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时都下课了,人都走差不多儿了。”王鑫说:“老师,咋的啦?”
四笑笑:“没事儿。你上厕所看着别人了吗?”
“没有,楼里楼外没一个人。就看着毛老师在走廊值班儿来着。”
四琢磨道:这是谁干的?做得如此肮脏和卑劣,他(她)的人格该是怎样的?他或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或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洪老师昨天批评你了?”四漫不经心地问。
“批评了,说我搞对象的事儿。”王鑫坦白道。
“然后,你就记恨了?”
“我哪儿敢哪!”王鑫说:“我有那么小心眼儿吗?老师说我,是为我好,不说我,不是放弃我了吗?”
“净会说。”四看看他脸上的表情:“你心里恨老师批评你,恨不得干点儿什么……就像上次,骂章老师‘妈’……你还不想再干点儿‘大事’呀?”
“我哪儿敢哪,老师……”王鑫被说得磨磨叽叽:“我还没完了,我找菜呢?”
“你敢发誓?”四紧紧看着他脸上的变化。
“我发誓,我要再敢干坏事儿,出门儿让车轧死……”王鑫发出了毒誓。
“谁让你那么说啦?”四制止道:“有没有别的学生对你班任有意见的?”
“不知道……”王鑫摇摇头:“洪老师挺好的呀。没听说谁和她过不去。再说,老师都是为学生好,再不高兴也一会儿就过去了……”
“好好儿听老师的话,啊?”四拍拍王鑫的肩膀。
妈在店里给她弟弟打电话:“是啊……挺好的。是……学校全靠生儿呢!他英语教得好,学校一点儿都离不开他……是。他都成顶梁柱儿了。”
四过来看小洪。“有点儿迹象吗?”“没有……”小洪还沉浸在难过与惊恐中:“谁能那样儿啊?我仔细想了想,哪个学生都不像……”
“我再想法儿查查。”四说:“关键是,他如果有这种心态,将来很有可能犯罪。咱们是搞教育的,能帮学生就帮一把儿,及早把他拉回来……”
“别查了……”小洪眼里含着眼泪。
“不管怎么说,这事是在学校发生的。给,这是给你的安慰……”四从身后拿出个漂亮的毛绒玩具:“怎么样儿,好看吗?愿你天天好心情!”
“真好看……”小洪把玩具紧紧贴到脸上:“谢谢……谢谢……”
四在给学生改画。“这儿错了……一定要整体观察……”她耐心地把画改完,“一定得多动脑筋……”
四接着给月亮改画,月亮站在老姨旁边,心不在焉地看着。
“哎,月亮……”四说:“龙鸣考上了清华大学,你也得跟着沾沾光儿啊,把你哥的画箱给你用吧,好沾沾喜气,还有一盒没用完的铅笔,削得尖尖的,还能接着用呢……”
月亮几乎没走脑子,开口就说:“我不需要沾别人的喜气,我的运气挺好的。干哈用别的人儿的东西?我就不信我考不上清华大学!”
四无话可说。她的心在痛,但她什么话都没说。这是多么可怕的性格啊,有这种性格的人,心里还能装下什么?
月亮看老姨走出了画室,说:“啥玩意儿呢,自己儿子考上了清华,就以为有啥了不起。谁使劲儿考不上啊?”
学生都对月亮的话瞠目结舌……
四从教室出来以后,心情很不好,因为月亮的不懂事。他是在自己眼皮底下长大的,从小儿就胆小软弱,用儿子的话说:像个女人。为什么大了大了,反而变成了这样?是遗传?环境,还是他自身的问题?
四又进了另外一间画室,老师也在给学生改画,有的学生在悄声儿说话。“别说话!”她制止道。
这时,两个男生忽然打起来了,两人又踢又踹,老师和同学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拉开了他们。高个男生很快平静了下来,矮个儿男生还要往上冲。四喝道:“你俩,给我上外面去!”
两个男生被叫到外面。高个儿男生说:“老师,就因为我画画儿的时候碰着了他一下儿,他就骂我妈。我说--‘你再骂?’他说--‘我就骂,咋的?’我说--‘你要再骂,我就打你啦!’他说--‘我就骂!你能咋的?**的!’我这才打的他。”
“不是!”小个儿男生像头暴怒的猛兽:“我骂你,你就打我?我还从来没受过这个气呢?我凭啥受你的气呀!不行,我得揍你!”说着,又往高个儿身边冲。
四对高个儿男生说:“你别动,受着。看他还能怎么的?”
“我就骂你啦,你能咋的?”矮个儿冲到高个儿面前挥舞着拳头:“有能耐你打呀,不打就不是人揍儿的!”
高个儿气得脸上的肉在一鼓一鼓的:“我不是怕你,是不想搭理你。你信不信?我一脚就能踹趴下你。骂几句打几下儿就完了,你还像个娘们儿似的没完没了啦?你算个男人吗?”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矮个儿男生哭哭唧唧地喊:“打!打死拉倒!”
四实在看不下去了,怒喝道:“赵青!你干什么呢!你究竟还有完没完!”
“我不行。我就是受不了这个气!”小个儿男生声泪俱下。“我非跟他打个鱼死网破不可!”
“好!你打!”四说:“他就站在这儿让你打,保证不还手。但是打完之后,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打呀!”
“不行,他也得打!”赵青鼻涕眼泪儿纷飞,“我赵某不打无名小卒!”
四和高个儿都笑了。“哈哈!哈哈……”
这一代孩子,他们的生长是畸形的。他们本身都是独生子女,家长的过分溺爱,使他们的性格狭隘自私;他们的家长又是动乱后期成长起来的,经历了很多,又很不多,所以,家长给与孩子的,并不是很多。他们的家长在社会的大变革中,金钱、**、乱性和金钱崇拜等等,使家长自己都没有明确的好恶,更谈不上信仰。他们被裹挟在社会变革的开河冰排之中,泥沙俱下,难分清浊……他们的孩子,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了……
四晚上刚到家,又接到了值班老师的电话:“什么?张月和陈坤打起来啦?真的?我马上去!”
四和荣又匆匆从家里出来,赶往学生宿舍。
女生宿舍就张月一个人在梳头发。她留着过臀的辨子,在镜子里,女孩长得娇美动人,楚楚生情。陈坤端着饭盒进来,说:“这地上是谁的狗毛?嗯?谁的狗毛掉这儿啦,整得可哪儿都是?”
“你说谁呢?”张月问:“谁的头发是狗毛?”
“我说狗呢,没说你。”陈坤把饭盒放到桌上:“我骂狗呢,你接啥茬儿!”
“你说谁是狗?你才是狗呢!”张月说:“你缺C了吧?”
“你才缺C呢!”陈坤上来就揪张月辨子:“你这个骚娘们儿,一天整得男生的眼光儿总是围着你转。瞅你那德性,眼睛像金鱼泡儿似的,我一脚踩扁了它!”
“你松开我辨子!松开!”张月见心爱的辨子被陈坤攥到了手里,回过身就往陈坤脸上挠:“不要脸!黄脸婆儿!有能耐让你妈给你生个好脸儿啊!”
陈坤拽过张月就把她骑到身子底下:“你再骂?再骂!我挠你满脸土豆丝儿!”
“黄脸婆!”平时文静的张月也温柔不再,她也连扑腾带抓地跟陈坤对打。闻声赶来的女生着急的看热闹的都有。
值班老师赶来,拉开了两人。张月的头发被拽掉了一缕儿,嘴角儿淌血。陈坤脸上被抓得伤痕累累。陈坤和张月谁都没哭。陈坤掏出了手机:“爸呀?我挨打了。你马上跟我姑过来吧……”
四、荣两人,张月家长、陈坤家长几乎同时赶到女生寝室。
“怎么回事儿?谁欺负我家孩子啦?”陈坤的“姑”进门就气势汹汹地问。她穿着一双很长很尖的高跟鞋,像马戏团的演员。“谁欺负你啦?告诉姑……”
“她,就那个小贱货儿!”陈坤指着张月。
“你说谁小贱货?再说一遍!”张月大声质问道。
“我说小贱货呢,贱货!贱货!”陈坤摇头晃脑叫嚷。
“谁打我闺女,我跟她没完!”陈坤爸拿出了暴发户的派头。
四和荣两人互相看看,四开口道:“别说了!”
当事人和家长都坐在宿舍里,四对陈坤说:“本来这件事就怨你,是你先开口骂的人,把事态挑了起来。当事态发展起来的时候,又不能去平息,反而火上浇油,大打出手,直到事情不可收拾。这就是平时积累下来的女孩子之间的明争暗斗的后遗症。如果不从头脑里去掉这些东西,这样的事情将来还可能发生,而且会一次比一次严重……”
“那她打我家孩子咋说?”陈坤的“姑”头靠在她爸的肩头上说:“她把我家孩子挠破相儿了,她得拿钱给赔偿!”
四说:“这么半天,张月家长什么话都没说。人家姑娘是铁打的吗?谁愿意让自己的宝贝女儿挨别人的打?陈坤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你们家长不但不批评她的这种性格--而且这种性格将来可能引出**烦;却一个劲儿地在这儿拱火。你想让这两家大人也打起来?”
陈坤的“姑”无话可说。她暗暗捅捅陈坤她爸,希望他能替陈坤说话。但陈坤她爸此时也无话可说。
荣说道:“张月的头发也被拽掉了一大把。按说,这事虽然发生在宿舍,但涉及到两个人动手打架,性质就变了,我们完全可以叫你们两家协商处理,就是不想让她们心里结上疙瘩,影响以后的心理成长,我们才这样说。我们也就能说这么多了,剩下的事,你们两家商量吧!”
四没马上离开,她说:“本来她们都是独生女,成长的过程中难免会出现一些问题。你们倒好,还对孩子的错误推波助澜。你们是爱她还是害她?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