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纠纷:得不到就毁掉!
第230章
情感纠纷:得不到就毁掉!
小萍1960
第230章
本章字数: 12199

每个人的脸上都深沉持重。缓缓行进的队伍,频频回首的阿山。送葬的人群像剪影,定格在路上。“阿山,送侬了哦,回老家哦!回家就勿受苦了哦!阿山,那个屋里厢,勿要太清静了哦……”

阿山跟着人们亦步亦趋,深深地望着结发妻子阿英。阿华捧着阿爸的遗像,阿平跟在哥哥后面哭哭啼啼。“阿山哦--”堂哥还在喊:“天黑回家了哦,勿要找家人,勿回原来的屋里厢哦!新屋勿有监狱,勿有眼泪哦!走哦,走咯,勿要回来了哦……”

阿山恋恋不舍地离开人间。他眼里含着泪,在缓缓升到高处。然后,他慢慢融入到黑暗之中……哭声。妻子在呼唤。堂哥在告别。儿子还在哭……

“我从黑暗的地方来,看见了你,你是我第一眼见到的阳光。你的笑脸,你的温柔,在我心里住下来。我从很久的过去找到你,看到你,我和你曾经相识,今生牵着手来走。我从夜晚中醒来,看到你走来,我的心被你的微笑感化。我们一起种下今世,我们一起梦想明天。总有一天,我们还要相会。啊,啊,啊,啊,在这个世界,留下了你,离开了我,我仍然念着你,你仍然,仍然……爱着我……”

阿山的笑脸最后一次眷顾人间。然后,他化作了一只白鹤,扑拉拉展翅飞去。歌声在他心里婉转响起,凄美而纯情。

四把信慢慢展开:“我的女儿--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这个呼叫,已经在我的心里憋了四十多年。我好想我的女儿,我的亲生女儿。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呼唤我的女儿了……”

“我的家原在乡下,我的先人世代务农。我的身世很苦,从小孤苦无依。我爱学习,十三岁就只身进城,到上海的米店打工。在那里,我学到了很多知识。解放以后,我考进了公安局,成为一名警察,后来,又被提拔为派出所所长。我曾受到过很多次表扬和奖励。可以说,我是一名合格的警察。可是,一九五八年,你的妈妈与别人用150元钞票办了个小工厂,在整党整风中,我因此犯了政治错误,被送进监狱。当时,大儿子阿平六岁,小儿子阿华四岁,女儿刚出生……你的妈妈,一个女人拉着三个孩子在上海无以为生,只好带着子女回到清浦,后又到了宝山老家……”

四脸上迹未干,边读信边抽泣:“我在狱中受尽折磨,落下严重的心脏病……出狱以后,曾经到处找我的女儿。我走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女儿,你在哪里?这句话,是我说得最多的话。不知为什么,我对小女儿的心情非常强烈。有人说我的女儿是个不一般的女子,所以上天要一再难为她;也有人说,女儿的福份太大,父母压不住,只好把女儿送走……这些都不是的。女儿,阿爸怎舍得把唯一的女儿送走呢?实在是迫不得已呀!否则,你今天可能就早已不在人世了……

那天,阿爸接到报纸,看到里面女儿发的广告。你知道吗?阿爸的心,在那一刻突然停止了跳动:这是我的女儿呀,你跟姆妈当年长得一模一样哎!这真是奇迹!当时,阿爸第一眼看到你时,还以为那是姆妈的照片呀!”

四伏桌痛哭。

“女儿,阿爸一夜未眠,反反复复看你的照片。在阿爸的心中,你就是我的女儿。你不知道,阿爸每当想到你,心里就像刀割似的痛……女儿,只有做了父母的人,才会知道失去女儿的滋味是何等难受,那是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欲哭无泪呀,女儿……”

小小的女孩在孤儿院找门,一扇门接一扇门拍:“姆妈,姆妈……”她的声音清纯可爱……

“我的家人,世代有个特征,鼻头按下去,像没有骨头一般。我的腹部有痣,女儿的左眼下方有一米粒大黑痣……女儿,虽然我们离别了四十多年,但是,骨肉是断不开的,我第一眼就认出,你就是我的女儿。我们会相认的,我们也可以采取科学的方法证明血缘关系。爸爸日夜盼望女儿回家,回到你的故乡。女儿,阿拉全家盼着你回家,列祖列宗在盼望你回到上海……”

泪眼滂沱中,四拿起了上海的全家合影。她怔住了:照片上,是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四个人。大哥很像儿子现在的样子,二哥像龙龙前几年的样子。阿爸的轮廓和神态,和自己太像了!妈妈的脸盘儿,或者说是脸形儿,和自己真的是太像了呀!

四被深深震撼了,老天有眼哪。四十几年前,幼小无知的我离开了世代生息的江南。四十几年后,江南又向我伸出了双手:孩子,回家吧!突然之间,四惊愕了:怎么,自己也在照片里呢?就站在妈妈的身边!

她看到:这是爸妈和孙辈们的合影。妈妈身边的小女孩,正是十三四岁时的自己!可是,自己怎么会在喻家的照片里呢?那尖尖的小脸儿,乖巧的模样,上吊的眼睛,连个头儿,都是那样的相像,活脱就是当年的自己啊……

她忽然醒悟了过来:这是阿爸在生前就准备好要寄给女儿的,因为去世,堂叔叔把信和照片寄过来了。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是大哥的女儿。

想到爸爸因为看到自己的广告,伤心上火,心脏病发作去世,四更加痛苦。看到家里寄来的照片,从心里认定了就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人的生长,离不开父母的给予,脸相就是,或者相像父母一方,或者是两者相加。所有的人都得益于遗传基因,看一个人,就能推断出他(她)父母的基本相貌。脸是外观最重要的表现,因此,有的人从未谋面,却能在茫茫人海中寻觅到自己的血肉至亲。外表的呼唤,血缘的相近,不可阻隔地在互相吸引,更严重的是,凭借基因可怕的,令人惊讶的召唤,这种吸引有时会令人毛骨悚然:在父亲心脏病去世的当晚,这种显现达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爸爸在弥留或者已经逝世之间,潜意识里最放不下这个女儿,女儿是他最深切的心病,痛了他一辈子,连濒死都是因为女儿有了消息。瞻前思后,伤心流泪,循着这个线索,他的人生才走上了不归之路。爸爸已经魂归天国了,但他的精神还未亡,仍然停留在人间,苦苦寻找自己的血脉所在。而使人不可思议的是,这种精神上的信号及时捕捉住了当时正在深睡的女儿。人们说,半夜十二点正是亡灵最活跃的时候,这个说法真的很准确。半夜十二点,爸爸的亡灵在这个生死交替,黑白换班的时候,适时来到了亲生女儿身边,走进了她的梦境,“告诉”这个还在彷徨和迷惘的女儿:“阿爸已经飘然天国,阿爸再也见不到女儿了,要晓得,你是阿爸的亲生。除了东北那个养亲家的爷爷要祭拜--在那个家族里,你是揉到玉米面里的,你还有着唯一的血统,那是白面做成的馒头,没有一点杂质。那里是你最初和最后的归宿。寻找你,是提醒你还要祭拜另一处骨肉,那是你身上相传了几十年的生物链,那是侬最初到最后的基因之所在。”而且,更令人万分吃惊的是,那个梦中陪伴自己的侄子,竟是照片中的二哥的大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他的长相,分明就是梦中的样子:又高,又白,又胖,壮实而灵气,和自己的长相颇有相像,和龙龙也很相像!这是多么奇特的事情!基因之间的召唤,亲人之间的亲情,没有因任何时空的距离而停滞,却因此而靠拢!

不管承认不承认,四认为:像手机,能够接收越洋信号,就在转瞬之间。现代科技如此发达,那么,人之间的信号,应该也是如此活跃。它不是迷信,而是人类早已弱化或退化的一种能力。在远古时期,人类用这种召唤,才能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科学家研究,地球上的人类全部来自非洲,因为生存、=,远涉无法计数的迁徙路程,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是怎样强化着自己生存的信号能力,我们已不得而知。据研究,人类最后只剩下了不足二千人,所以,他们转移、分散、各寻出路,在漫长的进化中形成了各自不同的面貌,又改变和增加了不同的基因,呈现了无数的谜点,被无法躲避它神秘的人们称之为迷信。

灵犬能感觉主人在很远的距离发出的些许信息。候鸟能年复一年地从北方向南方迁徙。连小小的热带雨林中的一种螃蟹都能听从本能的召唤,从海边向产卵地迁徙,巍然壮观,死伤无数而在所不惜。

基因一直在召唤着,像非洲古老仪式中的巫师在敲着叮咚的鼓点,一声接一声地告诉她:回来吧,我的漂流在外的孩子!这里,才是你应该生存的土地,你的祖先在这里已经几千年了。你的基因很顽固,在北方,你会遇到很多困苦,难以排解。回来吧,我的孩子……

“叮咚……叮咚……”巫师在四的目光中跳舞,周围是同样跳舞的人群。篝火在燃烧,咒语在叮咛:“回来吧,孩子,阿爸要死了呀,回来哦……”像小时看过的越南电影,四不由想起电影里的巫师,边跳边念叨:“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离开,阿莲的孩子快死了,妖魔鬼怪快离开!天灵灵,地灵灵……”

四想道:几千年人类的文明史,文明被传承下来,那些帝王将相,才人佳人,那些英雄鬼雄,生前叱咤风云,死后真的是风卷残云,了无痕迹?肯定会在风中呼喊着什么,诉说着什么,只不过,人们不愿承认罢了。不然,我所经历的一切,从小找不到家的梦境,在寻找属于自己那扇门的延续,和那天半夜的噩梦……不都是这个召唤的继续吗?如果违背了这个召唤,我就是往玉米面里揉进去的白面,是南北两掺的馒头。在道理上,我是受恩者,在人性上,却是迟悟者,和悲观的受恩者!

四的思绪漫漫扬扬。她收回了思绪。今晚,有个电视剧,名字叫《静静的阿敏河》,表现的正是自己所经历的人种大迁徙的情景。

“妈,你先坐啊!”四和丈夫把妈带回家,他们刚在饭店吃完饭。四又把妈带进装修一新的楼里。“我洗水果了,”四说:“新买的山竹,很软,特好吃!”她在厨房喊:“妈,这房子漂亮吧?”

“能不漂亮吗--”妈说:“钱也漂亮啊!”

“妈--”四端水果进来,剥开一个山竹,露出里面的果肉,“妈,给你--”

妈接过水果。“妈,走,我领你看看去--”四牵着妈的手,带着妈从一楼看到三楼。“妈,这还是你的屋--”四打开卧室门,一切东西都是新的。“嗯,挺好,比你哥家强多了。”妈说。

“你还是住这儿吧!”四对妈说。她打开立柜:“连衬衣衬裤都给你买的新的。你看--”她抱过一个很大的毛绒玩具,“连你的伴儿都在这儿呢!”

“我还得和你哥商量商量。”妈并没有四想象中的激动。“这种房型,”四又说,她是为了吸引妈的兴趣:“跟别墅也差不多了,比别墅还安全呢,又便宜。现在,这种房子都涨到一倍了,买了就对了。”

“怎么样儿?明天就把东西手搬回来吧?”

“再说吧!”妈说:“在哪儿住不一样儿?”

“妈,再吃个水果--”四又递给妈一只香蕉:“特意给你买的,进口的。”

四把电视打开,把台调到中央一套。“今天好不容易回家早点儿。”她说:“咱们看会儿电视剧吧,好长时间没看了。”

电视里打出了字幕《静静的阿敏河》。“都演这么多集了?”四故意说:“啥时候演的?咱们都没看呢。先看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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