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毛看完短信，说：“小梁这是骂人呢！骂你是小王八，壳儿硬！谁是小王八？你是小王八？你戴绿帽子啦？她这是损你呢，说她已经和我三姐夫有事儿了，让你赶紧给她让路儿。太气人儿了，不能放过她！”

“她能不能是跟我开玩笑呢？”四分析道，“可能这是谁给她发的短信，她觉得好玩儿，就又发给我啦？小老师们没事儿就经常给我发几条儿短信，都很有意思的，可好玩儿了。”

“肯定不是。”小毛两眼放光儿，肯定道：“她这是骂你呢！就是我说的意思！”

今天早晨，小毛在办公室给小梁发了一条短信，正是四现在收到的。小梁在宿舍大声念短信，念完问：“好玩儿吗？”

“挺有意思的。”与小梁同住的小老师说：“这是变着法儿骂人呢。”

小梁笑着说：“小毛阿姨说，章老师就喜欢这样儿的短信，收着一次乐一次。我这就给她发过去。”

“你小心点儿啊，”同伴儿说，“小心她不高兴，这条儿短信听着怪怪的。”

“没事儿。”小梁说：“哪次我给章老师发短信，她都很喜欢。她不会多想的。”上午太忙，把这事儿忘了，吃过中午饭，小梁想：校长对自己可能还有气，为了缓和一下，赶紧把短信发了过去。

一会儿，小梁手机又进了很多条短信，小梁给同伴儿读着，这些短信，都是小毛给发过来的。小梁读过短信，哈哈大笑，乐得在床上直打滚儿。

“你可不能受她的骂。一个小毛孩子，还反了天儿呢！”小毛对四说：“她本来就跟我三姐夫不明不白的，这是在跟你示威呢，让你给她倒地方儿呢！”

“大夫，药没了！”说完这几句话，小毛冲门外喊道。“来了来了。”医生小跑儿进来，拔掉了小毛手上的针。

下午上课之前，荣在办公室接待家长。下午了，学生们仨一群俩一伙儿地进学校。来的是李东东家长，刚和女儿从北京回来，转眼，李东东就是高三学生了。

“怎么样儿？”荣问道：“东东，在北京学得怎么样儿？”

“学了有二十来天儿？”李东东家长说：“北京她奶奶有病，我和她妈成天儿侍候她奶奶，她也不能不学习呀，白天她就在家补文化课，晚上就到班里去学画，都是美院学生教的。”

“教得还行吧？有没有进步？”

“还行吧--”李东东说：“他们教的，跟咱学校教的不一样儿。他们的路子倒是对的，就是按美院的方式画。想考造型儿的学生学着还行，我就有点儿不适应，还是在咱们学校画得顺手儿。考前班啥样儿的学生都有，我看着都害怕。有的学生耳朵儿上穿个大圆环儿；一看，还是个男的；有的学生头发整得像个鸡冠子，还染得一块儿红一块儿绿的，啥样儿的学生都有，吓死人了。”

“那都是啥学生啊--”家长感叹道：“都是红头发绿眼睛的，抽烟喝酒，男女生儿混一起，真不像话。跟他们一比，我姑娘还像个人！那些孩子，哪像咱们这儿的学生这么本份呀。明年，我姑娘不管能不能考上大学，她没学坏比啥都强。你没看那些人呢！”

李东东说：“校长，您不知道，考前班儿流行一段顺口溜儿，说：远看像捡破烂儿的，近看是考美院儿的。可有意思呢，章老师说，那样的打扮是丐帮儿，不是搞美术的。画画的人，不能让人从外表看出来是干什么的，画得是人的能力和修养，越是画得好，人就越应该文文静静，要讲究一点儿。章老师告诉我们，外表招摇过市的人，往往是半拉子画画儿的。幸亏章老师管得我们严，咱校学生真没那样不讲究的。”

荣说：“东东，你们马上就要高考儿了，你可得努力了。文化课再使把劲儿，专业课还得努力，画得还是没到火候儿。”

“嗯！”

“龙校长--”家长告别道：“那我就回开发区去了。这几天儿，中央领导要来休养，单位得忙一阵儿。我姑娘就交给您了，您多费费心。”

“好。你放心吧！”荣与家长握手。

这个时候，小毛和四走进了学校。四的脸色很不好，脸上显得很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她遇见荣也仍然没有说话，直接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四的外间办公室里，小梁正在准备上课。四在办公室里面锁上了门。小毛坐到了小梁的对面儿。“嘟--”小梁的手机短信提示响了。“你这样做是没有修养的表现--”小梁不由念出了声儿。“谁发的短信呢？”小梁看了一眼手机号码，“是章老师！她从来没给我发过这样儿的短信哪！”

“你是年轻女孩，应该是很文雅很青春。你把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样做，道德吗？”

小毛明知顾问：“她说得是啥？唉，咱们龙校长可真是的，这么好的人儿，连个好女人都没有。我要是有那个水平，肯定跟他好。我看，咱学校就你有这个实力。龙校长的婚姻太不幸了！唉！”

这回，轮到小梁不说话了，她也说不出话了。她的心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

这个周一，学生们去市里参加英语考试，老师去生态园观光，二十多人，需要三辆车，连平时不用的中巴车也开出来了。四和小毛等人坐本田，二姐夫是依维柯，还有一个司机开中巴。小梁找了同学，让同学安排好雅间，四和荣想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带老师出来散散心。

小梁坐在司机旁边，跟司机说话：“你说，我这个同学，她多有本事？人家就有能耐把老板忽悠到手儿，老板又给她买房儿又给买车的，才二十多岁儿就啥都有了。我跟人家比，心里真有点儿不平衡。我同学连大学都没上过，我管咋的还是大学专科毕业。人家啥都有了，我还得辛辛苦苦打工挣钱。”

司机说：“那样儿就好哇？她爹妈要是知道自己姑娘给别人儿做二奶，脸儿往哪儿搁呀？年轻轻儿的干啥不好，偏干那个？那不跟妓女一样吗，自己没长手儿哇？跟当小姐有啥不一样儿？”

“看您说的--”小梁还是嗲声儿嗲气：“您甭管别人儿怎么说，人家先说是享受着了！”

“女孩子要是那样做啊，啥都来得快，去得也快。”司机说。

“哎，”小梁说，“师傅，你停车，把车给我开开行吗？”

“你开？”司机笑了：“小黄毛儿丫头，能开车？你老实儿给我坐着得了。”

“给我开开嘛！”小梁撒起了娇。她一说，就说漏了嘴儿：“我开过车。以前，我在北京一个公司里干的时候儿，老板天天儿都让我开车送他上下班儿……”说到这里，她自觉失言，赶紧又说：“我们公司有好几个开车的呢，我有驾照，真的！”

“别胡闹了，”司机说：“校长知道，我就该挨训了。”

“怕啥呀--”小梁发嗲道：“校长保证不说你。你看，这是啥？”

“啥？”司机斜眼儿看了一眼小梁手里的东西：“驾照？假的吧？”

“假的行吗！”小梁说，“老板拿钱让我学的！有这个，你就不怕了吧？哎呀，让我开开嘛！”她把身子向司机靠去，上身都挨到了司机身上。

“给你开，给你开……”司机为了摆脱小梁压过来的身体，赶紧把车停到了路边，“我等等校长的车，看他让你开吗？”

司机没有拔出钥匙，站在路边儿，等本田车过来。小梁趁机到驾驶室，扭动钥匙，踩下了离和器和油门儿……

“哎，车，我的车……小梁！”司机突然发现小梁把车开走了，急忙喊叫着追了过来。“停下，停下！”

本田车开了过来，见中巴在路上摇摇晃晃开着，荣加速赶了过来。司机正在路边焦急地挥着手，喊道：“快！小梁把车开走了！快追上她！”

“你怎么搞的！”荣大吼道。

司机辩解道：“我下车要等您，她就把车就偷偷儿开走了……”

未等司机说完，荣踩着油门儿就往前开了过去，很快超过中巴车，然后，把自己的车横到中巴车前，硬追着小梁停下了车。

“你干吗儿吃的！”荣推开车门就喊：“谁让你开的！出事儿怎么办？！”

小梁说不出话。她没想到，他能在这种场合儿训斥自己，委屈得眼睛里含着眼泪儿，一声儿不吭儿地下了车。

“行了！赶紧走吧！”荣扳着脸说。这时，司机也赶了上来。

四也很生气。但荣正在气头儿上，她也没必要说什么。小毛贴着四耳朵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还以为是谁的小老婆呢！”

四心里，自然是很乱很堵。

农业生态园里，四和荣在开碰碰车，两人高兴地大笑，似乎忘记了不愉快。小梁没玩儿，找同学说话儿去了。二姐夫在高塔上要往下蹦极，腰上的保险带都系上了，下面就是人工湖。他低头看看透明儿似的湖水，突然一阵恐惧传遍全身，腿肚子就转筋儿了：“妈呀，我不跳了！”一屁股坐到地上，连连说：“我不跳了！”

玩儿完碰碰车，四又和老师们荡秋千。周围就是农村，天，干净得能闻到风的甜味，微风像小孩的胖手一样温柔，纯洁可爱；四的满眼都是绿色，满心是轻松愉快，闭着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安逸。

小毛在后面推四。“一二三！”小毛越来越用劲儿。“哎呀--”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悠得太高了！“慢点儿，慢点儿--”她喊：“我不行了！”

小毛一点儿都不心软，仍向前推着，四在空中紧紧拽住绳索，惊恐地呼叫……

“等会儿吃饭，你就能看着他了。”小梁和中学同学说话：“你帮我看看，我还往不往前走？他媳妇儿也来了。你看看，这事儿有成的希望吗？”

“成。”同学说，“他们来了--”从玻璃里望出去，“是他们吧？那个就是他媳妇儿？也不差呀，你能得手儿吗？”“男的都怕女的比自己强呢……”小梁说：“他俩总斗气儿。”

“我先去看看那个老头子，他刚从国外回来。”小梁同学说：“侍候不好，我可就啥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