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过电--”大家都举起杯，在桌子上磕出响声儿，他们说：“祝刘师傅和阿姨白头到老！”

这时，手机短信进来了，四敏感地听到了那个特殊的声音。她低头查看手机，一行字跳出来：“寻找亲人，是你人性的归宿。祝你顺利找到家人！小黄。”看到这些，眼泪马上就要夺眶而出。为了掩饰，她故意猛喝了一口饮料，又顺手擦了擦眼睛，她不敢用餐巾纸，那样太明显了。

“大家辛苦了！”四说：“吃完饭，咱们去K歌，如何？”

“O啦，O啦！”老师们齐声赞同。“好，大家吃好喝好，玩儿好乐好！”四活跃气氛。可是，妈和姐姐的脸阴得似乎能拧出水来。

“来，革命老干部--”四招呼妈：“你们不知道吧？我妈可是参加过长征的老干部，二万五千里长征啊--”她做出一个怪相儿：“她才走了二十五步，从她家到私塾！”

大家笑了。可是，娘儿仨还是没笑。四说：“三宝儿，把你姥儿和你大姨二姨陪好！咱们吃菜，这儿的菜是……”

这时，手机又响了。“我出去接个电话。”她对荣说：“让大家高兴些。”

“哪位？”四没看号码，在楼梯间就接通了手机。

“阿拉是上海哦……”电话里，是一位女性的声音：“我也是六零年从孤儿院被养父母抱养的。我没被送出去，就留在了上海市内……”对方的上海普通话，四很容易听明白。“虽然养父母对我很好，我的家庭也很幸福。但我觉得冤！”

“你找过没有？找得怎样？”四问。

“我以前在上海市内找过。可是，一直没有结果。我虽然下岗了，但我经过商，找家钱应该是没有问题。如果我这里有什么线索，我会通知你的。”

“有一个问题需要注意……”四提醒她：“当年，送出上海的孩子，除了周边的灾民，就是经历了政治动荡的人家的孩子，真正上海市内人家的孩子可能并不多。我建议你到上海周边郊区去找找……”

“好的。”对方说：“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家庭和亲人。”

“我也是……”四说：“祝你幸福……”说出这句话，已经难以自持，眼泪儿就在眼眶里转悠。身边是来来往往的食客。她用手撑住额头，背着身体，很久才平静下来。

“侬看，侬快来看！”阿山失声叫道，指着广告上的照片语无伦次地说：“侬看，伊像谁？”

“像谁？”妻子还没有做好精神准备：“像谁？”

“像侬哦，伊和侬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哎！”阿山一语道破天机。他立刻流出老泪，说话都不连贯了：“介、一定是、我们、格女儿的呀！我们格、女儿来找爸爸妈妈、来哦！”

“女儿？”阿英没想到，阿山也是这样看的！“真格是我们的女儿？阿拉格心肝女子？阿拉看看--”阿英抢过广告。“是介格，介格……”阿山指点道。他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悲伤。阿英说：“女儿！阿拉格女儿！真格么？啊？”她不相信地询问丈夫。可是，眼泪分明已经流下了她的脸庞。

“侬看--”阿山读着广告上的文字：“AB型血，皮肤白细，头发有大卷的，爱好……”

“AB型血？”阿英像被电触了一下，脱口而出：“爸爸是AB型血，阿华阿平都是AB型血，是勿是？”

“是的，是的！”阿山已经是老泪纵横了，紧紧捧着报纸：“阿拉女子格好哦，终于找到女儿了哦，苍天有眼吔！”

“女儿！”阿英突然跌坐在地，“女儿哦……”她捧着脸哭开了，哭得十分放肆：“四十多年了哦，四十多年哦！女儿，姆妈想侬哦！”她捶腿拍胸，哭声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女儿，侬还活着，女儿，姆妈想煞侬了哦……”

很久，阿山扶起了妻子。“回家了呀。”他说：“回家哦--”他告诉闻讯而来的街坊邻居：“女儿找到了哦，找到了……”丈夫牵着妻子，颤巍巍地走回家去。

“女儿……”阿英刚打开门，就又展开照片。“阿拉看看……女儿……侬与小时一模一样哎！女子，侬受苦了哦！”阿英眼泪滂沱，把四的照片紧紧贴到脸上，哭得十分悲伤。

“姆妈……”好像是女儿清脆的喊声传了过来，“姆妈，阿爸……”这时候，从外面跑过来一个水灵灵的小女孩，原来，是阿英的小孙女。“女子……”阿英恍惚之间迎了上去。可是，当她把孩子抱到怀里却发现，孩子不是自己的女子，而是小孙女！那眉眼，那表情，活脱脱又是一个亲生女儿！人都说，姑侄女相像，侄女像姑，一点点不假的！

孩子们饥饿的哭声塞满了母亲的心：“爹娘啊，孩儿啊，今生几时见……”

阿英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跑到屋里翻箱倒柜。阿山找出放大镜仔细看照片。他嘴里叨叨咕咕道：“是女儿，真格是的。女儿--侬可好哦？阿爸想侬，想煞侬了吔！”忍了多时的父亲的泪，又点点洒到照片上。四在报纸上面对着阿山微笑。

“来勒！”阿英拿出一个小包，里三层外三层打开，里面，女儿小时候的照片已经变得严重模糊了。

“像，像哦。伊就是阿拉格亲亲女儿！”阿英把女儿小时候照片和广告上的照片都贴到胸前。她一时悲喜交集，不能自持......

阿山自言自语道：“阿拉与女儿老有心灵感应的。阿拉也是AB型，老准的。伊一准是阿拉的亲生女儿，女儿……”

为了买教学楼，经历了复杂漫长的贷款过程，可是，整整半年过去了，款还是没贷下来......

四生气地给售楼小姐打电话：“都半年过去了，首付百分之四十的款项也早就到位了，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办完贷款？”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怀疑。

“我也愿意早点儿办成啊！”售楼小姐说：“我整天跑银行，腿儿都要跑细了。要不，我跟我们老板说说，咱们再换个银行试试吧。”

幸亏房地产商走投无路又换了一家银行。这一次，没费任何功夫，半个月就把贷款办下来了。一应手续具全，紧接着，就开始办交易了。

“这儿按个手印......”工作人员耐心指点客户：“再在这儿按一个......”

“这样行吗？”四按完手印以后问道。

“行。”工作人员把一堆文件收起来，“以后，你们俩个要共同承担这个责任了。”他开玩笑地对荣说：“她要是跑了，银行就得找你要钱。”

忙完银行的事情，十一月末，学校就要搬家了。

荣开车把四和小毛送到新楼。随后，他又调转车头开走了。

四和小毛开始打扫卫生。楼很大，到处都是灰尘。每人分了两层楼，用了很多水拖地，每打来一桶水，拖几下儿，水就看不出来了--灰太厚了，水泥地格外吃水，要用几桶水，才能拖出去几米远。两人就这样马不停蹄地干，一下午才擦了二层楼。四和小毛下楼打水时，在楼梯口遇见，都笑了：对方都变成了大花脸儿，跟清扫卫生的钟点工一样儿！

天快黑的时候，四累得也不管是哪里了，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下班以后，嫂子来了。她把车子停好，踩着高跟鞋进楼，“我干活儿来啦！”她冲楼上喊道。

“红虾--”四说：“我和小毛把一二层都拖干净了，就差三四层了。你跟小毛接着拖四楼，我一个人拖三层......”她胡乱擦了把汗，又提上水桶去换水。

嫂子拎着小半桶水，一步步地上楼来。她先把水用拖布往地上淋淋，再到桶里沾沾水，就四下乱抹起来，水和灰马上就和泥了。“嫂子，不能那么擦！”小毛喊道。“那咋擦呀？”红虾挺不愿意地停住了拖布：“我是一直坐办公室的，啥时候儿干过这个呀！”

“这么干--”小毛给她示范。“你在家没拖过地呀？”红虾说：“谁没拖过地呀，这地也太大了。你别看我家那儿养牛，我妈都没让我干过这活儿。太埋汰了！”她穿着一条超短裙，不能下蹲，只好双膝并拢，上身挺直了，一下一下儿地拖着。小毛已经拖出一大片了，她身边还是一层灰尘呢。

“怎么样儿啦？”四拖完楼下，又到楼上来帮忙。看到嫂子的状态，心里也就明白了：“来，我拖吧，你去买盒饭吧，一会儿，三宝他们都得来干活儿呢！这是一百块钱，买几个好菜，干活儿累，得吃饱点儿。”

嫂子走到楼下了，又问小姑子：“买几个人的饭哪？”

四在楼上喊道：“八个人！”

又过了一会儿，四和小毛终于把整个楼的地面清理出来了，等嫂子买饭回来，荣和二姐夫各开一辆车，把三宝他们都拉了过来，哥也被荣给叫来了。

“开饭了！”小毛张罗分发盒饭：“快点儿吃完了，还得干活儿呢！给--筷子！”大家都在光板床上坐下了，哥大模大样儿地问媳妇：“累着了没有？”

“没事儿--”红虾小声儿说：“我还能累着？”

“你吃完饭就回家，我在这儿就行了--”哥又小声儿说。

“谁要这份饭？”小毛喊。“我还没有呢！”红虾接过盒饭，埋头吃了几口，说：“菜挺好吃。”很快就把自己的盒饭吃完了。吃完饭，她说：“我得回家去了，聪帅儿一个人儿在家呢，这么晚了，他该害怕了。”

“你干了一下午活儿，晚上别累得睡死过去呀--”哥喊道：“明天还得卖东西呢！”

吃完饭，在荣的指挥下，男的安灯、安床、修理窗框，大家都忙开了。

四和小毛在办公室铺地板块。四问：“你怎么这么老练呢？知道怎么干活儿，我就不懂。要不是有你在，我都不知道得先量尺寸。”

小毛说：“我家装修时，我连监工带买料，早就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