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去你就去呗，我要是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就相当于董事长了，是不是？”她的眼睛没来由的傲气起来。

“现在哪有时间？”四一听荣说方小英的事就炸庙儿了：“她这是干啥？趁伙打劫？”

“咱手里啥要紧东西都没有，让咱去咱就去吧，看看她咋说？躲是躲不开的。”荣劝她道。“真没想到……”

四来到方小英家，她看到，和自己寒酸清贫的家比起来，方小英的家算得上豪华了，装修已近尾声，屋里显得很富贵。四到处看看，倒一时忘了自己是因何而来的……

“呯！”一本书突然摔在四的脚下。四弯腰捡起书。“呯！”又一本书扔了过来。四又捡起书，是本《古文观山》。她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方小英丈夫铁青着脸过来。“哪有你们这样儿的，不知好歹。我们托的关系，又亲自去辽城把项目给拉了过来。你们不但不感激，相反还要架空方小英，想抢我们的大专部！”

“你们的大专部？”四问：“这么说，你俩本来就没想真心和我们干？”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方小英说。

“呯！”又一本书砸在四的脚下。“你们凭啥在那儿人模狗样儿的，天天都想啥呢？”她丈夫说：“没有百分之五十一，我们绝对不签协议！”

“现在这么忙，正是缺人的时候”。四诚恳地说：“事儿还没干起来呢，先就起内讧了。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等你们想明白了要干活儿时，黄瓜菜也凉了！”

“你说啥呢？”方小英丈夫说：“我是大学老师，你是中学老师，本来就不在一个层次上。我整天想的是啥你想的是啥？我领着能干啥样儿，你领着还不干砸了？”

“照你这么说，就得是你干啦？”四气愤地说：“我是学校的法人，对方只能跟我签合同。如果大专干砸了，有什么责任需要我负了，你们谁能顶？是我章晗，法人章晗！”

荣也说：“干好干不好，你们一拍屁股就走人了，出点啥事儿都得她担着。你们有什么理由多要钱？再说，钱在哪儿呢？”

“我不管钱在哪儿，我们就是要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方小英丈夫愈发无礼。

“这样吧，”四说：“你把辽城艺术学院的电话还有院长的电话给我，我和他们联系。”

“那我可不能给你。我是辽城艺术学院董事会的成员，有啥事儿都是我和他们单线儿联系，你没权利。”方小英说。

“我是法人，是学校唯一的法律责任人。”四压住火气，“我必须了解真相。因为，和辽城艺术学院签约的是美术学校，它的法人是章晗，否则，我完全有理由控告你们的合法性。”

“就是不给！”方小英丈夫的声音变得尖利：“横是我们办完了手续，你们又插一杠子？根本就没你们的事儿！”

“我再说一遍，让我同意给你们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让我放弃对这个学校的管理和监控，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四一板一眼说道：“一，你们没这个权利；二，你们没这个水平。如果再过分的话，我就单方面和辽城艺术学院联系。”

“你如果不同意我的要求，就别想从这间屋里出去！”方小英丈夫凶相毕露。

“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四站起来，“走”，她对荣说：“咱回去！”

“不能走！”方小英丈夫在门口伸出手。

“走开！”荣一拨，就把他的手拨到了一边，方小英丈夫险些摔倒。“你们等着瞧！有你们好看的！”他的声音显得很可笑。

四和丈夫走到外面，阳光刺眼，广场上有人在跳舞。一只风筝在高高倘佯。鸽哨儿、自行车和汽车的声音交织合唱，一幅人间世俗的热闹画面。

四仰头望着那只风筝，长长吁了口气。

“对”，荣在打电话：“你过来吧，咱们一起吃饭，有要紧事儿谈。就中午，好，再见……”

“他能来呀？”四抬起头问。“能，他俩十一点半到，他正上课呢。”

“那我就赶紧把信发出去，就剩两三个省没写了，”她起来把信封捊挤，“让小方他们再使使劲儿，这一两天咱们就能去开发区办公了。”

“你和佐平去邮信吧，我看家。”荣说。“不，咱俩去吧。你写东西没他们快。贺老他们看家就行。”“那也行”。荣喊道：“贺老，我们去邮局了？马上就回来！”

“放心去吧！”老人答道。

四和荣刚走，方小英就来了。她径直来到办公室。“方姐，咋好几天都没见着你啦？”小方问，“我寻思你咋的了呢。”

“我不干了。”方小英说。

“为啥？”大家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人家起歪心了！”方小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人家用不着咱了，卸磨就杀驴了！”

“不能吧？”贺老过来，“这两口子不像那种人呢，挺仁义的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方小英摔摔打打：“用着你时说得天花乱坠，一旦得逞，就不是他了。这种人……”

“方姐，”佐平说：“你那么有水平，你一走，我还真有点儿舍不得。方姐，你放心这个事儿吗？这是你用心血干的。”小方已经眼泪汪汪儿的：“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别走了。”

“不行，事儿差不多成了，人家用不着我了，得一脚踢开了。”方小英说着，把几本电话号码簿放进包里。“你们要是跟他俩干不明白，就来找我，咱们一起干。”

“你别走了。走啥呀？自己费劲儿巴力干的，这不是便宜人家了吗？”李老师也说道。

“方姐……”佐平拉着方小英恋恋不舍。

两人抱着很多信件走进邮局大厅。“又是你们？”邮局的人见到四，友好地一笑。

“又是我们呀，还是像以前那样儿，”她把信放到柜台上。

这时候，四的电话响了，是妈打来的：“哎，刚才，你伍舅来电话了……”

“他跟我说了半天。他想上你那儿去干。在家呆着也没事儿，听说你们办了大专班儿……”

四满脸不信任：“他不是一直想告我们吗？现在又发那门子烧啦？”

“人不都在变吗。”妈说：“他说了，一分钱不给都行。他就是想干点事儿。他原来在单位还是个副处长呢，兴许能成点事儿。”

“这……能行吗？”四一时拿不定主意。

“还看看？人家都等于是求咱了，不答应好像咱挺不讲情面的。”妈说。

方小英抱着很多东西坐进出租车。她拨了个电话：“老栾，我这儿都准备好了。明天就是开学典礼。你来吗？”

四和丈夫还在邮局查信封。“这次是八百九十七封。”

“对。”工作人员检查后也点点头。“要收据吗？”

“要，我回去下帐还得用呢。”四说：“谢谢！”

四点好菜，公子和牛春伟才进来。打过招呼，公子就急着问：“龙老师，找我俩来啥事儿呀？”

“是这么个事儿，”荣沉吟道。“先吃，边吃边说。”四打断他的话，“来点儿啤酒吧？”她给两位男士倒啤酒。“你也来点儿吧？”她问牛春伟。“我不行……”小姑娘说。“今天这事儿和你也有关系，你不能不喝，再说是啤酒……”四不由分说就给牛春伟斟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们因为这件事，明显感到精力不够”，荣说道：“我和章老师考虑再三，觉得这么牵扯精力是能挣点儿钱，但教学质量和名声儿就完了。商量来商量去，想把开发区分校交给你俩管……”

“还有这好事儿？”公子瞪大两眼，往前探着身子，“真的？你不是跟我逗哏子吧？”

“这事儿还能开玩笑？”四严肃地说。她给两人盘子里夹点菜，“是这样……我这个分校现在有八十多个学生……”

四人继续交谈，能看出四的审慎，荣的豪爽，和公子的急切，公子学生的兴奋。两人都急不可待。最后，在四的提议下，他们站起来碰杯……

谈完事情，两人高兴地从出租车下来，刚才买了很多东西，准备回家做饭。两人拎东西要上楼，这时，仿佛有准备似的，黎生媳妇儿又和他们“不期而遇”了。

四没理她，荣也把东西抱在怀里。“你们这是从哪儿偷来的东西？”女人开口就没好话，“别走，我要和你们好好儿说道说道儿！”她在单元门口挡住去路。

“走开！”四冲撞开她，一头往楼里走去。

“你给我出来！”女人一把拽住四的胳膊：“你俩倒好了，又买吃又买喝儿的。我让你坑得房子都买不起，买个房子还欠了一屁眼儿债！你给我还钱！利滚利，一共五千块钱！”

“你干啥呢？”荣放下东西，“你活腻歪了吧？想咋的？我看是给你脸不要脸！”“纯粹是无赖！”四气愤地骂。黎生在一边看热闹。“啥也别说了，走，上派出所去！”四去拉女人。

“我不活了！你们不逼我吗！”女人躺地上撒起泼来。“去派出所！这回不去还不行了呢！”四说。

“告诉你，这是侵犯公民人身权利！”值班警察严厉地训斥道。“我没骂她。我就是管她要钱。她欠我钱。”女人一脸无赖相：“她造谣儿。你去调查，谁说我骂她啦？还老师呢？”

“你是人吗？”四看着女人那张廋脸：“你摸着良心想想，哪儿对不起你了？”“就是对不起我！你有钱，我没钱！”女人尖声叫道。

“别吵了！再吵我拘留你！”警察严厉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