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睁了一下儿眼睛又闭上了，接着又睡。“李金－－－”高老师有点儿生气了：“我这个老太太腿儿就那么不值钱？你想咋的？你再不醒，我就把校长和110都叫来啦？”

李金这才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

高老师在自行车后座驮着李金往学校骑。她问：“你爸跟你妈离婚以后，你妈经常去看你吗？”

“不经常。”李金说：“我家那块儿男的好喝酒，女的好打麻将，我妈成天不上班儿，净打麻将了。”

“那你家谁管你呀？”高老师身上骑出了汗，喘着气儿问道。

“谁都不管我。”

高老师又问：“你跟老师说实话，上次宿舍有人丢那一百块钱的事儿，是不是你干的？啊？”

李金没回答，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老师问你哪。这儿又没别人，你跟老师说实话！”高老师又说：“我保证，老师都是能当你姥姥儿的人啦，保证不跟校长说。”

“是我拿的......”李金小声儿说。

“可不行再有下次啦？这次的钱，老师用自己的工资给你垫上，就说是我查宿舍时在床底下捡的。绝对不能再有下次了啊？记住，小时偷针，大时偷金，这是了不得的毛病！”

一老一少，在半夜的街道上往前骑着车子，自行车链条的响声儿咯吱咯吱在寂静的街里回响。

“他这几天又去网吧了没有？”四问高老师道。“能不去吗？”高老师说：“现在的孩子可不像以前了。以前的孩子有点儿毛病能改，现在的孩子根本不改。我紧着点儿看吧。”

“李金可能又拿同学的钱了，”四面容沉重地说：“他同桌把钱包放在书桌里，丢了二百块钱，零钱没丢。就李金了解同桌经常往书包里放钱。同桌的这个习惯，只有李金一个人知道。”

“那咋整？”刘芳的干爹问道，“就是知道是他偷的，咱们也没办法儿呀？”

“没抓着手，咱啥着儿没有。”四说：“我得找他谈谈了。这些单亲家庭的孩子太不正常了，真让人头疼。”

正说着，李金进来了：“章老师，他们都说我偷钱......”孩子哭哭啼啼很委屈。

“谁说的？”四问道。

“班里人都这么说......”李金扶扶眼镜，哭得眼泪儿巴查儿的：“王旭的钱包儿放书桌膛里，他们楞说是我偷她的二百块钱......”

“好了，谁都没权这么说，连老师都不行。你不是说，想吃红烧肉吗？老师今天给你带来了。”四拿出盒红烧肉，对李金说：“吃吧，米饭在这儿，我刚给你热好的。”

“谢谢老师！”李金急不可待的吃了起来。四对老师们示意：“散会吧！”

“所以，你就把钱拿起来了？”四的眼睛不看李金，语气很温和，李金不知不觉就“掉”了进去：“是。”四像讲故事一样，又轻声儿问道：“你总共拿了多少钱啊？”李金也轻轻地说：“六百二十块......”

“都买什么了？麦当劳还是巧克力，还是玩儿游戏了？”四的眼睛还是不看着他。

“嗯。我都花了。”李金终于都承认了。

“李金，学校不能再留你了......”这时，四把目光投向李金。只见他的头发长长的，比女生的都长，几乎把两只眼睛都挡住了。四痛心地说：“老师实在是没有办法留你了。再在琴岛呆下去，你的错误会越犯越大。希望你回家以后不要再这样了，那样儿的话，后果是非常可怕的......”

四在楼上看着李金父子的背影，他们拿着李金的行李，李金孤零零地跟在他爸的后面。四一阵心痛，她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妈！”龙龙在背后叫她。四回过头来，龙龙兴高采烈：“妈，我二模得了四百九十分！比上次又进步了！”

“好孩子！”四不由拍了拍儿子的后背。“你儿子还行吧？”龙龙美滋滋儿地说。“行，了不起！”四笑着说：“好好干！”

正是中午放学时候，学生们看到四，纷纷和她道别：“老师再见！”“老师拜拜！”那个和龙龙吵过架的女生走过来，见到老师和龙龙娘俩儿就低下头去。

四的目光早就迎了过去：“夏泉，回家啦？”她的笑容很真诚。

“嗯哪！”女生满脸绯红，匆匆低头下楼去了。

“加油！”四和儿子双手相架：“考上清华大学”！

晚上，荣开车，四在车里。“她家住哪儿呀？”他不高兴地说：“家里都有好几条狗了，还要狗。往哪儿搁？”

四好言好语地说：“人家高老师好心好意给咱要的狗，现在就在她家呢，我能好意思说不要吗？人家大老远的从天津抱来的，那样儿也不礼貌。”

“要不，你把狗整家里，你和狗过，我出去住。”荣说气话。

“什么话呢？怎么什么事儿都是我不好呢？”四反问他。

依维柯停在刘芳干爹家的楼下。“你上去吧。”荣说，“我就不去了。”

四向楼门口走去。“你回来！”荣又把她喊了回来：“不要了。”荣又一次说。四生气地了：“都告诉人家来抱狗了，到楼下又不要了？”

“要那些玩意儿干啥？”荣的脸儿拉拉很长：“成了伺候狗的了，人还忙活不过来呢！”

四说：“不是那么回事儿，这是信用和尊重的问题。”四在前面上楼，荣在她后面不情愿地跟着，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来了？”刘芳干妈打开门。“汪汪！”一只小狗跑了出来，冲着来人奶声奶气的叫。“好可爱呀！”四弯腰抱起小狗：“就是它吧？”小狗在怀里舔着四的手。荣看小狗可爱的样子，脸上也有了一点柔和。

刘芳的干爹干妈送两人下楼。“家里都有俩狗了，这又抱来一个，快成一个班了。”荣打开车门，和二位老人说。“那怕啥呀？”四开玩笑：“你家养了七八个，你妈都不怕闹呢！”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因为处理事情，两人意见又无法统一，又开始了冷战。荣在床上使劲儿折腾，被都让他蹬到了地上，他气得抱着褥子下地。四躺在床下的地毯上，泪流满面。“咱们够不容易的了，”她试图和丈夫沟通：“你怎么就不能懂点儿感情呢？”“都是我不好！就你好！”荣又暴怒起来。他把被子都掀到了地上。然后，又扯过汽车钥匙，狠狠摔上门，噔噔噔噔下楼去了！

“喂？”第二天上午，史局长正在开会。“喂？是章老师吗？”听着电话里温和的声音，四的眼泪不争气地在脸上流淌。

“喂？章老师，你讲话呀！喂？”史局长一连声儿地叫道。

七月份之前，又有一个新生走进了办公室。

“这不是分校的李东东吗，你怎么来了？”到新来的学生，四很高兴。

四问她：“我记得，你姥爷是李经理？”李东东说：“是呀。我姥爷年前去世了......”

“哦，对不起。”四很伤感。她想起过去为了把分校夺回来，也是为了给小徐一个施展才能的地方，自己和丈夫费了多少精力和时间？又受了多少磨难？到了最后，河山大学都没有对公子有个说法，相反，他们却是互相包庇，互相利用，互相污浊一气。在那些人的心里，只要不是自己家的事情，什么都能过得去，反正都是别人的事儿，丢脸也没丢自己的脸。最后，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公子用不正当的手段又得到了一个美术学校，得的心安理得，没有一丝愧疚。相反，他和牛春伟，利用朋友的信任，得到了现在的收获，好像是应该应份的，活得比谁都好。想起在那些日子里，李经理给予自己的帮助，四的内心一时心潮难平。

四说：“你到这儿来就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好大学。其他什么事情都不要参与，更不能搞对象儿，听着没有？”“嗯。”李东东答应道。孩子长得圆脸大眼的，很招人怜爱。“把她安排往前坐点儿，让她和好学生挨着......”四看班任给李东东排好座，这才和小徐回到楼上。

“给，这是给你的幸苦费......”四拿出五百块钱给小徐。“不用......”小徐推了几下儿，最后还是收下了钱。四说：“咱们不像别的学校，有班主任送学生来，说好每个学生给人家二百块钱回扣，真丢人。李东东来，也是你分校来的学生，给你幸苦费也是应该的。我和你姐夫从来不这样儿。自己人，就是两回事儿了。”

小徐说：“咱们分校可能还能再来几个学生。许飞和施北你知道吗？他们几个可能都想来，我再给他们做做工作，我说让他们来，他们就有可能来。”“知道，他们都是从小儿跟我学的画画，我在分校带了她们有一年呢。”小徐说：“对了，我这儿有份招生简章，是敬艺学校发的。他们校长叫田敬礼，上个周六，他特意到分校去，想让咱们的学生初中毕业到他的学校去上高中。我能把学生往他那儿送吗？咱姐俩儿是啥关系？咱处多长时间了？那个姓田的校长还挺能白呼的......”

四拿过简章看看，脸立时就变色了：“这个李约，是咱们学校培养的，考上了江北师大。怎么成他们培养的啦？这不是欺骗人呢吗？不行，我得打电话问问这个姓田的，这是弄虚作假！”

小徐说：“对，你就给他打电话，问问他，还想不想混了？”

四说：“算了，跟这种人，你扯不清楚。”

四对荣说：“小徐的外甥女儿要来这儿上学。”“也是今年上的高一吗？”荣正在查号码，他问：“是她亲外甥女儿吗？”四说：“哪儿呀，她下边儿就有俩弟弟，这是她表姐家的孩子。”

“刘芳快班上得怎么样儿了？”荣向对面的教学楼抬抬脸儿：“说是考附中，真考上了谁供她？一年光学费就得一万多块，几年下来乱七八糟就得十万来块，谁供？反正我是不供啊！”

四说：“她说快班的课都听不明白。好心把她整来，想让她学得好点儿，没想到，她还跟不上。不行也别让她上初中了，直接上高一吧！”

荣说：“行，省着咱再花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