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来肯定得吃点儿苦，咱们在公立学校自在惯了。你要是不走，咱哥儿几个也好有个照应。”荣说。

房间外面，校长在和老师们打篮球，音乐老师也在里面。篮球打得很热闹，校长对音乐老师格外呵护，很怕别人碰到她。

校长夫人在窗户里往篮球场上看。她脸上的表情阴得历害。丈夫一再拈花惹草，她只能忍气吞声，没办法跟他对着干。

送走王英，荣来后勤和校长妹妹核帐。校长妹妹对荣冷若冰霜，待搭不理，手里啪啪拨拉着算盘珠儿，半天才冷冷地说：“早晨我又给你那个八百块买苹果的钱呢？苹果没买成，钱呢？”

荣摸摸自己衣兜：“唉呀！我兜里的钱哪儿去了呢。丢啦？”随后，他又是一阵乱翻，还是没找到钱。

“苹果没买着，倒把钱给整丢了？啊？你可真是够聪明的！脑袋让驴给奔了吧？你说，这咋整啊？”校长妹妹奚落荣道。

“我……我……实在找不着了，钱肯定是丢了。你从我下个月工资里扣吧！”荣的头上冒出汗来。八百块钱，可是自己一个月工资呢！

“那，要不我就直接做帐里吧？你就不用掏腰包儿了。反正是我管帐……”说变就变，校长妹妹脸上又露出了含情脉脉的样子。

“能让你替我拿钱吗。我整丢的钱，我拿工资堵上。”荣还在身上到处找钱。

“你咋就那么不理解女人的心思呢？”校长妹妹忽然眼睛一红，眼泪说流就流了下来：“你不知道，我结婚这么多年就跟守活寡一个样儿。我家那人是开车的，整天都不着家儿不说，还成天在外头胡扯乱拉的。我这个心，就跟铁熨斗熨了几遍似的，生呲拉地疼啊……好不容易遇着你了，我以为自己可算是有个指望了，你还这样儿不懂事儿……”

“你别……我……我……”荣手足无措，他不知说什么好：“我，我不行。你。。。。。。”

“你还是得正视现实不是的？我有家，再说，我也不能那么干……”荣好不容易才渐渐镇静了下来。

“你就保证你年轻儿时的选择是对的吗？你和她，过得真的好吗？”校长妹妹的眼里装满了哀怨。“好不容易有个女的对你好，换上别人儿，不定咋高兴呢，可你，像个老爷们儿吗？”

“谁家过日子不得打打闹闹的？平淡是真。啥样儿感情一过起日子，不也跟新布在水里投了一遍似的，布还是原来的布，就是没以前的新了？想开点儿，我实在是不行，我做不来。”荣一本正经说道。

“那你就走吧！走！”校长妹妹突然撒起泼来了，一把划拉掉了桌上的东西。“不识抬的货。狗尿苔上不了金銮殿！”

“行了，算我对不起你。行了吗？”荣忍气吞声地说，边说边向门外退。

“鲁处长，我领一袋咸盐。”厨师在门外喊道。荣得到大赦似地逃了出来。“我就知道她那熊样儿。以后，你得离她远点儿。你看她那张丧妈脸，别把你吃了！”原来，是老厨师替自己解了围。

“唉--”

楼上校长办公室里，校长正在跟四谈话：“幼儿班你也得教。”

“我哪能教得了小孩哇？”四说：“我肯定是不行，教不了……”

“我也不能养个美术老师，又外聘一个美术老师来教幼儿班吧？”校长摊牌道：“你得服从管理。我总感觉，我琢磨不透你。怎么，你今天又没穿军服？”

“明天穿，我明天肯定穿……”四笑嘻嘻地说。“课还是得上。明天是八月节，学校要搞联欢。你今天先带带小班教教试试。”校长的语气又和缓了下来。

四只好到小班上课。保育员正和孩子们做游戏。“嗨！”四招招手，一屁股坐到座位上，拉过几个小孩问道：“你们谁会画画哇？”

“我会！我也会……”孩子们很活跃。“我会画汽车。”“我会画大公鸡……”四对他们说：“老师教你们画画。”她站起来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圈：“大家看，这是什么？”

“圆圈儿！”孩子们答道。“这是什么？”她又在圆圈上画了舷窗和起落装置。“飞船！”孩子们兴奋了。

“这是什么？”四在圆圈上又画了几个图形。“三角形儿！”孩子们又答道。“这是什么？”四又在三角形上添了点儿东西。学生们看不出来了：“火箭？”“不对，是大炮，炮弹！”有的孩子叫道。

四见孩子们“上钩儿”了，就又问：“你们说，画画好不好玩儿？以后跟老师学画画，你们能听话吗？”“能听话！”孩子们大声儿回答。

四由衷地亲亲孩子们的脸：“好了，明天是仲秋节，老师教你们画月亮！现在下课！拜拜！”

四从小班出来，她的全身都是汗。四出了个怪相儿，如释重负地吐了吐舌头。

四吃过晚饭，把饭盒一推：“我得去画室了，校长又把小班交给我教了，真是受不了。”

“那也没着儿啊，熬吧。”荣说：“我也得去食堂了。明天下午得去市里买月饼和水果，还得提前做做预算。”说着，也站起身来。

“明天我也去上街。”四说：“我在这儿都憋死了。”“校长肯定不能让你去。”荣说。“你就说我去给你买过冬的衣服哇。真的，你得买件呢子大衣了。”四一本正经地说道。回过身儿，她就狡猾地笑了，然后说：“我上楼去了！”

四在画室教学生们画墨竹。“握住笔，憋气。哎，稳住，往下使劲儿……”学生们在认真画着。四又查学生们交上来的国画作业。

“你们自己练习吧！”四又在一边看起专业书来。忽然，她听到了呼噜声儿。回头看到，一个一年级小男孩画着画就睡着了。他小小的身子穿着军服，显得很滑稽。“孩子，你别睡了。醒醒，一会儿该着凉了。”四轻轻拍拍孩子的脸，自言自语地说：“这么小的孩子，根本不该上晚课。”

孩子睡得丢丢当当的还不醒。四又轻轻地说：“老师送你回寝室，行吗？”孩子这才睁开眼睛：“老师，我饿……”

“你们不都吃晚饭了吗？”四问道：“这么快就饿啦？”

“老师，我们天天肚子都饿。学校的饭根本就吃不饱。咸不说，给的量还少。那么咸，谁吃得下去？”有个大孩子停下笔说。

“你们吃得不是挺好的吗？”四在心里暗暗吃惊。“表面儿上净吃红烧肉啥的，喉儿咸，谁能咽得下去？没有能吃的菜，饭还能吃得下去吗？我们学生就狠劲儿喝水。所以，我们肚子就老饿。实在饿得没着儿了，就偷着出去买东西吃。这样儿，食堂就能省老钱了。”又有个大点儿的学生说。

“怪不得，儿子总喊饿，在家时就从来没这事儿。”四暗暗说道。她对小孩子说：“你在这儿等着，老师给你拿点心去。”

四下楼回屋，从自己桌子上拿了几块核桃酥，接着又返了回来。她对孩子说：“来，吃完了，老师送你回去睡觉。”

孩子狼吞虎咽大口吃点心，还没吃完，就又睡着了。四小心地抱起他，把他送到寝室。保育员接过了孩子。“慢点儿。别把他弄醒了。”四嘱咐道。

四在长长阴暗的走廊里慢慢往回走。她头脑里在沉思着，想着这里的事情……

第二天下午，四去向校长请假。校长说：“除了周六休半天，平时不给老师假。”

四说：“你看，你让我穿军服我也穿了，我真的是得给他和孩子买过冬的衣服了。要不冬天就得挨冻了。再说，我下午又没课。你就给我假吧。”她软磨硬泡道。

“不行。”校长还是不吐口儿，他的心里话儿：“给你假，你再出去找好地方？美的你。把你关在这里，成瞎子聋子，你再有能耐也白扯。”

四失望地从校长室离开。她在门口做出了厌恶状，冲校长室狠劲儿吐了吐舌头。

学校门口，司机正在发动面包车，荣和校长妹妹在往车厢放纸箱。校长妹妹忘了拿钱，又跑回屋去取钱。荣抽空去上厕所。趁着这个功夫，四赶紧钻进了车里，藏到了座位背后。

校长妹妹和荣都回来了。校长妹妹说：“走吧！”面包车开出了学校。

四悄悄儿坐到了位子上。她欣喜地看着路边的大海。因为高兴，她哼起了歌儿。校长妹妹回头吓了一跳：“唉呀妈呀！你咋在车上呢？！你是鬼呀？！”

荣也发现了四：“你净胡闹。跟着干啥来啦？”

四美滋滋地说：“给你买--衣--服呀。”“不是不让你来吗？”荣有点儿生气了。“我下午又没课。我请假了，校长不给，那我也不能不给你买衣服让你挨冻吧？”四满嘴是理儿。

车开到了市区。四对司机说：“在百货商场前停一下儿。你们得多咱买完东西？”司机说：“咋也得一个来小时吧！”“那我就一个小时以后在这儿等你们。”她恨不得几步跑进百货公司。

四乘电梯上楼，高高兴兴地逛商场。逛够了，她开始为荣选大衣。

买完东西，四又下楼。她给儿子买了很多零食。然后，她满意地到外面等车。

校长妹妹在食品商店选购月饼。“买这个月饼行吧？”她问荣道。“块儿太小了，几口就吃没了。”荣说。“这样儿的月饼出数儿，一个人分三块儿就行了。”校长妹妹说。荣发觉自己失言，马上就随帮唱影儿道：“行，你说了算。”

荣在校长妹妹后面提着一大包月饼，两人又到市场买水果。水果品种很多，校长妹妹问了很多家，最后买了苹果、梨和

葡萄，都是最便宜的。装箱儿的时候，她又往纸箱里扔了几个苹果。小贩说：“你也太会耍心眼儿了。”她说：“买这么多东西呢！”

买好东西，三个人装车。接着，面包车去接四。四早就在在路边招手了。

面包车回到了学校，四赶紧下车。“我约好了晚上教孩子们画月亮！”她把东西塞给荣，就往楼上跑去。

“月亮圆圆，是这样儿的--”四教小孩儿们画想象画。“月亮的脸笑咪咪的，头上梳着两条小编辩儿。天空上，星星是胖胖的小孩儿。好不好玩儿？”“好！”孩子们回答道。四说：“好了，现在根据老师画的想象画，你们自己再编一下儿，比如，月亮是闭着眼睛睡觉的，月亮是荡着秋千的，月亮怀里抱着星星孩子讲故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