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么回事,”荣和妻子到银行行长办公室,两人特意带了两瓶儿子从国外带回的酒。“我们想,您接触的搞企业的老板多,看能不能做一下担保?事情完了,不会亏待人家的。”
家长想了想说:“我的朋友里,企业值两三千万的人好像不多。这样儿,我先打打电话问问,看能不能帮上忙儿,然后,我再告诉你们,好不好?”
“好,那就不打扰了,谢谢!”两人告辞出了银行,四又给法官打了一个电话:“你好,我是……对,对,是的,好,那就再联系。”
“法庭那边,好像不太乐观。”四当街就一屁股坐道牙子上,也不管雅观与否了,“法官说,田敬礼的手续全部合法,没有一丝一毫的做假痕迹,倒是咱们,手续的合法性受到了质疑……”“妈的!”荣脱口而出:“操他妈,这些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王八蛋,不得好死!”“你小点儿声儿!”四说:“这是大街!还没听明白,你就炸庙儿啦?法官说:咱们得拿出强有力的证据,才能达到目的。他说,让咱们想办法。看样子,法官不像那种人说的样子……”荣还在生气:“现在哪有好人?连自己辛辛苦苦教出来的学生都不是人,还有谁能是人?!”四想说:“都是你,当时年轻不懂事,不知道好人坏人,以为除了你媳妇儿之外,都是好女人呢,人家忽悠,你就上套儿了。怎么样,是你媳妇儿好,还是她好?”话到嘴边儿,想想,现在大敌当前,很多事情胜负不清,荣辱不明,怎能窝儿里斗?嘴里就说:“什么人没有?杀自己亲爹亲妈的还有呢。关键问题是:咱们怎样应对?现在一定要团结一心,不能让外人看热闹。”
荣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也就不再生气,坐下跟妻子商量:“要不,咱就接着告他,看来,这个楼是不能要了。没有产权,到了使用年限,商业用房四十年,到时候拆迁,没有合法手续,可能不但一分钱弄不到,还干憋气,啥补偿都没有。”“我原来想:不管有没有产权,反正咱们也用了,也享受了,到时候也值了,就在琴岛过一辈子了,也行。现在看来,将来咱们回不回上海,开发商的行为也是欺人太甚,完全没把咱们放到眼里,欺负人!咱就跟他打官司,非得打出理来!”四说完,笑着拉起丈夫:“走,继续去战斗!”
两人回到学校,继续讨论打官司的事情。这时,银行家长来电话了:“我跟几个朋友联系过了,没有人愿意做这件事。你们最好再找找别人,不好意思,没帮上你们的忙儿。”荣连连道谢:“没关系,谢谢,谢谢!”
两人想想:现在与自己没有直接关系,谁愿意帮别人的忙?整好了行,整不好,说不定整出啥事儿来呢。不怪现在的人怎样,而是社会没有给人们安全感,以及对人们进行善良等等的教育。轮到自己,如果不是至亲之间,又能信得着谁?罢了,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要不,咱再找个律师问问?”四打破沉默:“让周姐找找那个律师,就是为她老头儿打官司的女的?周姐说,那个律师人挺好的,想方设法为委托人办事。”“给她老头儿打官司?”荣一脸不解。“你忘了?”四提醒丈夫:“去年,她丈夫遭遇车祸,肇事方不想承担责任,找了不少人,想推脱责任。她请了一个律师,帮着打官司,真打赢了。肇事方赔偿之后,因为她和丈夫不是正常结婚,而是同居关系,男方家里来了不少人,七大姑八大姨到她家,逮啥拿啥,家里家外一扫光。咱们不是去看她了吗?就是为了照顾她孤身一人,周姐才干到现在嘛。她丈夫家人想把所有赔偿款都拿走,就是我说的律师,给她打赢了官司,除了应该给男方家的钱,剩下不少钱,要不,她真是没了人,又没了钱,倒霉透了!”
“快打电话问问,”荣说:“听听律师咋说?”
四找周姐要了律师的手机号码,马上打了电话。律师问清楚事情经过,说:“开发商肯定有问题。我不明白,既然他没有及时为你办房本,你们怎么就能六七年了,才想起要告他?”
“我们以为,因为办的是贷款,房本在银行托管着呢。”四说:“我在这个小区也买过房子,后来卖了。就是把房本压在银行,贷款还清了,或者是提前还清了,才能把房本拿出来。谁能想到,开发商是忽悠人?什么合法手续都有,怎么还是一个骗局?”
“你们呀,真是……”律师说:“这样吧,我明天去你那儿,咱们当面儿谈谈,好吗?”
“好的,再见!”四与律师通完话,对荣说:“她明天来。咱们好好问问她,别像上一个律师似的,开口就是几十万。”说到这里,她忽感头痛欲裂,痛感说来就来,痛得难以坚持,说话都困难了:“回,回家……”
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太多,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四都经受了常人无法经受的打击,加之又受到砒霜的荼毒,已经是很危险了,可是她却无法卸下肩上的担子,一心想把最后的学办好,既挣到养家糊口的钱,又能在琴岛干好最后的事业,何乐不为?可是,她的身体,已经今非昔比,被她的亲人们,不,也不是亲人,亲人两字,是她一厢情愿认为的---他们给自己下了毒,就因为自己清醒了,想找到自己的原点,找到自己的根,他们见自己有了思想,再不是过去的小四儿,怕自己给亲生的家人金钱,他们为了从自己的痛苦甚至是死亡之中得到钱财,就一次次狠心下了砒霜!好在老天有眼,自己一心一意对待的小狗,为主人分担了性命之危,一个个用生命报答了主人的喂养之恩,不然,自己此时真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想想,自己真是一个记吃不记打的人:养母给自己下了毒,自己还能一如既往地对她好,这是怎样的心理呢?无非就是知恩必报,以及以母亲之于儿女的心对待她,以一个孤儿对待养母的心对待她;因为,孤儿假若有了家,有了父亲母亲,有了兄弟姐妹,就有了一切,就想用一生来报答!即使母亲给养女下毒了,只要她不再下,就永远是母亲,就要为她养老送终,了结这场恩情!
吃过药,四早早躺下。夜里,她又做梦了:妈端来饭菜,笑呵呵地说:“老姑娘,来,妈做了好吃的,快趁热儿吃了,吃了,你的腿就该好了!”
四狐疑地看看,碗里根本没有一粒米,只有一晚底黑色的水,说不清是泥水,还是熬好的中药。“这是什么?”妈说:“是长生不老药哇。吃了,你不但腿好了,连脑子都好了,省着你大大咧咧的,把钱都给别人儿啦。快喝!”说着,妈提着四的衣服领子,就把老姑娘的脸往碗里按:“喝!”
四拼命挣扎,脖子马上要被妈勒断了,眼泪也哗哗流了下来。妈恶狠狠地吼:“喝!你喝不喝?!”
四的嘴唇挨到了碗边,突然,碗底出现了一张人脸!那分明是爸的脸,自己太清楚那张总是气哼哼的脸了!“你喝不喝?”只听爸开口道:“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喝了,从此你就无忧无虑,就到了极乐世界了,不喝,其实你也早就喝了不少次了,只不过,老天爷向着你,说什么你心善,还得有挺多年的寿呢。净放屁!啥叫善?善,你咋不把钱都给你哥你姐他们呢?要是没有老章家,能有你今天吗?你必须得喝了碗里的水,这是老章家特意给你准备的。怎么样儿,乖乖地喝了吧?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次给你吃不好的,喝不好的,咋到现在你还没死呢?反倒是我先死了!喝!”“喝!”妈手上的力量又加大了,四呼吸几乎断掉,脸憋得煞白,眼看嘴唇就舔到黑水了,情急之中,急中生智,一摆头,碗就被自己顶到桌子底下去了,奇怪的是,碗不但没有摔碎,却打了几个滚儿,又站了起来。这次,爸从碗里站了起来!
“我让你不听话!”爸一把抓住四,张开嘴就咬,四抽出一只手,打开门,向门外跑去。“你看着干啥?”爸气急败坏:“败类货,还不把她抓回来!”妈从惊惧之中清醒过来,赶紧跟丈夫一起把老姑娘拽进来。然后,两人商量:“是吃了,还是劈了?”爸浑身颤抖,恶狠狠地说:“不能让她轻快儿了,把她生吞活剥!”说着,爸就张开血盆大口,恨不得一口就吞下老姑娘。妈这时候全身暴发出无穷的力量,帮助丈夫,两人几下就把老姑娘撕裂得七零八落,四肢五官等等全无,只剩下一堆血淋淋的残肉骨骼。四在空中俯瞰自己的尸身,不觉大哭,哭得天地为之动容,可是,哭声没有感动爸妈,他们竟然拿起老姑娘的**,拼命往嘴里塞!
太恐怖了!这时,四头脑里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已经被爸妈吃掉,可是在现实中,却怎么都醒不过来,直到哭声把丈夫惊醒。“哎,醒醒,咋的啦?醒醒!”
白天,接到律师的电话,说今天有事,不能来了,明天一定来。四明白,以前遇到的事情,基本不算是事儿,只有现在的事情,才算是事,这是自己有生以来最严重的考验。所以,只有全力以赴,拿出浑身解数来,还不一定能解救自己与丈夫的命运。所有的事情,都有这个国家老百姓面临的人文、人性、道德、心理方面的危机,不幸的是,都让自己摊上了!
“喂,是燕子吗?”觉得有必要让小姑子了解嫂子的中毒真相,也使她知道身边的球球和刚子是什么人,省得她在里边不知道好歹胡乱说话。四给小姑子打电话:“我的腿多少年都治不好,你猜猜,是什么原因?”燕子说:“我听你大姐说,是风湿病啊。咋样儿啦,好点儿了吗?”
“什么呀,是中毒!”说起这个,四就义愤填膺:“是老章家给我下了砒霜!”四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说给小姑子听,听得小姑子毛骨悚然。四把自己是怎样对养母家人,而养母家人又是怎样对自己的,一五一十说了。燕子静静听着。四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大伯哥。燕子说:“是,咱大哥就那样儿,一天装疯卖傻,净故意往里傻不往外傻。我那年下岗了,跟我对象儿回家,咱大哥吓得连家都不敢回,恐怕我管他要钱花……”
“是,咱家那些破事儿,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燕子一连说了四十分钟,这才住嘴。四告诫她:“他们家净害人,你跟他们接触小心点儿,别让他们给忽悠了。”燕子说:“放心吧,哪儿能哇?你大姐那天还跟我说,你的腿是因为不正经整的呢!”四心想:果然如此,大姐真是心肠坏透了,自己对她那样重情重义,而她却在背后坏妹妹,真不是亲的呀,什么着儿都敢使!
四想来想去,以前派人去银行问了很多次,银行都回复说:跟房地产协商协商,可是到现在,连一句话都没回过。这件事,银行明明了解房地产的骗术,应该不予配合贷款,而银行却置客户的利益于不顾,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正常贷款给客户,而且没有提醒,没有阻挡,主动为开发商贷了款,造成了今天的后果。以前,四总是提醒银行:再不解决问题,就要停止交房贷了。银行可能以为这边没有胆量,一直没有重视起来,也就一直未有作为。这样下去,受害的只能是自己,应该停止交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