾给爸围到胸前当围嘴儿,爸的嘴吃东西不太利索,吃一口丢一口。嚼东西动作带动得眼睛和表情都有点儿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