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独自躺在床上,拒绝丈夫的陪伴,就边饮泪边抽泣,心里怎样都不愿放下妈下毒这个事实。由自己亲手抓到她的魔爪,既是必然,也是意外,更是不可想象。终于抓到了妈的罪行,本来应该把她送到公安局,可是,在最后一刻,自己还是手软了,还是把那个想要自己命的养母放了回去,让她回到她二姑娘家去。四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妈沦落到犯罪嫌疑人的地步,那是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放走了妈,等于是放下了自己一贯的爱,对于亲情的爱,对于亲人的等待,对于人性的期待。现在看来,这一切来得既突然,又必然,自己没有能力拒绝,只有全盘接受,才是无法避免的结局,那就这样吧,把一个想杀自己,而且一直在暗中操作的人亲手放走,在其他人看来,是傻之又傻,傻到了骨子里,傻得令人喷饭。可是在自己看来,那是自己最好的对于亲情的解释了。妈不知道现在到她二姑娘家没有,在路上出没出什么事情,自己仍然不能避免这样想。这个事件,无论自己怎样处理,都没有完美的结果,只有自己安慰自己了,事情本身就不完美,还要什么完美?再说,老天也不会给自己完美,这就是流泪的结果,你就接受吧,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它的结果。人生就是这样残酷,就是这样令人叹息。
自己经受了这样多的磨难,今后怎么办?已经对人生看透了,看得悲观了,理解得太现实了,人已经不是人,而是虎狼,是魔鬼,是吸血鬼。自己还要不要做好人,做一个善良的人?要不要继续自己以往的做人原则,成为一位出类拔萃的画家?作家?要不要把自己所经受的一切,作为未来的资本,用自己的眼泪来滋养伟大的理想?想来想去,她终于想明白了:老天之所以让自己经受这一切,就是太厚爱自己了,要降大任于斯人了。是了,谁有这样的福气,让上天之道来教化自己?就因为我一贯努力,老天才把这个重任交给了我,让我比其他人更多的经受磨难、不平,让我比别人更多的理解人生,才能画出出类拔萃的作品,给后人以警示,以纪念。是的,我明白了,我还是我,谢谢上天,谢谢我的敌人,谢谢所有我的朋友,谢谢我的爱人。我还是我。想明白了,她起身喊道:“我要吃饭!”
妈不可能直接到二姑娘家,她家在农村,离市里二三十公里。妈步履蹒跚地挪到了大儿子家,就是前面的一幕。妈躺在床上,一句话都不想说,她的脑子里乱七八糟,不知在想什么,好像想得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这时候,曾经的老姑娘的话冒了出来:“你手上的厚茧子,原来就是角质层。我说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你为了治口腔癌,用砒霜了,所以,你有那个东西。这是我上几次中毒后上网查出来的。怪不得我除了腿,手指甲和别的地方都出毛病了,原来都是你们给我下毒的关系。你太狠心了,你还是母亲吗?你配做母亲吗?!”
“咋的?我不配做母亲,你配?你有妈不认,偏到上海找个假妈,你是啥东西?”事到如今了,妈还是嘴硬,还是不服理。四真想打电话报警,可是,看妈歇斯底里的样子,想着她已经得了口腔癌,老天已经惩罚了她,自己又曾经受恩于她,就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看着她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她知道,妈这一走,自己永远不可能再见到了,自己与这个母亲,从此恩断义绝,永无往来了。
田敬礼抓到了,供出了很多事情。他的哥哥田敬言还没抓到,警方向全国发出了通缉令。据田敬礼交代:他在办私立高中的过程中,串通教育局某领导,采取虚报人名的方式,套取国家对于农村学生的补助金,每人每年1500元,几年下来,他的学校每年能招1000多个学生,他除了收学费,这一块就能贪到一百多万,这么多年,他贪了有上千万元,已经与教育局领导私分,给国家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在办学期间,田敬礼还以盈利为主,把学生招进学校,就疏于管理,没有严格的校规校纪,学生经常打架斗殴,甚至还打死了人,都被他用钱摆平了。直到现在,有件事情才暴露出来:去年,一个女生在宿舍里睡觉,竟然被高二男生掳到宿舍强奸。学生家长被他恐吓,不敢报案,被害女孩至今精神不正常,造成了她一生的梦魇。还有很多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都在田敬礼哥哥还有嫂子的庇护之下,差一点就被永远掩盖下去了。田敬礼看上了东海高中的楼,就明目张胆地害人,也令人匪夷所思,这就说明,田氏家族在琴岛,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不治其罪,不足以平民愤。
史局长告诉了四抓到田敬言弟弟的事,听到这个消息,四按说应该高兴才是,可是却没有一丝欣慰。来到琴岛十多年了,在这里打拼,得到了一定的成就,自己也曾暗暗高兴过,可是,自从被电视台曝光,到后来一系列事情,使她感觉到了冷飕飕的寒意,在这里,对的可能是错的,错的却可能是对的,正经人在这里根本吃不开,老实人想在这里养家糊口,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是黑社会,是无赖,或者在政府里有人,否则就寸步难行。如果不是这样,自己已经在北方呆惯了,也不可能想回到老家去,想回到上海去,自己实在是对这个城市失望了。就在自己想回家,而应该顺理成章回家之际,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令人无可奈何,又痛心疾首。今天,史局长通知她关于田敬礼的事情,还说道:他交代了因为同行之间相轻、嫉妒,为给竞争对手造成影响,雇人在网上攻击东海、给市长写举报信,想从多方面把对方整倒。史局长又爆出一个惊天秘密:小毛也同样被田敬礼收买过,做了很多不道德的事,三宝离开东海,也是田敬礼一手指使,然后,再在东海背后下手。就连电视台记者围攻学校,也是田敬礼在背后操纵。可以说,无论是欲把东海整倒,还是对东海实施爆炸,都是田氏兄弟所为。史局长最后概括道:“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人家都说,田敬礼老家那儿的人不好,穷山恶水出刁民,可是,哪儿的人都有好和不好之分,人哪能坏到这个程度呢?真是开了眼了!”
“那,他的嫂子,还当组织部长呢吗?”四多了一句嘴:“如果他嫂子还是组织部长,就不能把案子办到底,很可能又是苦肉计。”
“您放心,”史局长以少有的轻松口气说:“这次不是那样的,这你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他都这样罪行累累了,他哥还有好吗?这是省政府督办的案件,谁都别想插手。他嫂子已经被双规了,怎么也折腾不起来了。唉,你的案子怎么样了?”
东海高中的楼房案,仍然处于山重水复之中。虽然市政府在打黑除恶,也仅仅是针对田氏家族。其他的人,与他们相同性质的人,仍然在大行其道。半年的起诉与结案时间,在四看来,正在以一步一个脚印的速度走来,走得慢慢悠悠,不慌不忙,根本就没有办案的样子。新接手案子的法官是个年轻小伙儿,也就二十**岁,谁打眼儿一看都知道,现在没有硬关系,想把工作落实到法院,想都别想,除非是通天的关系,还得具体到这个人,才能录取到法院。否则,他应该是个优秀的法官,可却不是。接手案件之后,他没有开过一次庭,调查过当事人一次,传唤过被告人一次,每次打电话问他,都有很多理由,证明他在工作。就是调查规划局的事情,前任法官被害身亡,他顶替了前任的工作,又是有关田氏家族的案件,他应该努力才是,可是,他却不是这样。每次问他,不是规划局没人,就是其它理由,气得四真想问他:规划局是黑社会吗?是威虎山吗?规划局的领导,难道都是座山雕?那,谁是杨子荣?你难道是小炉匠?要不,怎么法院连公安局的权威都没有呢?法院都奈何不得规划局,谁还能行使法律所赋予的权利与威严,去规划局调查?法官的话,会说的不如会听的,一听就是在胡说八道。他就是不想公正办案,其实就是个浑法官!四曾经几次打电话跟庭长心平气和地探讨,想使法院公正办案,但就是做不到,弄得人什么脾气没有。这就是法院?就是法官?法律在他们手里是什么?是妓女吗?
妈在儿子家呆了一个小时,就跟着二姑娘到她家去了。妈奋不顾身地为儿女着想,没有一点是为了自己,却落了这样一个下场:二姑娘还像过去一样,她吃啥给自己妈吃啥,她喝啥给自己妈喝啥。如果是正常的生活也就罢了,可能还是好事儿,问题是,二姑娘是个葛朗台般的角色,是个自虐狂,她不想吃任何好点的饭菜,恨不得馊了都能吃,能对付就不做饭做菜,自己妈吃点儿这样的饭也不得安宁,还用她的“小喇叭”一个劲儿嘀咕不让妈多吃。
以前,在老姑娘那里享受惯了,想吃什么,不等妈开口,老姑娘早就买回家,摆到了妈的床头柜上,没想吃什么呢,老姑娘就好像妈肚子里的虫子,能够早早预料到,也早早买来,给妈放到眼前了。妈以为,以前二姑娘把妹妹给自己妈买的东西放到货架上卖,除了小心眼儿,可能还有恨妹妹的心思,也就不多去想,直到回到二姑娘家后,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就后悔得不得了。世界上什么都有卖的,就是没有卖后悔药儿的,这是老祖宗的话,现在放到妈的身上,那是再贴切不过了。可是,事到临头妈才明白,已经是悔之晚矣。
警方还在本市布控,抓捕田敬言的行动一丝没有松懈。颜梓梓也在执行一个同样的任务:参与抓捕田敬言的工作。她已经调回琴岛公安局工作。本来,她可以去北京武警总部工作,可是,她想念干妈干爸,一心想回到琴岛,就说服了父母,又回到了干妈身边,回到了养父母身边。现在,她正在跟龙鸣在网上聊天。“哥,你在做什么?你女朋友在不在?”
“她没在,”龙鸣打字道:“她回福建去了,她家想让她找大款,我没款,不能给她想要的生活。就是大款,我也不要不劳而获的女人。女人为什么不想自己奋斗?奋斗出来的成就,会使她更加美丽,比PS过的美还胜过一百倍。”
“哥,你是这样想,可人家女孩是那样想。想要好的生活没错,谁都有这种权利。”
“你也是这样?那就找别人说话去吧,我讨厌这样的女人!”字打到这里,龙鸣要关闭交流。
“哥,跟你闹着玩儿呢。”颜梓梓接着敲出了一行字:“我回到琴岛上班了。昨天去看我干妈了,我干妈他们的官司还没打完呢,琴岛也太不正常了。”
龙鸣觉得错怪了她,就变了一个“笑脸”:“是这么回事,你到琴岛干什么工作?”
“还是老本行,武警。”
“是警花啊。你可不能凭一张漂亮脸蛋忽悠人哪。要不,琴岛的天还不得让你给忽悠塌了呀?”
“去你的,你才是小白脸呢。我可是人民武警,是对你进行专政的武装力量。看你敢捣乱破坏,我就把你抓起来!”
“小样儿吧,看你美出鼻涕泡了。你就是一小鼻涕孩儿,还武警呢。哼哼,等我回家给你好看!”
“我才不信呢。你一个大学老师,还敢家庭暴力?我告你去。”
“你是我家啥人?是我的什么?啊?不害臊,丢丢人哦!”龙鸣索性气气她。
“我说什么了?”颜梓梓有点乱了方寸,幸亏对方看不到她的脸红了。
“你在我心里,就是那个小鼻涕孩儿,还想成我的什么?就是那个什么?这可是你说的,要不,怎么暴力?”
“我才没说呢,你欺负人,我告我干妈去!”
“告去呀,你就说刚才的那番话,怎么样?呵呵。”
“去,你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