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客人纷纷和主人告别。四几人也出了歌厅。大家对王英和小方说着祝福的话，都陆续散去了。

龙龙在姥姥的卧室里。四和荣在卧室，两人相对无言，谁都不说话。公司配给荣的大哥大一直在响，他一直不接。四要去接，荣一把抢过大哥大，关掉了。四不说话，用仇恨的眼神盯着他。“你少看我！”荣大吼道。

“铃--”家里的座机响了。“唉，我找龙老师。”“他不在家。”四冷冷地说。“他上哪儿去啦？”四说：“去北京了。”郑玲说：“我下午还和他通话了呢。”四说：“他就不能晚上去北京吗？”

“我告诉你，他强奸我！”

“他强奸你？你怎么不去告发他？”四强压着颤栗的心跳：“你现在也可以去法院告他。”

“他引诱我。他把我害惨了……”

“你没害惨我吗？你知道他有家，却为了自己，利用女人的优势，卖身求荣，破坏我的家庭，所以，你才有今天的下场……”四艰难地说。

“我以后就在琴岛上班儿了，看我咋整你们……我让你们身败名裂……”

“好啊，那我就等着了。有必要的话，也让他看看你是怎样的货色……”四缓缓放下了电话，捂着脸默默流泪。

“都是我的错儿，别哭了。”四哭得沉默，彻骨……

下课了。学生们和老师道别，在夜色中离去。四锁上最后一间教室门。前一间教室门的锁头不见了，她到处都找不到，就问荣：“那把教室的锁头呢？”

“不知道。”四说：“门不是你开的吗。开完你放哪儿了？”

“我也记不清了。”荣说。

四到处找不到锁。借着远处投来的光亮，她突然发现，锁头就挂在荣自行车后座上。

“你可真是的，自己开的锁还能忘……”四不免说他。

“你少说我！”荣又发火儿了。

四和荣在漆黑的夜里骑行。四又想起小时经常做过的梦：黑暗的街道上，伸手不见五指，她在左顾右盼也看不到什么。周围似乎有恐怖的喘息声，她意识到身边有危险，就向前逃离。后面，喘息声越来越近，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啊！”因为走神儿，四连人带车摔倒了，疼得爬不起来。荣默默把她扶起来。

因为这样多的事情，四的牙疼又犯了。她一只手捂着腮帮子，坚持往前骑车子。一股冷风刮来，侵入了她的骨髓，牙格外的疼。风突然间大了起来，路边的树和着大风怒吼。接着，大雨又倾盆而下，台风来得猝不及防，两人都被浇成了落汤鸡……

四从卫生间出来，用毛巾搓着头发。这时，电话又响了。

是妈老同学的弟弟。他说：“我自学的律师文凭，函授大专律师专业毕业。我要替黎生打官司。我问你，你们当时投了多少资？公司法人是谁？在哪儿办的执照？你们在把黎先生撵走以后还干没干？”

“他都离开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提这事儿？”四有一种被蛇咬的感觉。“再说，我又不是头儿……所有的事儿不都清算了吗？他也签字画押了……”

电话那边说：“那有啥用？法律是重证据的。黎生当时投了一千块钱，你们不给他退钱，还欺负人，给了他一大堆电话本儿啥的，这里头肯定有猫儿腻。他两口子要告你们……”

“告吧……”四颓然坐到了地上。现在的人，都是怎么了？

妈也湿漉漉地进来了。“你怎么才回来？”四有点儿责怪地问道。“这么冷的天，让大雨淋病了怎么办？”妈擦着头发上的雨珠儿：“我和你王姨上课去了。可了不得了，天要降灾了！这都是人心眼儿不好，老天爷怪罪下来了！”

“练功的人都说，琴岛马上就要地震了！”没等四说话，妈就暴出了一个惊天消息。

“我来一个！”“给我一顶！”“我都排半天队了，快卖给我吧！”四挤着买帐篷。“没货了！”售货员无奈地摊开两手。

琴岛街上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秩序。路边到处都支着帐篷。人们到处在议论：“说是这次得有**级呢，可能比唐山地震还厉害！”

还有人说：“广播里说，让全市人今天晚上都别睡在屋里，半夜十二点有地震！”

晚上，荣把瓶口冲下摆在地上。居委会上门通知：“市里通知啊，今天半夜十二点可能有地震，都别睡到屋里，到外面离楼远的地方去睡。”

接着，居委会干部又去敲邻居家门。

“妈，真能地震吗？”龙龙胆怯地问。“不能信没有，也不能信有。一切随缘吧。”四说：“今晚咱家就在外头儿睡吧！”

一家人就睡在大街上，满街筒子都是人。人们把铺盖都搬到马路上来了。大家都静静地坐着或者躺着。没有一个人说话，人们都仰头望着月亮，似乎月亮的脸上写着地震的消息。

夜空分外明亮，月亮出奇的大。碎云在月亮四周披着清辉。月亮是夜空里大大的清冷的星球，夜空象无法触底的海洋，星球就轻轻漂浮在海洋里……

四和丈夫躺在一起，被子和别人家隔着几块儿砖的位置。妈和外孙子盖着一床厚被，祖孙俩儿睁眼看着天空。

“姥姥儿，你说，真要地震，月亮能掉下来吗？”外孙子问道。

“净胡扯，咋震，月亮也掉不下来，除非天塌了。”

“咋还不地震呢？整的人都睡不着觉。”龙龙在被窝儿里翻来覆去。

“还有盼地震的吗？地震可得死人哪，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可千万别让别人儿听着这话啊。”妈警告外孙子。妈又说：“我看，今晚儿够呛能震，龙龙，你快睡吧。”

后半夜，月亮逐渐褪去了清辉，天色渐渐变暗。马路上一片鼾声。有几个老年人睡不着，就自发地在街上巡逻，拎着玻璃瓶子，准备一旦地面震动，就立刻摔碎手里的瓶子。

丽丽卧在主人身边睡着了。妈和龙龙大声打着呼噜。荣想着自己的心事，脸色很愁苦。四轻轻问他：“你打算怎么办？”说着话，眼睛看着天空。

“你在我那么年轻的时候，还是一片真情的时候就和她……”四幽幽地说：“而且，在我那么难的时候还和她来往，还让她怀孕了……”

“我能让你耍我吗？”荣也轻轻地说：“我不防一手儿，等你踹了我？你跟姓吕的一起算计我你咋不说了？你看我没工作了没能耐啦？”

“是你在我那么年轻的时候就对不起我。我差点儿喝药死了。我经常泪流满面。而且，到琴岛以后，我拼命创业，你还和她来往。要不是姓吕的经常开导我，我可能早就想不开，死了。”四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你跟姓吕的事儿，始终都没跟我道歉，总认为跟他对。我跟她倒是不对了。我也说过不对，可你始终咬着牙不承认错了。”荣的声音大了起来。

龙龙翻了个身，又睡着了。妈在磨牙。丽丽的鼾声像个身强力壮的大老爷们儿。“说对不起有啥用？我早就被你伤得体无完肤了。”四说：“我凭啥道歉？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我不对，你就胡搞？！”荣突然大吼道。“地震了！”周围人醒了过来。“快跑吧！”丽丽听到声音汪汪大叫，周围秩序立刻大乱。妈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喊：“地震了！”爬起来抱被子就跑，懵懵懂懂地喊：“震了！”

荣甩开身上的军大衣，吼道：“章晗，你给我起来！”

四从街上忧郁地走过，郁郁寡欢。地震的消息解除了，人们纷纷收起了帐篷。

四抱被子上楼，邻居跟她打招呼：“回屋儿睡了？”“可算解除警报了！”四强作高兴。

“我又找着了一家私立学校。”荣接过妻子手里的东西。“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块。”他把被子抖了抖，铺到双人床上。“一周才上六七节课，没事儿再帮着校长跑跑外。”

“咱们自己有俩学校，”四说：“我一个人根本就干不过来。你非得给人家干？以前你想到台湾公司干，因为规模大也就算了，现在公司倒了，你应该回自己家的学校干，也算给自己打工。”

“我不出去干，你哪天甩了我呢？”荣说：“这房子名儿是你的，户主是你的名儿，存折的名儿也是你的，连学校法人都是你的。我有啥？”

“你就这点儿小心眼儿？”四说，“那这日子可真难过下去了。”

“嘘--”妈示意两人小声儿。有人在外面敲门。是她的老乡来了。

“伍舅……”四和妈老乡招呼道：“坐吧。”她忙着给客人端茶倒水。“来，伍舅，喝茶。”把茶水端上，又洗了一盘水果。荣陪客人坐着说话。

妈老乡的目光追着四在地上移动。他的目光色迷迷的。四感觉到了，但她不便表现出心里的厌恶。

“你也坐吧。”妈的老乡把身边的地方让了出来。四只好坐到了地毯上。

“我今天来，是想调查一下儿，你和黎生他们合伙儿的情况……”妈的老乡说到了正题上。

四满眼的不解和愤怒。

王英两口子和老姑娘一家给妈过生日。四点了一桌子菜。酒足饭饱后，四点上了蜡烛：“妈，你许愿吧！”说完，把灯关上了。“对呀，许愿吧！”大家都说。

“让我的孩子们都能到海边儿来，让他们都能沾上小四儿的光儿，都能过上好日子吧！”妈在心里默默许愿。“也让我的孙子辈儿们能沾着老姑娘的光儿，让他们将来比她还有出息！”

许完愿，妈一口吹灭了蜡烛。“啊！”大家欢呼。

妈老乡趁着姑娘姑爷儿不在家，又来和妈说话：“同样儿是一起来琴岛的，你看你姑娘家吃的是啥，黎生家吃的是啥？他们同样儿都是招聘来的……这人跟人真是没法儿比……他媳妇儿要告你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