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与荣两人看了局长日记，知道案子的事情终于快有转机了，市委不可能对这个事情听之任之，很可能会对那些人采取行动，到时候，田敬言公司所做的违法犯罪的事情，就会大白于天下，案子就会有结果了。目前最需要做的是：再次去法院，争取马上撤诉，也不用法院调查了，纯粹是故意拖延呢，想帮开发商的忙，让他逃避法律制裁。既然局长日记曝光了，就离琴岛黑恶势力的倒台不远了。因此，第二天两人早早就到了法院，找到代理院长，要求尽快撤诉，好继续上中院起诉。

代理院长是个当地人。两人见到他就客气地说了案子的前因后果。院长听完面无表情，“你们别找我，我刚管院里的工作，不了解情况。你们去找具体管理这个案子的庭长吧。”

“院长，”四说：“我们一直在找具体办案的人。可是，就是没人为此负责。撤案有那么难吗？”

“不难哪，”院长说：“只要当事人提出要求，我们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办妥。怎么了？”

“我们看案子说什么都没有进展，就要撤诉，可是法官今天说还要调查，明天说要扣除一半的起诉费。官司就这样难打吗？”

“没有吧？谁说不好撤诉的？”“你们的一个法官呗，就是后来指定的那个。”“是姓卜的吗？”“是，这样的法官办案，当事人老死都等不到结果？”

“好，我知道了。”院长说道。“那就拜托了！”四说，“我们走了！”

李法官和李律师调查规划局的事情，还是什么都得不到，人家一会儿说领导不在家，一会儿说管资料的人去医院了，再不就是负责人的爹死了，或者是丈母娘没了，好像规划局天天得死人，不死人就不正常似的。今天来，是昨天晚上临下班时跟党委书记说好了的，书记满口答应，结果，上午一来，书记就不在，不在也没问题，别人在也行，没想到局长也不在，说是他老婆出事儿了，去韩国整容，把命给整丢了。得，又死人了。找副局长吧，办事员说：副局长今天去医院检查身体，最近身体不好，怀疑得了癌症。没着儿了，就找另一个副局长，更匪夷所思，这位兄弟，昨晚喝多了，回家的途中出车祸了！看你还调查谁？

实在没辙了，李法官只得搬出自己的兄弟媳妇儿的外甥的小舅子，他是规划局给局长开车的司机。听李法官说了碰到的事情，他乐了：“不哄你们哄谁去？规划局是你家开的？谁都查规划图，烦不烦哪？想看图，你早跟我说哇，一句话的事儿！”

“有那么容易吗？”李律师不相信：“我们都查了半年了，还没查出个子午寅卯来呢！”“你是谁呀？”李法官的亲戚说：“没背景儿能让你查吗？万一查出事儿呢？我们不得背黑锅呀？”

“你们规划局怎么了？”李法官很好奇：“怎么我们每次来，你们单位都死人呢？”“死人？都谁死了？”这次轮到李法官亲戚好奇了：“我没听说啊！”他想了想，终于明白了：“是这么回事儿啊！我说嘛！是死人，死了挺多呢！都不是好死的！”

“什么？”两人几乎同时问道：“你们规划局风水有问题吧？”

三人边说边迈进了电梯。规划局共有十一层楼，外边来办事的人，没有门卡连电梯都进不来，就算耍心眼儿勉强跟着工作人员进来了，到了关键时刻也没有用，没有领导签字，没有过五关斩六将，别想找到要找的东西。这还不算，表面上看来，这里一切正常，却就是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呢？只有规划局主要领导知道其中的猫腻。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法官到底年轻，不放过规划局接连死人的事。“听说，叶副局长也得病了，还怀疑是癌症？”

“狗屁癌症！”李法官的亲戚拿出电梯卡验好，按到了十层。“我要是说了，你们得吓一大跳！我们规划局就是法院的小舅子，今天你来，明天他来，后天王八犊子来，都是为了查规划。哪儿来那么多毛病？查啥呀？不放心就别买呀，哪个开发商让你买房子还把屁股给你看？人家早就做好扣子了！真让你看着规划了能咋的？你能看懂啊？还不是瞎子摸大象？”

“那和死人有啥关系？”李法官来了兴趣，跟着亲戚出了电梯，往资料室走来。“难道，一有人看规划，你们单位就死人？”这不是发生案件了吗？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咋这么笨呢？”亲戚又在门上划了一下门卡，带两人进屋，屋里有一个资料员，他对资料员点点头，接着说：“说了这么半天，你咋就不开窍儿呢？现在的事儿，明明是公事公办，人家就不给你办，你有啥脾气？这不就是挡着人查事儿呢吗！局里总死人，今天这个死，明天那个死，这个就能挡住挺多人。挡的次数儿多了，人家也不好意思来了，就是好意思来，我们不会再死人？不会再得癌症？不会想出新的理由来？不会把世界上所有的老病新病都拿出来？”原来如北。李法官想：这哪是政府单位？私人都比这好多了，至少不会这么没人性，没道德，没……他想不出应该说什么了。这哪里是自己眼里的政府部门？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跟老百姓作对，为权贵和权力阶层服务，从而置老百姓的民生于不顾吗？长此下去，不成了封建帝国了吗？老百姓还哪有出头之日？

“他们想查查规划。”李法官亲戚的一句话，就轻轻温暖了法官和律师的心，他潇洒的一个笑，就融化了资料员小姑娘的眼睛。“查吧，”她轻柔地站起身来，像舞台上的古装演员一样，没有水袖，却比有水袖还漂亮轻盈的闪过三人面前，一会儿就过来了，手里多出了一叠资料盒。“是姓田的老板开发的小区吗？”

“是，就是他。”李法官的亲戚接过资料盒说：“你们看吧。今天要不是遇到我，猴年马月也别想查着。”

两人打开盒子，一张张看规划。“怎么，是政府划拨土地？”李律师不由说出口：“我一直以为，既然办不了产权，肯定是政府的土地和配套规划，不可能是开发商拍来的地。这是怎么回事？”李法官看过关键部分，说：“这你就不懂了，什么是‘是’，什么是‘否’？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李律师看看资料员，小姑娘此时跟法官亲戚聊得正欢。“你是说……”“对，一切皆有可能。”李法官趁他们没注意，用手机拍下了规划图，故意大声说：“没有咱们要找的东西，这都是啥时候的事儿了？大治，那我们就回去了，谢谢啊。有时间去玩儿，我妈总念叨你呢。”

“好，那你们就走了？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儿再走！”

“你这工作挺好啊？”李法官的亲戚继续跟小姑娘唠嗑儿：“一天没啥事儿，想干啥干啥。”“谁说没事儿？干这个，一天提心吊胆的，谁想跟我换，我还巴不得的呢！”“咋的，干腻歪了？成天呆着还呆出毛病了？要不你跟局长说说，我跟你换，省着在路上跑危险，成天还得看领导的脸色儿。”

“你可别不知足，”小姑娘过去关好门，回来坐下，“你是不知道，干我这行儿，跟干地下工作一样，不知道哪个领导今天改个图标，明天挪个地界儿，简直是受罪。你知道哪天上边儿来人查？万一查着了，第一个就是我倒霉！”

“改啥呀？”法官亲戚好奇地问：“都已经建成的小区，还能改规划？这不是天方夜谭吗？别扯犊子了。”

“我跟你啥时候胡扯了？”小姑娘为了表示自己说话真实，继续说道：“那俩人刚才看的规划图，咱们那、那个局长就给改过。”

“越说越悬乎了。局长哪来那么大胆儿，敢改规划？除非不想当官儿了。我不信。”“真的，撒谎是小狗！”法官亲戚笑了：“我说你是胡扯呢吧，怎么样，真就是瞎说，要不你能这么说吗？”

“你，你……”见对方不相信，小姑娘干脆和盘托出：“是那个，名字我就不说了，就说某局长吧，他就私自来这儿改了规划图。我当时多了个心眼儿，好像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他把政府规划用地，改成了商品房用地！”“那又怎么样？哪块地不是私人买了，然后再开发的？”“不是，你不懂……这么说吧，局长为了那个开发商，把规划改了，原来属于国家的土地，就成了开发商拍来的了，将来，政府不但收不回来这块地，开发商等于没花钱就得到了土地，给国家造成损失，还有可能改了规划图，开发商就能得到一系列的合法利益！”

“真的？”李法官的亲戚倒吸了一口气，心想：这些贪官污吏，勾结不法商人，慷政府之慨，肥个人腰包，连国家保密的规划图都敢改，还有什么不敢改的？应该告诉李法官，让他知道，他刚才看过的规划是经过局长改动的，不能代表政府的规划。如果将错就错，倒霉的是国家，局长和开发商就是犯罪。可是，是哪个局长呢？等他再问，小姑娘就封口了，说啥不说了。

李法官和李律师从规划局出来，两人就分手了，法官去东海高中所在的小区，调查田敬言公司在开发小区的过程中，还有卖房子的时候，房子的面积等等有没有猫腻，购买房子的客户还有没有提出意见，或者起诉？他想，从这些事情里，也能得出一些信息，对于办案有好处。李律师又奔省外去，她有一个外省的案子，需要去继续调查。

李法官从学校外面骑电动车过去，就看到了原来在法院起诉过开发商的赵大爷。正好，老人在外边跟人打麻将，见到李法官很高兴，一把推开了麻将牌：“你们玩儿吧，我有要紧事儿。来，小李，到我家去！”

“三缺一，你不走不行吗？”麻友发牢骚，有个老太太喊道：“老赵，你回来！有啥大不了的事儿，非得回家去说？一边儿说一边儿玩不行啊？这个老死头子！”

“不行！”赵大爷说：“这是顶级秘密，就得回家去说，在这儿说，让你听着了咋办？”

“你的案子，是我办的。我记得，当时有五六个人告姓田的开发商，法院后来判决开发商补足房款，也就是少的面积的钱，然后，那些人把房子卖了搬走了。您怎么没搬走？不怕他报复吗？”

“我这么大岁数儿了，怕他？他要是咋的我，我还想咋的他呢！”赵大爷为李法官倒了杯水，“那个姓田的，贼不是东西。他不但说话不算数儿，在销售房子的图纸上瞎说八道，说这儿是啥，那儿是啥，最后啥都不是啥，还把图纸上没有的配电房建到了居民楼房前，说好了的在小区某个地方开一扇门，结果都是吹着唠的；还把小区配套的共用设施楼给卖了。因为这个，我们到市政府闹了挺长时间，有人说那楼是医院，还有人说是幼儿园，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我也说不清，反正是给小区居民使的，让开发商卖了。我们告开发商，听说他嫂子是市委组织部部长，就没告倒他。”

“当时，市政府是怎么说的？”

“接待我们的是个信访办的办事员儿。他说：那是人家开发商买的地，又不是政府的地，你们咋告也没用。”

“我只知道你们告他面积不足，还有违规在小区盖配电房，以及绿化面积不足，这件事我还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赵大爷说起开发商就来气：“那个黑心的开发商，房子明明儿不够面积，他就按大面积卖。这是我们找人量了实际面积，要不然，白给他七八万块钱，他不但不感谢，还得在背后儿偷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