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山又来到公安局。他和局长在说着什么。局长叫来一位年轻警察,阿山随他走了出来……
阿山又在上海市里寻寻觅觅。他的眼里充满了希望。入夜,霓虹灯亮了起来,街景如画。阿山站在街头雕塑一般沉默。他的耳边又传来歌声:“爹娘阿--孩儿啊--天地茫茫路漫漫,今生何时见……”阿山心里苦不堪言。这回,小儿子也不见了,他彻底失去了一双儿女。那是从自己和妻子身上掉下的骨肉啊,人生还有什么比失去亲生儿女更痛苦的呢?
转眼,阿山家的楼房已经盖起很高了,他也在楼前干活。大家干得都很高兴,只有他心不在焉。他不时望望天空,长长地叹气:“唉......”
“蛮好,勿要眨眼睛。蛮好的!”堂哥在给堂弟全家照相。阿华家的楼早已经盖好了,阿平家的楼房也盖成了,阿华的女儿已经六七岁,儿子又出生了。
小姑子考上了矿区技工学校。四在给小姑子用手工做风衣,小姑子试试嫂子先做好的那件风衣说:“我就要这件儿了!”
四好脾气地说:“行”。
四边用手针扦衣服边儿边问道:“燕子,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老师怎么样儿了,他行不行啊?”
“行啥呀,一个教书匠儿。他家又不在这儿,一点儿光儿都借不上”。燕子说着,她这儿抻抻那儿弄弄地看着新风衣。
“这年头儿,当老师的,人还能本分点儿。”四又说道。
“我们同学给我介绍她哥,”燕子说,“她家条件挺好的。”
“行呀,他干啥的?”
“建工处的工人”。
“能行吗?还是老师有文化。”四停下了手里的针线。
“人家她姐夫是当官儿的,家里又有钱,以后还能借上光儿,省着一结婚就啥都没有,穷得尿血......”小姑子很得意的样子。
另一间屋里,四对荣说:“我让燕子把她对象儿发的劳保皮夹克给你,我再给她钱,你冬天还没一件儿像样儿的大衣呢。”
荣说:“穿啥不行?非得买皮夹克儿?”
四说:“你忘了,上次你去给人家画柜子,穿着我的呢子外衣去的?那哪儿行?”
正说着,小姑子从外面回来了。四说:“你跟对象儿说啦?
小姑子不自然地说:“说了。他说,他们单位不发皮夹克儿了。”
晚上,四在炕上和荣说:“建工处发的劳保皮衣,燕子说他对象儿不想要,我说花钱匀给你。她当时答应了,过后儿又说没发。你说说这个燕子,心眼儿也太小了!”
“是吗,她跟你说的?”荣不相信地问道。
“其实,衣服可能又让她卖给别人了,她怕咱俩不给她钱。”四又说。“还是亲妹妹呢,你是她亲哥呀。”
“不能吧?”荣还是不相信。“咱们对她这么好,她能那么没良心?”
“是真的。衣服让她卖给咱楼下的崔星她妈了。”四这才进一步说道。
荣半天不说话。
现在正是年前,荣要参加进京画展,他还要去北京一趟。说完了燕子的事儿,荣又想起来了这件事儿。
“我下星期一得去北京改画,参加进京画展。你和燕子啥也别说了,就像没这回事儿一样,听着没有?”荣不放心地说。“她反正就星期天回来一天。”
“行。快睡吧!”四向一边侧过身去。
第二天,荣早上就赶去乌市了,他要在乌市再坐火车去北京。
四下班接孩子回家。她拎煤、做饭、收拾屋子。正做着饭,邻居来敲门,她把邻居让进了屋里。
“我姐让我来要你家龙老师借她的四十块钱。”来人进门就说。
“不是刚借了一个月吗?”四问她。“我听龙老师说,你姐借给他钱时说,可以两个月以后还的呀。”
“是啊。可我姐等钱用呐!”来人说。
“那,能不能过几天我开了工资就还她?”四和她商量。
“行--吧。我问问我姐。那我就走了。”来人要告辞,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上个月,你家龙老师借我家的手电筒儿还没还呢!”
四说:“不好意思,手电让孩子给摔坏了,等我买了新的再还给你。”
送走了邻居,四掏出了兜里所有的钱看看,还不够买个手电筒的呢,她叹了口气。
四照顾儿子吃完了晚饭,她就开始绑门。她先划上了窗户,又用木棍和扁担还有绳子把门绑上,拧上劲儿,这样,外面就打不开门,也就进不来人了。房门里面有层棉的门帘儿,她又在门帘儿里放了一只铁盆,这样儿,万一进来人,好有个响声儿。做完了这些,她就进屋看电视剧《血疑》。电视剧正在播出最后一集,幸子和三浦友和扮演的角色开着游艇,和岸上的亲人告别,去海上远航。四敏感到,幸子的悲剧就要发生了,她害怕那个令人伤心的场面,怕引起自己内心的伤感,就闭上了电视。她又把卧室屋门拦上了木棍,这样儿,外面就拽不开门了。然后,她和孩子上炕睡觉。
孩子很快就睡着了,四却毫无睡意,她警觉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小姑子这个星期天又回来了,四从她那儿借了五块钱去肉店买肉。在肉店,她用两块钱买了一块儿五花肉。回到家后,四给小姑子包饺子,她还留了点儿肉下顿吃。小姑子在屋里给她看孩子。燕子装作睡着了,龙龙往茶壶里尿尿,然后,他拿起茶壶往老姑的脸上倒去……
四过来喊两个人吃饭,她看到这个情景,又气又好笑。
吃过饭,四让龙龙自己去玩儿,她和小姑子谈心。她先开口说:“我看过了你写的日记。说实话,我心里很难过。咱妈去世已经三年多了,我们才贴的对联。你知道,我和你哥结婚时啥东西也没有,我们怎么是寻欢作乐了?咱妈去世,是你二哥借了学校两个月的工资,加上我俩当月工资和家里的钱,回去发送的咱妈。我们那半年都是口熬肚攒的还钱。我生孩子的时候,就是从家里带的十多斤鸡蛋,吃了半个月就没有了。我们每月给你二十块钱,龙龙找保姆得二十块钱。这个家什么都没有,龙龙都没有饼干吃,只能买两毛钱一个的面包......我那天发现,我照的照片上,脸上都是苦笑。我,真的......很伤心......”四擦着眼睛说道。
“我就是瞎说呢。你别当真。我比你就小三岁,可没你懂事儿。”小姑子说。
“好了,说出来,我心里就清净多了。”四说:“睡觉吧。明早你还得赶通勤车呢。这个月的钱我给你放床上了。”
说完,四又开始去绑门。
此时,荣正在火车上。车上旅客很多,他在画旅客的速写。
画完,荣合上了速写本。他在想着四和儿子。他的脑海里,满是四的笑声儿和儿子的小脸儿......他重又拿出了铅笔,在速写本上写道:“一路想着你,都是你的笑脸;一路念着你,都是你的深情,一路牵着你,都是你和你们的手......”
火车在行进。荣的身体随着火车的节奏在摇晃。他的眼光很深沉。“四儿,是你给了我真诚的关爱和信任,是你给了我勇气。谢谢你。我一定会爱护你的,四儿......”
车厢里,旅客们有的在睡觉,有的在互相偎依,有的在窃窃私语......
荣正在北京改画。在一群改画的人里,只有他是最年轻的。小亮的爸爸张老师也在这里。将近中午了,几个年长的人要出去吃饭。荣说:“张老师,你不是说,今天中午要去看同学吗?”
赵老师说:“啥同学呀,那是他的初恋情人!”
“别瞎说!”张老师阻止他道。
“你当别人儿是傻子呀?在家你就有情人,出来还找旧情人。嫂子要是知道了,还不把你脸挠成土豆丝儿呀?”赵老师笑着说。
“她不是不知道吗。这年头儿,谁要是没情人,那是没能耐。现在录像里啥都有,都露骨得啥似的,大老爷们儿能有几个撑得住的?这又不是在家,还有个顾忌。走,咱都出去。小龙,走哇,我们让你见见世面去。”另一个老师说。
“我不去,我再画会儿。你们去吧。”荣说。
“嘿,还真有胆儿小的。”又有人说。几个人见荣实在不去,他们就下楼走了。
荣在继续认真修改着油画。他在心里说:“四儿,不论人变得多么不道德,我都是只喜欢你一个人......”
过了几天,荣从北京改画回来了。在卧室,四等孩子睡着了,她才敢和荣亲热。荣抚mo着她的头发。她仰着脸儿对荣说:“明天,学校要开始排练元旦节目了。学校从女老师里挑了六个人,要跳朝鲜舞,我也得跳。”
荣的手停住了,他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好,抬手臂。再高一点儿。听着--长鼓响,歌声起,手拉着手儿把舞跳。欢乐的晚会开始了,我们的生活多么美好......”四的邻居男老师在训练六位女老师跳舞,四也在其中。
“这样儿......”男老师纠正着女老师的姿势:“旋转的要自然一些,”他做着示范,“跟我来,好。”四也跟他做着动作。
荣推门进来,他在一边儿默默站了一会儿,然后,就摔门出去了。四很尴尬。
四还在练舞。原来男邻居看她的眼神儿有点儿游弋不定。
荣在家里拉拉着脸儿,他摔摔打打。四捂住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