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笑了,老师又说:“那次,我们班打预防针,他吓得躲到了桌子底下。还有一次,他告诉我--’老师,我家买双缸洗衣机了…‘”四笑得更厉害了,她说:“他长得晚,成熟慢,你就多费点儿心吧。”
龙龙跟老师再见,四和他向门口走去。冤家路窄,在门口,四又遇着“李小鬼”了!四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他打个招呼。
“这就是龙鸣吧?”“李小鬼”说:“长得还行。听说,就是脑子笨,啥也学不懂。老师反映,他学习一点儿不好。你可得小心点儿,将来孩子要是啥也不是,那可是大人的事儿啊。丢脸都是丢大人的脸。”
“龙龙一点儿都不笨。是吧龙龙?龙龙将来还要考大学呢,是吧?”四对龙龙说。
“嗯….”龙龙半懂不懂地回答。“走吧龙龙,跟妈妈回家去。”四对龙龙温和地说。“聪明的孩子,跟妈妈回家了!”
“李小鬼”一直“目送”四娘俩儿的背影在大门口消失。
四在家里擦屋子,龙龙在画画。“妈,妈!”龙龙喊妈妈:“那个老头儿为啥说我笨啊?我们数学老师也说我笨。她说,她家孩子跟我一边儿大,比我可奸多了!”
四放下抹布,过来捧着儿子的脸:“龙龙是最聪明的孩子。妈小的时侯也很笨啊,现在,妈妈不是很聪明了吗?只要你自己经常动脑筋,人就会越来越聪明。别听别人的话,听妈妈的,啊?”
四拿起龙龙的画:“这画的是外星人吧,挺神秘的,真好。”
龙龙还在说:“妈,我班同学说我傻。”“为啥?”“我没他们心眼儿多。”四赶紧说:“心眼儿多有什么用?学问多才行呢!龙龙,千万要记住,没用的心眼儿不能去学。”
“妈,啥叫没用的心眼儿?”龙龙还在问。四想想说:“比如,太会说好听的,总想占别人的便宜,心眼儿太小,不正经学习和干活儿。还有就是,总说别人不好,就自己好。龙龙,咱不说这个了,妈帮你画各种各样儿的外星人吧,那多有意思呀。”
“嗯。”龙龙答应道。他趴在床上给外星人涂色。“妈妈,我将来一定能聪明!”
四在厨房收拾完,她又以龙龙为模特画了一幅速写。正准备画第二幅的时候,门口有人敲门。
四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谁呀?”“是我。”校长在外面答道。四把门打开,但没让他进屋。“有事儿吗?”
“你妈打电话来了,说你二姐生了个小姑娘。大人孩子都挺好的,让你放心。”校长说。
“是--吗!噢,呜啦!”四向屋里说:“听着了没有,龙龙?你二姨生了个小姑娘!”
“噢,我有妹妹啦!”龙龙也高兴起来。
校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儿看看四。他的心里话:“这个女的,怎么这么孩子气呢?单纯得像个孩子。怪不得,她总是吃亏呢!”
“谢谢啊!”四用目光送校长下楼。校长摆摆手:“回去吧!”
校长又往下走了几步,回头往楼上瞅瞅,四已经回屋了。他自言自语道:“也许,我们都希望女人这样儿,又不希望女人这样儿?”他莫衷一是地摇了摇头。
四抱着龙龙转圈儿:“二姨有孩子啦!”
“妈,你咋这么高兴呢?”龙龙问。“二姨好几个孩子都没保住,好不容易又有了!过几天,咱们去哈尔滨的时候去看你妹妹!”四笑嘻嘻地说。
“妈,你生我的时候这么高兴吗?”龙龙问。“当然高兴死了!龙龙多好啊!”四亲了龙龙一口。
“妈,我咋没看着你和我爸结婚呢?”龙龙天真地问。四哈哈大笑。
校长面无表情地回到家,校长媳妇儿又开始打养子了。“又偷着吃东西!让你偷!我让你偷!”校长媳妇儿一下下打着孩子的屁股。
“行了!一个孩子,总打他干哈。”校长进厨房洗手,跟孩子说:“别哭了。跟你妈认个错儿。吃饭了。”
“妈我错了。下次不敢了。”孩子憋着委屈,抹着泪说。
“你要是再这样儿不听话,就把你送你亲妈那儿去,让你上草地去放羊,像你那损爸一样!”校长媳妇儿说。
上了客车,售票员对荣说:“同志,买票了。”荣说:“我是牛会计的家属。”“牛会计?”“就是那个老会计。”荣解释道。“啊,她家也搬这边儿了?”“是。”售票员走开了。
荣到了四的娘家,一进门,爸就高兴地说:“你来得正好儿,你二姐生了。”“是吗?在哪儿呢?”荣也很高兴。“出院了,在咱家呢!”“姑娘小子?”荣又问道。“姑娘。”“挺好!”荣脱鞋进屋。“还养了个小狗?在门口,它还不让我进呢!”荣笑着说。
“小刚战友送的。他家狗下了七八个。小刚说咱家住的太僻静了,就抱了一个回来。”爸的情绪很不错。
“我二姐几天啦?”荣又问。“一个星期了。”爸说。“晚上我给你做炭火锅儿吃,庆贺一下儿。”
“我二姐没满月,我不能进去。孩子咋样儿?”说着,荣向二姨姐儿的房门看看。
“好。像你二姐小时候,胖胖呼呼儿的。可奸呢,这点儿小孩就知道耍。”爸一笑,露出了满嘴黄牙。
“我嫂子他们回去啦?”
“早就走了。你哥调到旗里中学当老师去了,教英语,也是高中。亏得他上了个电大。”爸今天显得兴致勃勃。
“等你二姐满月了,我就去看看他们。”爸说。
阿山把阿平叫到屋里,打开箱子,拿出一个布包:“介细一万块钞票,侬拿好。”
阿平欣喜又小心地接过钱:“阿爸,谢谢哦。”“谢啥,阿拉细侬亲爸。”阿山说。
外间屋里,阿英和儿媳妇在做饭。阿英看阿平从屋里出来,她把二儿子招过来,在他身边说:“勿与大哥岗钞票格事体啊,侬晓得?”
阿平点头:“阿晓得,晓得的。”
爸端着一盆水往院子外倒。院外,搬家时见到的那个漂亮小媳妇儿又走了过来。爸放下盆,去开院门。小狗看到生人狂吠。“去!”爸用脚踢狗,狗抻着脖子使劲儿叫,小媳妇儿头都没回就跑了。
爸恶狠狠踢了几脚小狗,把小狗踢得哀哀直叫,爸把狗食盆也踢翻了。
远处过来几个放学的小孩子。“你们来,”爸招呼道。“干哈?”几个孩子问道。“你们要小狗吗?”“在哪儿呢?哪儿呢!”孩子们都很兴奋。爸用手往院子里一指。
几个孩子高高兴兴抱走了小狗。
爸在儿子家看孙子。红虾下班了,爸对儿媳妇说:“你看会儿孩子吧,我得出去透透气儿,都憋屈死了!”
爸怀里藏着一双红高跟鞋,他在外面等着,不一会儿,一个女人过来了,爸掏出了高跟鞋。
又一天,孙子睡着了,爸在屋里看信。儿子回来,他把信藏到了衣服里。
红虾问:“我的红高跟鞋呢?”爸说:“没看着。”“那还是我结婚时我姐给我买的呢!放家里就没了,大白天儿的见鬼啦?”儿媳妇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儿媳妇儿不让我再找老伴,怕我的钱给别人儿。”爸对女人说,“咱们就这样儿,不是挺好的吗?”
这天晚上,红虾怒冲冲地回到家。“你干的好事儿!丢人现眼!”她抖着手里的信,说:“你还是老干部,老伴儿死了,还会日本鬼子话!人家拿着信找我来了!你想让我给你揭老底儿哇!”
哥开门进屋,嫂子收起信,她的语气又变了:“你这几天儿就回去吧,我妈该惦记你了,我们找人看孩子吧。”
寒假,四和丈夫带龙龙去哈尔滨参加面授。车上人很多,好不容易找到了座位。荣安顿好行李,龙龙坐下就吃零食。四示意荣看,两人都偷偷儿微笑。荣小声对四说:“要是没这么多好吃的,他不见得愿意跟来。”四笑着说:“没吃的也得来,他不跟咱俩跟谁?”
四家住在师范大学一间宿舍里,里面共有八张床。四拎东西进来说:“一宿十块钱,真便宜,就是太脏了。”
荣说:“在外头儿,又不是在家里,这就不错儿了!”
四开始拿出自己带的床单铺床。“你自己睡还是跟谁?”她问龙龙。“跟我妈睡。”龙龙撒娇。“跟你爸睡吧,你都大了。”
收拾完,四出房间看看,回来说:“厕所离这儿太远了,还不干净。”荣说:“对付一个月就行了。别太讲究了。”四对他呶呶嘴:“哼!”
四在国画系上课,老师讲竹子的没骨画法。“要有力度。手腕给力,墨不能浮在纸上。”
学生们都在认真地画着。老师来回走动纠正学生的动作,龙龙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写了一会儿,他离开座位,溜到教室后排看别人画竹子。“你画的手法儿不对,应该这样儿......”他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生说。男生戴着一顶军帽,是个现役军人。“嗬,你还成老师啦?”军人逗他,龙龙认真地说:“你画的本来就不对嘛。我妈教我画画的时候,我就知道咋拿毛笔啦!”
听到儿子说话的声音,四在心里暗暗叫苦。她回头看看,老师已经走到了教室后面,正拍着龙龙的脑袋说:“这小子,可真不简单,这大点儿就上了本科。以后长大了,直接考研究生就行啦。”
大家哄堂大笑,龙龙却满不在乎。
“铃......”下课了,四带着儿子走出教室,只见师大院里到处都是人。“哎……”四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就站住了。回头看到了考大学时给自己介绍张老师的系主任!
“穆老师!”四很激动:“您还在师院呢?”
“还在呢。我看就是你嘛,一眼就认出来了。你在这儿干什么呢?”穆老师问道。
“我来参加面授。那年我考上了中专,今年又考上了师院本科,昨天才到的哈尔滨。”四一口气说道。
“我是美教系主任,你正好儿在我的系。当年你就很有才气,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想不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要强,这样做是对的,人就应该这样儿。这是你的孩子?”
“是,是我儿子,不是个东西…..”四有点儿不好意思。
“长得这么好看,长大了也学画画吧?”穆老师和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