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咋回家?偷啊抢啊?”老师们炸锅了:“找他去!”“没用。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咋说都没用。他连我都一起骂了。”荣生气地说。
“看啥值钱拿啥!”老师们不知谁喊道。“哪有值钱东西?电视你能拿吗?他能让你拿吗?”荣加重了语气。“明天就可以离校了,你们先回屋收拾一下儿吧,一会咱们再回到这儿商量。”
四来到楼上画室,她把很多画纸裁成四开,然后把纸带下楼,让荣放到行李里。
其它老师没东西可拿,他们群情激愤,马上要闹事的样子。几个保安在大厅门口警惕地看着老师们。
黎老师抱着一包东西进来,里面露出了一堆不锈钢小勺儿。他喊道:“能拿的都拿。咱还不知道咋回家呢。他也太黑了!”
“食堂里还有不少餐盘。一会儿我都给拿出来!”他说。“保安能让吗?”荣问道。黎老师说:“他们不管。他们也知道校长太没人性了!”
大家都在屋里忙着打行李。走廊里到处是喊叫声。
老师们又陆续返回了大厅。“谁没钱回家?”荣大声问道。
“我。”黎老师说。“我刚来俩月,他把工资差不多儿都给我扣了。”
“还有谁?”荣又问道。“我---”“我……”老师们差不多手里都没钱了。荣说:“今晚咱就不睡觉了,就在这儿坐一宿。明早咱们一起离开学校。你们先跟我们回我家去吧……”
老师们又是一阵骚动。“你有房子啦?”大家七嘴八舌表示着自己的心情。他们说:“你们这样儿做就对了!”
因为明天有了住处,老师们仿佛又壮了胆儿,他们开始在大厅里骂人。他们骂校长,骂学生,骂自己没好命儿。大厅里跟开锅了一般。校长在楼上都听到了,他也不敢下楼来对老师们说点儿什么。
四跳着往沙发上蹦,她脚上穿着鞋。“让你骗老师!”她再蹦一下儿:“让你骗学生!”再蹦一下儿:“让你没人性!”
其他老师也群情激动,他们蹦的骂的砸的,大厅里乱七八糟,一片混乱。保安只管在一边儿看着,一声儿都不敢吭。
“我不知道,在这个闹剧里,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编剧、导演。他们统统都没露面,前台只有一个导演,就是校长。而演员,就是所有的师生们。在这出残酷的戏剧里,师者,被残害得体无完肤。本是播撒春天的使者,现在却被污泥浊水所包围,自身难保。他们今后会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生活,面对社会呢?”
老师们在哄闹、破坏。
早晨,老师们在荣的带领下走出了学校。街上空无一人。乌鸦在枝头喑哑地啼叫。
新房已经交工,四与荣两人带英才园的一伙人从汽车站点过来,四给大家指点自家的房子。
一伙人进了家门。大家放下东西,就地躺卧在地,都是苦大仇深,劫后余生的样子。
“从英才园出来以后,老师们回家的回家,在外面租房的租房,他们都像石头打过水面,溅起了轻轻的水波,顷刻,水面又归于了平静……”
这天,荣指挥搬运工往家里搬来几件简单的家具。四又往家里买回了洗衣盆、饭桌等东西。
荣拎回一只煤气罐。四又买来一只单灶。“总像个家样儿了!”四看着新家说。
“您放心回去吧,周六来接就行。”四把家长一直送出单元门外。晚上,荣把两个男生安排和龙龙在一个房间睡觉。两个小女孩和四睡。他自己睡在客厅。
白天,荣在家教几个孩子学画素描。龙龙跟着他们一起画。四在厨房忙着做饭、收拾卫生。
屋里,几个学生在安静地画画。荣到厨房问四道:“收了多少钱?”
“一共一千六百块。”四说:“这月生活费够了。”荣总算吁了口气。“还得买吃的呢。咋也要吃得好点儿吧。最后能剩一半儿就不错了。”四说。
天刚擦黑时,荣又怀里揣着招生广告出去张贴。他躲避着行人,到没人处才从怀里拿出广告,偷偷儿贴到墙上。有人过来时,他就像没事人一样假装是在散步。
四在一边儿替他望风儿。她小声儿问道:“贴好了吗?”“都贴好了。”荣说,“咱们就在家等着有人报名吧。”
家里,孩子们在客厅看书、吃零食。龙龙看着一个小女孩吃旺旺雪饼。“速写画了吗?”四回来问孩子们。“画了。”孩子们几乎同时回答。
“给你--”小女孩把雪饼分给龙龙一包。“我不要。”龙龙却在矜持着。“龙龙,拿着吧。”见妈妈发话了,龙龙这才接过了雪饼。
龙龙用牙一点点咬着雪饼吃。
熄灯后,四悄悄儿从里边卧室出来。荣还没睡,睁着眼睛在想心事。四坐在荣的沙发床边说:“不知道能不能有人来报名。”她犯愁地说。
“听天由命吧。”荣说:“咱也没电话,这地方又没住满人家。就是住人了,人家也未必能信得着咱……”荣沉默着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说:“睡去吧,明天又得忙活。”四恋恋不舍地回了屋。
白天,黎老师带个女人来了。“这是我媳妇儿。”他说:“我们也不认识别人,就得到你家住了。”
四迟疑了一下儿,马上又热情地说:“行,快进来吧!”
娃娃脸和马威在人才市场,她们到处询问,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两人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了出租屋。
黎老师和媳妇儿也在到处找工作。他俩在大街上等红绿灯。两人走进了一家公司,招聘人员摇摇头。两人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到处碰壁。
中午,四和荣两人出去买菜回来,进门就问:“有人来报名了吗?”龙龙回答道:“没有。”四和荣听了,眼里顿时空洞无神。四对荣说:“快,你到床上去暖和暖和吧,外面太冷了!”
午饭时,四端上了一大盆热汤。“快,你俩过来吃饭!”她喊黎老师夫妻。孩子们都坐好了。“来,吃个门丁。”四又给孩子们夹菜。黎老师两口子沉默不语。“吃菜,别光上火了。”荣劝两人道。
又是一天。“今天有报名的吗?”四从外面买菜回来,进门就问道。
“一个没有。”荣说,他在给学生改画。四无精打采地进厨房。
“今天怎么样儿?”四从外面回来又问道。荣仍是摇头。招生广告前,行人看看就走开了。附近行人寥寥。
晚上,孩子们在大屋睡,男孩打地铺。黎老师夫妻在小屋睡,四和荣睡在厅里,两人的床周围挂着单子。人们都睡着了。
“一个月的假期到了,家长们领回了孩子。而招生,没招来一个人。黎老师夫妻在附近农村租了一间农民的房子,娃娃脸秘书和马威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这时候,那个记者终于从北京回来了……”
四和荣在报社走廊等着和记者见面。四十多岁的记者迟到了。他说:“不好意思啊,下午有事儿耽误了。你们等急了吧?”荣说:“我们也刚到。”荣自来熟地说:“您前些天去北京啦?”
记者说:“是啊,我一直在北京学习。要不咱们早见面了。”
记者打开门,请四和荣进屋:“你不像老师呀?”他对四说。“是吗?”四笑着问:“老师是什么样儿?”
记者说:“是这样儿--我个人有个新闻艺术公司,已经运作了两年,一直都不好。我就把它收回来了,就是没找到合适的人干。正好儿,我手里还有个从市政府辞职的人和你们一起干。”
这时,走廊里匆匆走来了一个精干的男人。他走到记者办公室前轻轻叩门。
“你来了?你的两个搭档也来了!”记者热情地迎了出来。
“就是这么个情况……”记者介绍完公司的情况。“一会儿我领你们去看公司的办公地点。用这个公司,可以拓展很多业务。我不可能投钱,只有一套公司法人手续,其他的事儿,都要靠你们自己去运作。”
几个人又来到公司。公司就是琴岛政府给记者分配的招待所里的一间小屋。走廊里很嘈杂。
公司新成员都在屋里犯愁,也都在苦思冥想。别的房间都已经下班了,他们还在想着点子。
“哎,要不,咱办个全国少年儿童想象画大赛吧?”四想起了这样一个点子。另外两人听了也很感兴趣。他们的脑袋凑到了一起……
“吕总,”四说:“你这是干吗呀?”吕总正在把什么东西搬进屋里。“这是名片印刷机。”吕总说。荣赶紧过去搭把手儿。吕总说:“这是我过去印名片用的,现在准备大赛,得印不少东西呢。”
四在伏案写字。吕总又带进来两个男人。他说:“这是我的朋友,他们也是下海的。他们对咱们的项目很感兴趣,愿意加入进来。”
屋里很有工作的气氛了。大家正忙着,娃娃脸和马威来了,她们要求入股。过一会儿,黎老师两口子也来了。他们都说:“我们就跟你们干吧!”四赶紧把吕总他们介绍给自己人。
吕总说:“每人股金三千块钱,我个人出一万。最少的也得出一千块钱。根据股金的多少,决定分红的比例。”吕总在给大家开会。“我宣布,章晗任副总经理,协助总经理处理日常事务……”
开始入股了。大家纷纷拿钱出来:“我三千。”“我也三千。”“我一千。”黎老师也拿出一千块钱。荣说:“我俩的钱后天就能汇到了。”
四在邮局取钱,荣在一边等着她。四查好钱,仔细放好。随后,她又看二姐在汇款单上的留言:“你们到了新的地方,有困难是必然的。别着急,别害怕,全家人全力支持你们……”
四还在看留言:“这里面,有一百块钱是给龙龙过年的压腰儿钱……”
办公室里,荣和同事们在忙着打电话、印材料、写信封。大家忙得热热闹闹。
四和吕总在外面办事。在民政局,吕总递上了材料。“青少年智商开发研究会……”工作人员读着材料,斟酌着:“得有政府公职人员挂帅,否则,民政局不能批。”
“有。市政府秘书长王大有是研究会顾问……”吕总又递上了几页材料。
工作人员戴上花镜认真审阅着所有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