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本田驶进了小区。宣传板上写着预防**的宣传,还有,北京和其它疫区来人,要向居委会报告等等。
龙鸣打开门进屋,小狗迎上来让抱,他弯腰抱起小狗,先给小狗喂了一根火腿肠,又给它倒了点儿狗粮,就给自己准备简单的晚饭。吃着饭,他打开了电视,新闻频道在滚动播出疫情最新动向。看到疫情可怕的发展,他吃饭的动作停住了。
吃过饭,什么都顾不上干,他马上出门下楼。
超市顾客很多,都在抢购食物。因为戴着口罩,相互交流基本用手势。龙龙买了很多食品和矿泉水。突然,有人在人群中说了什么,人群有了骚乱,往前挤着,要从收银台冲出去。
收银员把通道拦住了,顾客抬腿就迈了过去。后面的人都在往前挤,前面的人倒出地方,后面的顾客一拥而上,很多人被挤倒了。
“这里有发烧病人!”人们像听到了命令一般,又推又搡往外跑,超市门口很快就发生了挤踏事件。人们互相踩踏、揪扯,秩序完全混乱了。被挤倒的人在人们脚下挣扎,逃跑的人对此视而不见,纷纷从倒下的人身上踩过去,往门外逃跑……
超市门口警笛大作,一辆警车疾驶而来……
龙龙的脸映在超市玻璃里,眼里是茫然、困惑、绝望……
这时,手机响了。
“哎,龙鸣……”小眉说:“龙鸣,你呆在屋子里哪儿也别去啊,小心**办公室抓着你去关隔离。我和咱班同学都被逮着了,咱班都要被送到燕郊山里去了…….听说,系里有个老师发烧了。龙鸣,你好好儿照顾自己啊……..”
“快,上车了!”有人指挥学生上车:“天黑前要赶到八达岭,不要通知亲友,到那儿再说,快…….”那人堵在车门口,边指挥学生上车,一边密切监视着。
学生们抱着行李和背包陆续上车了,那人又来到车厢,喊来班长:“你班有多少人?”
“一共二十人。”班长说。那人问:“这怎么才十八个人呢?”
“另两个人是龙鸣和李朋然。”班长说:“他们一个在外面租房住,一个家在北京走读上学。”
“你知道他们的电话吗?”知道。“班长老实回答。
“开车!”那人又跳下车,指挥五辆中巴车开出了校园。
两天以后,四和小毛在商场买运动服。“他穿这套怎么样儿?”四问小毛:“颜色暗不暗?”
“我姐夫穿这套运动服正好儿,”小毛说,“色儿一点儿都不显老,还行。”
“你要这套么?”四看上了一套明黄色的运动服:“这颜色真漂亮,你穿上肯定好看。”
“要那套白的吧。”小毛说:“黄的有点儿土。”
四说:“你可真会看,你看看价格标签,是品牌的。穿多少号码的?”
“175的吧。”小毛说:“运动服穿大不穿小。三姐,该给你选了。老刘和我姐夫我们的衣服都选好了,又花钱了,真不好意思。”
买完东西,四和小毛从商场出来。街上冷冷清清。小毛担心地问:“三姐,这次去杭州,老刘能不能回来乱说八道?”
“不能吧?他有啥说的?我认我的亲,他开他的车,带他出来就不错了。他这辈子还没上过上海呢,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姐夫还不得又变卦呀?”小毛说:“他每件事儿说好了就变卦,我都害怕了。”
“这次他不能了吧?”四说:“我问他了好几次,能不能又变主意?他都说不能。”
龙鸣疲惫地回到家里。靠在门上,半天才平静了一点。他先给小狗喂药,然后,把买的东西收拾好。这时,手机又响了,“喂,你是龙鸣吗?我是**办公室……”
“我是**办公室负责人……”对方说:“你说清楚一点,你住在哪里?”
“住在……东城区,东华里,西文苑小区,105号楼10层10号……”由于恐惧和敬畏,龙龙不由自主就把住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你们系甲乙班都被隔离了。”对方说:“就在八达岭。我们了解过了,你前几天也接触过那名发热的老师,所以,同样需要隔离……明天晚上五点,你要准时到达学校大门口,如果不来,责任自负……”
接完电话,龙龙一下就瘫坐地上,内心充满可怕的想象,好像世界末日来临一样……
上午稀稀拉拉儿来了十多个学生。有个家长说:“别的学校都放假了,你们还敢上课?不怕传染上SRS呀?”
四说:“我们一天消毒两次,应该没有问题。再说,琴岛最近又没有病例发生。”
家长又说:“我们明天就不来了。现在太危险了,外边儿真是死人哪!”
正说着,四手机响了。“妈,**办公室昨晚儿找我了,让我今天晚上五点到学校,然后去八达岭。我班学生都在那儿隔离。我可不想去,吓死人了!”
“他们怎么找到你的?”四很不解:“你的电话号码,他们也得到了?”
“不知道,**办公室那个人把话说得可吓人了。我要是不去,学校还不得把我给开除了呀?我是真不想去,这么一去,就是没事儿也整出事儿了!”龙龙口齿不清地说:“我们系实习工厂有个师傅,楞让学校从他家给骗出来了,说是学校出去旅游。那人上车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儿,在车上就连喊带叫的,说啥也不想去八达岭隔离。那也没法儿呀。我不去也得去了,看这个样儿,我不去还行?就是,小狗咋办?我不在家,它还不得饿死?”
“隔离也好,那样反而安全,接触不到外面。”四说:“反正学校也不让你们回家,这样更安全,我和你爸也放心了。今天中午,让你爸和你二姨夫开车去把小狗接回来,怎么也是条命啊。”
“我班学生让我给他们带零食。带不带?”龙龙心里还在拿不定主意:“有的同学坏过我,这次还扯着脸让我给带又是瓜子儿巧克力又是水果的,我真不想给他们带。”
“带吧!”四开导儿子:“都这个时候了,任何人都要团结。你就不要出去了,琴岛没有北京紧张,我一会儿马上去超市买零食。花几百块钱,每个同学都有份儿。”
“妈,我害怕回不了家了……”龙龙胆战心惊地说:“这次,好像是去集中营……”
“没那么可怕--”四说:“把你们保护起来是最好的办法儿,比在家还安全呢。别怕,肯定没事儿的……”
四吩咐小毛和嫂子下课以后再给教室消一遍毒,她去超市买东西。她在超市买了几大包孩子们爱吃的零食。
红虾喷消毒液,“老刘说,你们五一要去杭州旅游?是真的吗?”
“嗯哪!”小毛说:“正好儿学校放假,三姐和三姐夫想出去散散心,平时也没时间。”
“不是要去上海找她亲妈去呀?”红虾干脆把话说了出来。
“哪儿呀,”小毛说:“她亲妈在狗肚子里转筋呢,上哪儿去找?就是想出去转转。我和老刘都有驾照,好换着开车。”
“我跟你说呀--”小毛停住活儿:“这可是三姐心里最不愿让别人说的**,就是她从小儿到内蒙古的事儿,在她跟前儿咱谁都别提。换谁有这个事儿,能受得了哇?”
“啥受得了受不了的?”嫂子撸下口罩:“这年头儿,没钱都好好的啥事儿没有,一到有俩钱儿了就该烧包儿了,又是啥上海人,又啥香港人儿的,真能白呼呀,撒谎一来一来的!”
“你咋这样儿说话呢?”小毛说:“三姐对你家多好哇?”
嫂子说:“那是两回事儿。她都快把老太太给逼疯了。”
“逼啥疯啊?”小毛说:“该咋的就咋的,告诉人家三姐呗。啥人架得了这么折磨?还不把人给整疯了?”
“还不定谁给谁整疯了呢。”嫂子说:“这一家儿让她作得鸡飞狗跳墙的,啥亲不亲的,人没死就不错儿了,有口饭吃就不错儿了。纯粹是烧的,当时饿死啥事儿都没有了。”
商店人明显少了,刚刚才有顾客进来要买维生素片:“有用吗?我看你们商店门口儿的广告说得挺好的,这个东西能抗**吗?”
二姐说:“广告儿都是那么说的,能没用吗?我们天天儿都吃它呢!”
“那就来一包吧!”顾客说。“还有口罩儿吗?”
顾客走后,店里又静了下来。二姐给服务员都放了假,就她和老刘、妈、嫂子在店里。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冷冷清清的街道发愁,这样的清淡已经有一些日子了,眼看着回不了几个钱儿,愁得抬头纹儿都出来了,没钱挣,简直是要她的命一样儿。这时,老刘进店了。“有买东西的人儿吗?”他第一句话就问。
“有啥呀,”二姐说:“***都躲屋里躲死去了,一天能卖个百八十块的?都不够电钱儿呢!”
“也不知道啥时候儿能正常哇。”二姐夫说:“以前没闹**那咱,总有人来店儿里买这买那的,那时候多热闹儿。”
“都是老天爷的事儿,”二姐说:“老天爷恨不得让咱们都不吃饭了,钱也挣不着,都扎脖儿得了,省着整天儿提心吊胆儿的等死。”
二姐夫殷勤地说:“你去后边儿歇会儿吧,我看着前边儿。”说着,就要往收银台坐。
“去去去!”二姐一挥手,一针见血地说:“少往这儿凑合,又该偷钱了!”
“给我点儿钱儿吧--”老刘一眼睁一眼闭,嘴咧着,小腿儿也拐拉了,耍起了狗坨子:“可怜可怜俺吧,两天没吃饭儿啦!”
“去!”二姐用算盘儿把丈夫的手拨拉到了一边:“一天净没个正形儿!除了跟小王八儿通话,就是跟小四儿和老龙呼呼哒哒的,就不能多长个心眼儿,多从他们那儿弄点儿钱啥的?傻啦吧唧的,完蛋!”
“我给你从杭州往回买东西,”二姐夫把大餷子脸儿凑到媳妇儿脸前:“我身上得揣点儿零花钱儿吧?你妹妹这月都给我三百块钱了,还给我买了两身儿新衣服,就你小抠儿,一毛儿不拔。我跟小四儿和老龙这次去杭州,身上没钱儿像个啥呀?给我俩钱儿吧,我一会儿还得跟老龙去北京呢!”
“你说啥杭州?”二姐警觉:“五一你跟谁去杭州?咋回事儿?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