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来到琴岛,跟他一起干这个饭店,也挣了点儿钱,自己以为终于苦尽甘来了,孩子也上了大学,在南方找到了工作,不用当妈的供了,却万万没有想到,丈夫还是拈花惹草,没完没了,这样下去,就是累死,也盼不来好日子。丈夫以为自己干的案子已经成了死案,弟弟跑了,死无对证了,可是,他知道那天的所有行动,作案时穿的衣服,慌乱之中落到了案发现场,哪里是他弟弟穿的?周姐真想去公安局举报,把他绳之以法,却苦于证据不够令人信服。日子就在她的屈辱之中延续,丈夫越来越不像话,公然把不同的女人带到家里,在她的面前行苟且腌臜之事,她气得几次想把那些狗男女弄死,自己也一了百了,反正这辈子也这样了。但是,她又想到两个孩子,他们还没成家,还不能离开妈妈的照顾,一旦知道妈妈没有了,而且是因为继父的胡作非为没有的,会不会给他们的心灵留下创伤?因此,她才得以活了下来。几年前,她应小惠的要求到东海高中小卖店工作,离开了丈夫的饭店,让他一个人经营,眼不见心不烦,每天忙忙碌碌,反而慢慢的忘掉了丈夫的背叛,白天在学校,不管他在饭店跟别的女人怎样**,晚上回家就睡觉,也相安无事,以前总是有病的身体,也一天天好了起来。她以为,自己的后半生可能就这样过下去了,没想到,事情偏偏猝不及防,又出现了新的转机。
前年的暑期,丈夫放下忙碌的生意,偏要回老家去看看。她别不过,就跟他回去了。丈夫的老家在东北农村,他出来已经四十多年了。回家的晚上,他就要到弟弟的坟上去看看,小弟弟死了很多年了,小时候家里穷,弟弟得了肺结核没钱治,很小就死了。他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给他的坟头烧点纸,添添土,表示一下当哥哥的心意。到了弟弟的坟前,已经是太阳西落,坟圈子一片荒凉,显得很吓人。丈夫跪下,点着了烧纸,嘴里唠叨道:“老五哇,哥这么多年没回来看你,哥在外边儿活得也不容易,你四哥前阵子还干了件大事儿,到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哥惦记他,也惦记回来看看你,怕你一个人在这儿太没意思。五儿哇,哥现在也快到六十了,也没几年活头儿了,”他回头看看老婆,正在不远处看着什么,没注意这里。“五儿哇,哥跟你说件事儿,哥不知道天高地厚,跟你四哥杀人了,他倒是跑了,把我留到这儿,我跟警察说了,不是我干的。可这事儿,瞒得了一天,瞒不了两天,总有一天,还不真相大白了呀?到时候,哥就得跟你来做伴儿了。五儿哇,你保佑哥吧,哥以后经常回来给你烧纸……”说完,见弟弟坟边长了很多草,他蹲下就薅。薅完草,又发现旁边还有一个坑儿。他奇怪道:这么多年了,当年埋弟弟的时候,这个坑儿就在,现在竟然还在?他好奇,就用手挖了几下儿,底下没有湿土。他说:“老五哇,哥给你家弄点儿水,让你家有山有水儿的,也吉利。你要是显灵,就让底下出水,要是不想出水,就别让它出。”说话的功夫,土就被他挖得差不多了,还真是灵了,眼看着,土底下就出水了。开始是湿润的慢慢渗透,眼瞅着,水就渐渐漫了上来,润湿了坑里的土,随后,水就漫过了沙土,长到了坑边,在坑里亮盈盈地闪着,看着喜欢。老婆闻讯过来,见此情景也不禁诧然:“这是怎么回事儿?”
丈夫一五一十说了刚才的事。老婆知道,这不是好兆头,“回去吧,”她说:“坟头冒水,这不是好事儿。赶紧回去吧!”
两人在老家一连五天,平安无事。丈夫不免沾沾自喜,觉得为弟弟做了一件好事,把弟弟的坟头添了土,坟边儿又挖出了清水,看来,祖上显灵了,自己的命运就要转折了,不会被绳之以法了。回到家,他就要出去,老婆说:“吃过饭再去吧?”他不听,偏要出去,要去找小姐,一个老小姐,三十多岁的东北女人,这么多天没在一起,真是想她了。
老婆在家熬小米粥,又给丈夫切了一只烧鸡,等丈夫回来。他下楼时说,十多分钟就回来。做好饭,她左等丈夫不回来,右等不回来,路途劳累,她就边等丈夫边在床上休息。突然,楼下有人喊她:“你快下来,你家老黎出车祸了!”
她赶到医院时,丈夫已经躺在床上,永远醒不过来了,他的眼睛还没合上,好像很恐惧地看着什么,嘴角好像还想说话。周姐看丈夫表面没有伤痕,就翻到后面看,见他后脑勺儿已经塌陷下去,就知道丈夫永远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半小时前,丈夫带着那个从东北林区来的女人,确切地说--是个把初三的儿子扔在家,丈夫一个人在家,两人没有离婚,她就自己跑出来的女人,他的情人,现在的足疗女郎约会,他回老家的这些日子,太想她了。两人往他家的方向而来,他要带女人到家里吃饭,不管老婆愿意不愿意,反正,他想干什么,谁都管不了。他俩过马路时,男人突然发现一辆车疾驰而来,身边的女人没有发现。车瞬间过来的时刻,男人本能的反应是拉开女人,自己迎了过去。女人脱离了险境,他却被轿车狠狠撞飞了,先是撞到了轿车前脸儿,然后在前脸儿上翻滚下来,在外力的作用下,男人重重地飞了起来,然后落地,在马路上翻滚,就不动了。女人翻出男人兜里的手机,揣到自己兜里,然后才招呼人。
她赶到医院太平间,看到那个女人假模假样儿地在哭,就气不打一处来。再找丈夫的手机也不见了,就知道是女人拿走了。“怎么回事儿?”她问女人道,“刚出去还好好儿的,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人就没了?”
“我也不知道哇,”女人说:“我又没轧死她,你跟我说干啥?你问他呗。”
“问他?”周姐说:“你跟他出出进进的,我们小区的人谁不知道?他跟你一起出来,才二三十分钟,人就给轧死了,你说我不找你找谁?你还我人来!”
“我还不知道找谁要人呢!”女人也哭闹起来:“他是我老公,又不是你的,你别看他跟你住在一起,他可是早就跟我说了,他跟你根本就没感情,你也就配做他的老保姆。人没了,你假模假样儿的嚎了,人在的时候,你干啥去了?啊?他跟我说过,你连睡觉都不跟他在一个床上,你还是女的吗?女的就是给男的睡觉的,你连这个都不会干,还会干啥?要你这个老婆还不如不要。你给我滚,这儿没你的地方,你给我滚回你家去!”
周姐向来不是吵架的人,虽然是在东北长大,却是个老实人。此刻见女人肆无忌惮地吵闹,想逼走自己,她好处理丈夫的后事,以便从中贪得好处,从而得到他的车祸赔偿,真是胆大包天。她顾不得以往的姿态,也跟对方吵了起来,她是男人的老婆,面对小三儿的挑衅,当然迎头而上。两个女人在冷冰冰的男人面前,一个是气急了为自己申冤,一个是不怀好心,想为自己赢得一席之地,好得到赔偿金。医院的太平间里,有了两个女人的争吵,平添了诡异的色彩。
男人还没有走远,就在两个女人的身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这是他最开心的一刻,两个女人为了争得名分,打得死去活来,真是太开心了。如果再把死了的小姐,小美、其她的女人都叫来,大家一起为了自己争吵,该多么有面子啊。生为男人,用什么来衡量是否够男人,不就是能不能有女人,有很多的女人供自己玩弄,有很多的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有很多的女人让老婆疯狂吗?那样才显得自己这个男人是男人,体内的荷尔蒙多得是,而不是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愈发减少,自己的斗志,会随着衰老非但没有衰弱,而是增强了,愈发令女人趋之若鹜了。这才叫男人。此外,无论其他的男人怎样事业有成,怎样酷毙了帅呆了,统统都没用,只有在女人的身上,才能体现男人的尊严、霸道,以及雄性动物的强大。人活一世,尤其是男人,要对得起自己,没有玩儿多少女人,还叫什么狗屁男人?老天叫你生为男人,长了那个东西,不就是让你干好事儿的?否则,像女人一样生孩子好不好?这个世界,除了有大志向的男人女人,就是最大程度利用自身长处的男人女人,这是我们这个民族的传统,古往今来有多少男人利用女人的身体,平复江山,振兴霸业;有多少女人利用男人的身体达到目的,或者荣华富贵,或者报仇登基掌权?人类历史,哪一章哪一页不是**裸的**易?大到昭君出塞,西施范蠡,小到官员情妇,再到婚姻出轨,夫妻背叛,无一不是这样。而自己,只是顺应了生理的召唤,在有限的人生里尽情发泄体内剩余的能量,解决了女人的需要,何乐而不为呢?基于这样的理由,丈夫一再背叛老婆,就是顺理成章的了。在老婆这里,明知道丈夫不忠,却没有办法治他,守活寡是小事,丢人是大事儿,知道的,是男人不守规矩,没人性;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婆不受男人待见,没女人味儿,白给都不要呢。可见,遇到这样的男人,怎一个没脸了得?
命运坎坷,她却从未对人说起,只有一次,那是前年三八节,四请女性教职员工吃饭,她这才对自己的老板,也就是四说了一嘴:“我跟你说一个女的,特不容易,这辈子真是太不容易了……”当时,四就说:“那就说说?我正想知道哪。”她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别的不说,单就是有没有亲生儿女就是个谜。以前,老刘就说过:老周可能没生过孩子,她跟现在这个男的,也不是正经结婚,很可能是同居关系。“不能吧?”四当时说:“怎么可能呢?她又不是现在的年轻人,还赶什么时髦?”老刘就说:“你不信就观察一阵儿,她像生过孩子的人吗?这个人儿,可不是一般人儿……”以后,四就多了个心眼儿,有一次,她还在小卖店,有个女人来了,四问:“这是谁?”她说:“是我外甥女。”“在哪儿工作呢?”“她在南方打工呢。”对话到此结束。后来,又一次,四带她去外面玩儿,说起话来,她说:“我姑娘看了你的照片,就说‘这人,比前两年儿见老了。’”四就想:你不是说那是你外甥女吗,怎么又变成你姑娘了?自此,四就觉得她的故事多。现在,她的丈夫没了,她又是孤身一人,她倒是识相,想不干了,说自己年龄大了,怕四不待见,想就此回家算了。校长怎么会同意呢?这样一个孤寡女人,没人关照,没人做伴儿,想想都不放心,怎么能辞了她呢?倒是应该多帮助她。就这样,她转眼就在东海干了七八年,已经把学校当成自己的家了,只是对自己的身世讳莫如深,不轻易说起。这次,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四巴不得她说出更多的秘密呢,可是,她一会儿又说起了自己的同事,说同事如何不易,一听,就是转移了话题,很可能是怕她的事情泄露出去,对她的脸面不好,或者还有别的顾忌,话就一直被她藏到了现在。
表面上,这个女人过的还可以,实际上,不幸女人的生活,很多是由男人造成的。她的眼泪,只有在夜里没人的时候,才会尽情流出,伴随着伤心的记忆。别人看到的、了解的,往往是皮毛,只有她自己是骗不了自己的。她确确实实跟死去的丈夫没有婚姻关系,那是她怕了婚姻,怕一旦走进婚姻,最终逃不过命运的诅咒,还像以前一样只剩下眼泪。那些数不清的泪,每一滴都是她的心血,每一粒都是痛。她怎么跟自己的老板说,怎么去描述自己所受到的凌辱?那些话,含在她的嘴里,真想找一个不相干的人倾诉,但是,有谁愿意听自己的呢?把自己内心的垃圾倒给别人,谁愿意听?所以,她刚想说说自己的经历,马上把话又憋了回去。就这样,她经历的那些事情,永远成了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