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回家后的一天上午，快到中午下课时，四在楼里看学生上课情况。静静的走廊没有一点声音。她忽然从窗户看到：二舅、二舅母从校门口走了进来！

四又惊又喜。她跑下楼迎接他们，把他们让进了会客室。“二舅，您怎么来啦？也不先打个招呼？”她吩咐小毛端茶倒水。四又亲热地问二舅母：“二舅母，您身体怎么样儿？”

“我们这次来，是来看看，你咋把你哥撵回家去了？”二舅开口道。

这时，荣也闻讯进来了，热情地说：“二舅，二舅母，你们来啦？这都多少年没见面儿了！”

“哟，这是小龙吗？”二舅母说：“你看人家，到底是有钱儿了，说话都跟以前不一样儿了！”

荣没理会二舅母话里有话，说：“晚上咱们出去吃饭，好好儿唠唠。二舅、二舅母，你们先说着，我还有事儿。让小四儿先陪你们。妈，你们先坐！”

“你干啥呀？”二舅开口说外甥女：“你这又是不认亲妈，又是不认亲哥的。你干哈呢？你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你可算有点儿能耐了，就六亲不认啦？你要是中央领导，还不把家里人都关进监狱去呀？”

二舅母点着了一支烟，抽了一口：“人就是那么回事儿。干啥那么不知好歹？你妈又是屎又是尿地把你养大，容易吗？要我说，你的钱都应该给老章家花。没有老章家，哪有你今天？”

四的眼泪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我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我也知道我可能是从上海来的。我能活到今天，真是白捡的。如果有病，或者有其它的事儿，我是不是早死了都说不定，那我就更冤了。我妈一句真话不说。您说，她该不该告诉我真话？”眼泪遮住了双眼，四接着说：“全家就我最惦记她，她的吃的用的都是我给买的。哪个孩子有我孝心？我还想，等将来条件再好一点儿，让她坐飞机去国外旅游。新搬的家，我给她里外三新都准备好了，不信，一会儿您去我家看看。人就活这一辈子，你干啥不让我活得明白点儿？”

“小四儿，你妈告不告诉你真话，我说了不算。”二舅说：“我就知道，可不能把你妈气个好歹儿的。要是那样儿，我可要和你算帐了，我可饶不了你。我在老牛家是最不讲理的，我都能来打你！”

二舅母说：“小四儿呀，你可不能惹你妈生气。你妈多不容易哇！你孝敬还孝敬不过来哩！二舅母告你啊，你要是天天这样儿气你妈，我都不干，我豁出来上法院告你去！”

“你们，就没有人说一句公道话？”四的眼泪一直没停，怎么也停不住。

“小四儿呀，”二舅母语重心长地说：“做人，可不能没有良心啊！”

妈一直没说话，眼皮儿耷拉着，脸上表情不阴不阳的，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说了一会儿话，四就带二舅他们看学校。“这房子真不错儿……”二舅说：“现在也值老钱了。我工作了一辈子，才住三十几平米的房子。你哥也借上你们的光儿了，就是......”

二舅母拉住四的手，说：“这么好的条件，你可得孝心你妈。要不，你不怕天打五雷轰？”

晚上，荣请客招待二舅。吃得差不多儿了，四拿出一千块钱：“二舅，这是我俩的一点儿心意……”“不要，我不要……”二舅使劲儿推脱：“你对你妈好，不让她生气比啥都强……”

妈没说别的，又扯上了赵四：“张学良的小老婆，那可是有才，当小老婆也不容易啊。我姥姥儿那咱，为了能拴住我姥爷的心，为了把家里的财产霸占了，啥招儿不使哇，恨不得把家都给你拆散了……”

四在内心说：妈，你活了七十多岁，儿子连饭都吃不上了，你就不能有个正事儿吗？就不能说说你儿子吗？干嘛儿要含沙射影呢？

荣说：“我跟小四儿没说的，咋也得让我哥有口饭吃。小四儿还给章聪帅买了保险。就这样儿，我们还月月给他爸他妈各三四百块钱……看在您的面子上，我让我哥回来上班……”

“这就对了吗！”二舅母说：“都是一家人儿，整啥哩哏儿棱儿的呢！来，小龙，舅母敬你一杯……”

这时，四手机响了，她到洗手间接电话。原来是大舅。“小晗啊，你整啥事儿呢？”大舅开口就教训道：“妈还有假的？我姐有好几个孩子，能收养别人的孩子吗？再说了，就是真的收养了你，你的一切成就也都是老章家的……”

四呆呆地听着。二十岁前，我如果有成就，确实是老章家培养的。二十岁后，一直到现在，我的成就也是老章家的？天理何在？

二舅他们从四的新房出来。“这房子太漂亮了！”二舅说：“你妈可真有福。”二舅母说：“姐，你就跟小四儿过吧，好好儿享享福！”

荣把妈和二舅他们送到了哥家楼下。他们有事儿要在这里商量。二舅他们下车，荣和四就开车回去了。二舅一行人慢慢上楼。“你可说啥不能告诉她真话呀！”二舅母对大姑姐，也就是四的妈说：“可别鸡飞蛋打了呀。煮熟的鸭子，咋也不能再让它飞了！”

“这事儿，咱们还得好好儿商量商量。”二舅走几步就要靠在楼梯栏杆上歇歇。他气喘吁吁地说：“咱回家好好儿说说--”他往楼下看看，又竖起耳朵仔细听听。

二舅走上外甥住的六楼。红虾打开门：“咋样儿？二舅，你打她那个王八蛋了吗？”

“还用打？”二舅在鞋垫上蹭蹭脚底儿。“对付她，小菜一碟儿……”

二舅和媳妇儿在店里住了几宿，今天中午就走。走的时候，二舅对自己的老姐姐很不满意，认为她缺乏亲情，对弟弟弟妹不冷不热的，令他心里很伤感。他知道，这次见面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再见面的时候，也许就是永别了呢。可是妈却不以为然，她觉得自己做的很正常，没有什么不好的。

四从小就安全感很差。搬到新家不久，她就张罗安铁栅栏。这天，工人们在楼上安不锈钢栅栏，荣从楼下上来说：“这么高的楼，根本就用不着安。谁能上来？”

四说：“防患于未然嘛，谁知道啥时候有啥事儿？”

几天后，栅栏安完了，四这才觉得安全了。这回，才能安安稳稳地睡觉了。工人们走后，她又把红外线报警器安到了阳台门外。除了荣，她对谁都没说这件事。

这天晚上，四又在画室搞创作。半夜一点半，两人才躺下休息。他们都很困，躺下就睡着了。

刚刚睡着，红外线报警器就突然响了。刺耳的警报声在半夜显得恐怖异常，几只狗也同时叫了起来。

“快，阳台上人了！”四把丈夫叫醒。她把床边的一把长剑抓到手里，荣拿了床下一把长刀，两人慢慢走上三楼。

两人没有打开门，而是隔着阳台门向外看。只见外面夜色沉沉，黑暗一片，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儿，好像刚才的报警是梦中的响声一样。

“怎么办？”四问荣道。她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心里为当初安报警器的明智之举暗暗庆幸，也为刚才的惊险一刻后怕不已：如果没有报警器，人就可能进来了，后果不堪设想！她看着外面的沉沉夜色，那里隐藏着无数不可知的危险。如果不是买了报警器，及时发现有人想进来，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可想象的后果呢！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四又一次心情激动，心脏不由得别别直跳，浑身直发抖，牙齿也直打战......

“喂，老刘，你在学校吗？你赶紧开车过来……”荣从楼上下来，先给二姐夫打了一个电话，随后又给物业打电话。

保安很快就过来了。荣打开阳台门，外面，旁边两家的阳台和自家的阳台只用铁栅栏隔着，如果从旁边那两家的阳台过来，只要抬抬腿儿，很容易就能跨过来。四猛然发现，白天还是开着窗户的东边邻家阳台，现在却是关着的。可是，周围两家都没有住人呀。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难道......

一位保安跨过四家阳台，来到西边邻居家的阳台，没费劲儿就拉开了阳台窗户。另外一位保安跨到另一边东边那家的阳台，就是白天开窗的那家阳台，他发现，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从里边锁上了。

保安从西边打开的窗户进入室内。屋子还没装修，仍然是毛坯，显得阴森森的。他打着手电，仔细搜寻，从三楼一直走到一楼。除了在一楼大厅靠窗子的位置发现了几个用过的快餐盒，和一堆抽过的烟头儿以外，别无它物。

细心的保安发现，通往楼上阳台的窗台上，有一个明显的往外去的脚印儿。“这是有人在这里守候，观察旁边那家人的日常活动，到了方便的时候，就跳到外面去，想办法进到人家去--”保安分析道：“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刚才去那边业主家阳台的那个人。看来，他已经等了不少时候了。”

这时，物业值班经理拿来了另一家也就是东边那家的房门钥匙。荣和二姐夫随保安从阳台到了这家。这家也是毛坯房。他们打着手电到处细细查看，不放过一点可疑迹象。“这儿--”保安发现地上有一只烟头儿。“热的。刚扔的。”保安说。荣看到，客厅地上靠墙角处，有一堆十多只快餐盒。“这个人，肯定在这儿守了好几天了。而且，他为了干坏事儿，偷偷儿配了这两家的钥匙。”保安分析说。

保安继续说：“他肯定了解业主的起居规律。他认为，都后半夜一点多了，人们都熟睡了，他进屋是轻而易举的。他已经白天黑天踩点儿很多天了。他没想到，业主家装了红外线报警器，这才……”

今晚，小毛没有睡一点儿觉。她在屋里焦急的等着什么，一个劲儿地拨打手机，对方都没应答。已经是下半夜两点半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她穿上外衣就要出门去看看……

这时，没锁的房门被人轻轻的从外面打开了，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怎么样儿？”小毛在黑暗里急问。

“没得手儿……”黑影儿小声儿说：“她家安了红外报警器。我刚到她家门口，报警器就响了……”

“你不是有她家阳台钥匙吗？”小毛又问。“为啥不快点儿把门打开，你麻溜儿就进去？”

“你给的钥匙，我配的不太好使，要不我早就进去了……”黑影儿说：“她家有狗，叫得太厉害了！”

“都是宠物狗儿，啥也不是，你怕啥？”小毛说：“你要是这么完蛋，不赶紧把她除掉，我就没机会了……这几天我发现，有个干部样儿的家长一劲儿来找她男的。姓龙的万一真要跟人家好上了，我再能蒙人也完了。告诉你说，这几天儿还得盯着她。她自己在家时更好。你想法儿进去，把她……”

物业的人看看没有什么事儿就走了。荣把所有的门都检查了一下儿。二姐夫不知道啥时候到卧室睡下了，还连连打着呼噜，就好像这事儿跟他没有关系一样。四和荣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两人都在想：是谁，要对自己下手？一般的盗贼，还是别有用心的罪犯，或者……

两人搜肠刮肚地想，也想不出是什么人要对自己作恶。这里面，是否还有其它原因呢？想到隐藏在暗处的那个坏人，四不禁又一次浑身发抖，无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