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你哥咋没这样儿呢?”妈说:“小龙就是心眼有点儿小,脾气可比你爸脾气好多了,你爸是伸手就打,抬脚儿就踢,张口儿就骂。”
“啥呀,你别说你那宝贝儿子了。”四不服道:“他还少给你惹事儿啦?”她开始刷牙,嘴里还嘟嘟哝哝地说:“没一个好东西。”
“刘芳咱可得管。”妈说:“让她上这儿来起码能考个大学五儿的,要是在她爸身边儿,还不学成个小流氓儿啊?”
“净向着你外孙女儿。”四故意说:“心歪。”
“你们哪个我不向着哇?”妈说:“我少向着你啦?”
“我没看着……”四的嘴里仍然呜啦呜啦地说:“那个驴,临走时都说啥啦?”
妈说:“啥也没说,就是拉拉个脸儿。”
四心里总结道:自杀失败。外面的太阳依旧。老天爷不让我走。有句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的福,是什么呢?在哪里呢?
二姐在养殖场安顿行李。“小慧--”老板是她的老朋友,问她:“我这儿有个工人挺有经验的,你留不留?就是脾气有点儿操蛋,别的还都行。我寻思,就你们俩女的,挺多活儿都忙乎不过来。这个男的比你小十二三岁,应该能听你的话。”
“那就把他留下吧。”二姐说:“听话就行,管他差不差劲儿呢,谁也不跟他过日子。”
“小霍--”老板喊那个工人道:“这就是你章姐,现在是你的老板了!”
小霍来到二姐面前。透过墨镜,他就把对方的心思看透了。见眼前的工人牛气烘烘的,小慧心里说道:这回他像老板,我倒成了打工的了。二姐毕竟见多识广,主动说:“以后,你能干就多干点儿,亏不着你。”
四从家里出来,拦了辆出租。坐在车上,想起昨晚儿自己和荣之间的争执,心里又是一阵难过。既然没死成,别人谁也不知道,就当没死吧,我还活我的,他活他的,我俩从骨子里就不一样儿。这样儿想着,心里倒释怀了不少。
四在校门口就下了出租。她又挺起了胸,做出了一副精精神神儿的样子……
四头冲东,荣躺在床另一边,两人一直都没睡着。月牙儿西悬,余晖微泻,女人脸上的泪痕还依稀可见。她心里渴望能够和好,早一点结束冷战,她难以忍受这样的内心煎熬。不是故意似的,“无意间”把手搭在丈夫的大腿上。荣起初显得很僵硬,但很快就放弃了抵抗,变得有点儿放松,身上的肌肉明显松弛起来。他轻轻地握住了妻子的手。但是,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把手抽回,停在了半空中。等待中的情节没有如期出现,四也就把自己的手慢慢挪回来,枕在自己脸旁边儿。
四轻轻抽泣,心里的气有点儿消了。因为想让他主动和解,就故意抽动鼻子,发出哭声的效果。果然,荣的耳朵竖了起来,捕捉妻子的一举一动。四夸张地“哭”大了声音,还夹杂有哽咽的抽泣。荣坐了起来,想想,又躺了回去。见他没有上当,四蒙上被子,在里面发出了声音失控似的呜咽,似乎哭得快背过气去了。荣又坐了起来,拿过自己的枕头,把枕头摆到妻子枕头旁边,掀起她的被子,给她轻轻擦起眼睛来。这一次,四没有像每次那样拒绝他。
荣诚挚地伸出手来,把很“不情愿”的妻子拥进了怀里。这时,四“哭”得更厉害了,心脏都要“哭”出来了一样。荣用手给她擦去眼泪。四“哭”没了眼泪,又悄悄儿用口水润湿眼睛。荣觉得妻子的泪水不对劲儿,心里明白了这里的阴谋,轻轻地笑了。就这样,又一次危机解除了。
这天上午,四和丈夫到一个新建的小区看房。两人没找到满意的房子,又出去找其它新建的楼房。结果,还是没有他们满意的房子。转眼之间,琴岛房子价格飞涨,不怎么样儿的小区,房子竟然卖到了三四千块钱一平米,和两人刚来时相比,涨了有几倍。他们只好慢慢往回骑车子,马上要骑出小区时,四回头看看,发现刚才在小区门口附近,还有几幢楼没有看,她就喊荣回来去看。
“有一百平米出头儿的吗?”四问售楼小姐。小姐说:“有,一百二十平米的。”四又问:“几楼最便宜?”小姐说:“六楼,一平米一千零八十块钱。”小姐介绍道:“旁边就是清河。离河近的房子,还得多卖一万块钱呢。”
四征求丈夫的意见:“还是楼层高点儿好,又干净又安静,还能看得远点儿。哎,你快来--”她叫丈夫过来,手指着远处:“你看,大海--”
果然,在清河远处的树丛里,隐隐约约看到了大海卧在那里,在天空下闪着灰色的波光。四兴奋地说:“就要这套了。不过,我俩还差两万块钱,能不能一个月以后再给?”
小姐说:“那就先不给你仓库钥匙,等你把钱交齐了再给。”四说:“那么,明天交钱就能给这套房子的钥匙吧?”
“能。”小姐说。
“太好了!”四叫道:“这房子真好呀!用不着装修,什么都是现成儿的,搬进来就能住!”
转天,要下班时,四对新来的郁主任说:“您给他们上完晚课,让做饭的周阿姨看到九点就放学,放学后,再让他们画一张速写。别让他们闲着,闲着就有事儿。”然后,她和荣去新楼。
两人带着清扫工具到新房打扫卫生,很快,他们就把屋子清理得能住人了。四禁不住唱起了歌。
“你小点声儿。”荣说她:“都让人听着了,别再吓死几个,咱本来就钱紧。”“又不是别的声儿,吓死也不偿命。”四说:“总比你跟我打架时的声音好听吧?”她打开窗户,冲着窗外唱道:“美丽的草原我的家,风吹绿草遍地花。草原就像绿色的海,毡包好像白莲花……”歌声把河里游弋的野鸭惊得飞了起来……
郁主任看学生晚自习,金贝眼珠子在咕噜咕噜地乱转,想不出该干啥事儿,实在闲着难受,就对前面的于慧偷着动手儿动脚。于慧也偷偷儿还他手脚。郁主任听到底下有响声儿就过来查看,他俩又正襟而坐,等老师回过头去,又开始动作。
“你俩干啥呢?”职业敏感使郁老师很快发现了是他俩在捣乱。“她总捅我!”金贝先告状。
“谁捅你啦?是你先用脚蹬我的。”于慧反击道。
“那你,那你先用眼睛看我干啥,不就是想和我闹吗?”金贝说。
“我稀得跟你闹哇,你算老几?不就你爸是邮电局局长吗?不就你姐长得漂亮吗,不就你长了双母狗眼儿吗!”于慧不知金贝是半开玩笑,对他进行了人身攻击:“谁不知道你爸在单位和女的胡扯乱拉……”
“臭不要脸的,你说谁呢?谁爸胡扯啦?”金贝站起来,摆出了要动手儿的架势。“金贝你坐下。你俩干啥呢!?”郁主任喝斥道。
金贝说:“你管我干啥呢,她骂我家人就不行!我家人是她骂的吗?她算老几?”
于慧嚷道:“我就骂,就骂了!你能咋的?你妈成天不好好儿上班,成天在家打麻将,再不就是搞传销骗人。你爸在外养破女人,你姐搞对象儿让学校开除了,你在学校是小**……你,你,你,你就不是个好人!”
金贝指着于慧的鼻子威胁说:“你再敢说一句,我就揍你!”
“说你咋的啦,骂你咋的啦?”于慧毫不示弱:“你就不是人,你爸就不是人,你妈就不是人……”骂着,于慧的脸上突然挨了一记金贝的嫩拳:“让你骂!”
“金贝!你打人干什么!”郁老师急忙过来劝架。金贝和于慧两人已经撕巴开了。“快拉开他们!”郁老师无计可施,对其他学生喊道:“快点儿,别打坏了!”
三宝好不容易把两人拉开了。金贝脸上被于慧挠出了几条血印儿,于慧的脸被金贝打青了。金贝还气得握紧拳头要冲过来,被三宝拉住了。“你不就仗着是校长的亲戚吗?”于慧忽然冒出了这句话。“有啥了不起的?”
“对,咋的,校长就是我家亲戚,你不服吗?”金贝故意气她。
第二天早课,四板脸训金贝:“你是来学习的还是来打架来了,你把她打坏怎么办?谁给你在课堂打人的权利!?你能不能学?不能学,马上就走人!”
荣也教训金贝:“你一个男人,对女同学怎么这么粗鲁呢?就不能忍一忍?有啥不共戴天的仇恨?把你撵家去就高兴啦?”
“我不了。”金贝见校长很生气,人便变软了。
“人不能小家子气,你是个男人……”荣说得大气公正。四偷偷儿撇嘴笑笑,转身出门去找于慧。
“还疼吗?”四轻轻摸摸于慧的脸。“这金贝真不是东西,我和龙老师狠狠骂了他一顿。”四说:“昨晚我如果在这儿,冲他屁股就给他几脚。昨天幸亏有三宝在,要不,你俩不一定打成什么样儿呢。你看人家三宝,家在农村,他爷爷送他来上的学,可是,人家能好好学习,你们就不能?”
于慧一直冷着脸儿。四又说:“以后有事儿嘴上别那么厉害,有啥用?碰着讲理的行,碰着不讲理的呢?不是出事儿吗?犯得着吗?”
“等以后,我找人揍他成不成?”于慧咬牙切齿地说。
“行了,他也道歉了。这事儿你也有错儿。”四说。“女孩子,跟男生打到一起去了,说出去丢不丢人?”她问道:“这件事儿,用不用通知你家长?”
“不用了。”于慧还在横着个脸儿。她说:“我早晚儿得报这个仇!”
四看着于慧的样子,遗憾地摇了摇头。于慧也不打声儿招呼,气呼呼就摔门出去了。四只好又追了出去。
经过几天的软磨硬泡,荣终于投降了,同意外甥女刘芳来琴岛上学。刘芳昨天从乌市上车,今天下午就到琴岛。四处理完学校的事情和金贝于慧两人打架的事儿,就去车站接刘芳。
火车进站,四挤进车厢,挨个儿车厢寻找刘芳。
找到最后一节车厢,四看到刘芳正在座位上东张西望,手里还拿着一瓶酸奶。“老姨!”刘芳也看着她了。
四带着刘芳下车。“你爸愿意让你来吗?”四牵着她的小手问道。刘芳说:“他还让我来呢。我走了,他正好儿和那个小王八儿搞不正经。”
四看看外甥女的眼睛:“他俩真敢那么公开?不怕人家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