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第一老板田敬言的顺利归案，预示着田氏家族的势力几乎顷刻间土崩瓦解，无论是谁，对于他都失去了意义，都帮不上他的忙了，相反，还可能把自己也送进去。史局长目前的心情很好，从来没有过的开心，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多少年的压抑一扫而光，剩下的事情，就是把田氏家族身后的黑恶势力一一摸出来，一网打尽，还老百姓一个清白，还自己一个清静。已经很多年了，史之心经常夜不成寐，脑海里总是出现那些不幸的人，他们都是被黑恶势力所害，他们以及他们的亲人想为他们申冤，却没有人能为他们的亲人找回公平公正，原因就是：琴岛的天，罩在一部分人的头上，而不是大多数人的头上，太阳每天都在升起，高高的悬挂在天上，可是已经被一少部分人划到了自己的头上，已经成了他们个人的太阳了，也就是说，以前老百姓爱说：天老大，你老二？现在颠倒过来了，是：天老二，他老大了。老大，是打头阵的田敬言和田敬礼哥俩儿，老三老四就是他们哥俩儿的哥哥、嫂子，他们撑起了琴岛的天，把不服气的官员或者收买，或者打入冷宫，或者除掉后患，总之，天已经是他们家的了，还怕谁不听话吗？在那样的环境之中，他这个公安局长，还能有什么作为？又能作什么为呢？曾经，他办过一件故意伤害的案子，明明是清楚的一件事，一个小伙子在市场卖菜，就因为没给一个混混让道，混混就出手把对方打得脑出血，一直住院，昏迷不醒。打人的小混混被请进了局子，立马就老实了，乖乖做了笔录，承认自己打人致昏，愿意承担责任。就在公安局准备起诉混混的时候，身边突然有人为混混说话，而且是省里的要员。在这个社会的官场，哪个敢得罪上边的人？当时的公安局长马上就把人放了。被害人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就出院了，没钱治了。这些年，被害人的家属一直在告状，明明上边已经批示督促琴岛市公安局办案了，到了市里，总是不了了之，后来，被害人熬不过死了，他的老爹老妈很快也死了。那件事，一直压在史之心的心头，压得他难受。好好的一个人，安分守己的做买卖，碍着一个混混什么事儿了？假使碍着他了，也不至于往死里打，也不至于要他的命吧？每个人都有生活的权利，人再多活也就是几十年，没事儿都不见得活得好呢，还成天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说不定啥时候没命了，这是什么社会？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这就是之前的琴岛，连他这个公安局长都无可奈何，更何况一介草民呢？民生之多艰哪，老百姓在缺乏法律约束的城市，能有怎样的尊严？可以说，之前的琴岛，就是恶霸的天下。史局长办的案子，要么是没法儿插手的，要么是上边点名要严办的，否则，别想按事实去办案。这口窝囊气他早已经受够了，今天，就是扬眉吐气的日子了！

窦书记今天破天荒地参与了审案，是关于土地局局长一家的被杀案。这已经是第三次提审田敬言了。“你买开发区那块地，当时花了多少钱？”

“当时，那个地块儿是五万块钱一亩，我买了好像是二百多亩地吧。”

“到底是多少亩？说清楚点！”

“好像是……好像是二百七十五亩，我也记不清了。你们愿意调查，就去查账啊，问我干啥？”

“田敬言，你放老实点！”史局长说：“现在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只有老实交代问题，才是应该有的态度，如果不配合我们，你知道自己是什么问题，会得到什么样的审判！”

“好，我说，行了吧？”到了这时候，田敬言还放不下他一贯的做派，还想拿出大老板的派头：“我当时花了五百多万。”

“你想清楚了，到底是不是这些钱？”

“是。我当时没那么多钱，老黄就要了这些钱。”

“不够的钱呢？你是怎么付款的？”

“就这些钱哪。”田敬言看看史局长，眼里满是轻蔑：“这些钱，都够你几辈子挣的了。咋的，你还嫌不够？”

“这是在公安局，不是在你公司。你再说一遍，当时，拍卖开发区那块地时，你花了多少钱？”

“真磨叽……”

“你说什么呢？”窦书记问了一句。田敬言这才不敢吱声儿了。“到底是多少钱？”史局长提高声音，又问了一句。

“就是我刚才说的数儿。”

“我们需要你再重复一遍。我再问你一句，买开发区那块地，你花了多少钱？”

连续审案，田敬言显然已经疲劳至极，两眼都要合上了。他嘴里嘀咕了一句：“花了……五百四十八万多一点儿……”

窦书记与史之心交换了一下眼色。“买二百七十五亩地，五万块钱一亩，应该多少钱？”

“1375万，不多不少……”田敬言的脑袋耷拉下来，马上就要睡着了。

“你为什么用五百多万就买下来了？还差五百多万呢？”

“你这个人，脑袋是脑袋还是球？”说到这里，田敬言的表情烦躁起来：“有抽的吗？我难受。给我一口抽的……”

“给他！”窦书记示意给他一支烟抽。史局长递给田敬言一支烟。“不是，我哪能抽这个？”田敬言鼻涕眼泪横流，说话都不利索了：“给我那个，那个，我要……我保证，我抽了它，你想问啥我说啥，不说，是王八犊子养的……”

“你采取账面做账，暗中偷梁换柱，平了买地的账，然后，因为没有如约给黄德玉三百万，他一直威胁你，要把你做的事情告到法庭，你就痛下毒手，杀了他。还有，他的妻子，因为痛斥你把丈夫拉下了水，她发誓要把你绳之以法，所以，你也杀了她？我们手里有一张光盘，详细记录了你到黄德玉家作案的过程。怎么，你想看看吗？”

“我要抽，我要抽……”田敬言显得魂不守舍，浑身乱颤，嘴角流出了口水。“求求你了，看在我跟你是老乡的面子上，就给我抽一口吧，就一口……”

“好，只要我们问一句，你答一句，我就给你！”窦书记说。“然后，因为黄德玉的外甥女知道你的猫腻，而且，知道得更多，你就把她也杀了？是那样吗？”

“没有，我没杀人。都是我弟弟杀的……”

“你不说实话，别指望我们给你烟儿抽！”

“我说，你们说的，都是真的。我承认，我，我，我不行了，快给我抽……”

窦书记挺挺腰板，跟史局长满意地交流了一个眼色。“好，今天就到这里。小王，给他打一针！”

“你要老实交代，黄德玉死了以后，你是怎样把他外甥女骗到家里杀害的？”打过一针戒毒针，田敬言的精神好些了。史局长继续审问道：“她是怎么听你的话，从而你达到把她也害死的目的？”

“她？那是个破货。老子要不是有两个钱儿，她能跟我？指不定跟谁了呢！”田敬言口无遮拦：“那是个婊子，我早就把她整到手了，老子想让她干啥她就干啥，不费丁点儿事儿。我，骗她回她舅舅家。她进门就看着他老舅死了，吓得脸都白了。哈哈，真逗！”

“当时，你是怎么对她下的手？”

“还用老子下手？”田敬言炫耀地说：“老子像杀小鸡儿一样，一刀就宰了她！”

“你跟她相好了一段时间，说杀就杀了她，没有一点心疼？”

“心疼个啥？”田敬言抬头看了看史之心，轻蔑地说：“女人就是贱，谁有钱就贴谁，都是***婊子。她，不就是黄局长的外甥女吗？不是他的外甥女，白让我玩儿，我都恶心！”

“田敬言，你放尊重点！”史局长严肃地说：“这是公安局！”

“公安局有啥？”田敬言满不在乎：“你算老几？我嫂子在位的时候，你还是小办事员呢。现在你说话腰杆儿直了，以前见着我嫂子，还不是低头弯腰的？”

“你给我闭嘴！”史之心大喝一声：“你罪恶累累，还不老实！”

“老不老实，也是一条小命儿，你们拿去得了，反正老子该享受的都享受了，也没遗憾了。操，你们***，都是混蛋，王八蛋！”

“带走！”窦书记大怒，拍桌子道：“混蛋！”

中午时分，临近下课，四想起来一件事，有个学生今天结婚，中午请自己跟荣去饭店吃饭。多年以来，四与丈夫有午睡的习惯，如果不睡觉，下午就要难受。因此，她拿出二百块钱，对侄子章聪帅和他对象说：“这是给牛马结婚的随礼钱，他昨天告诉我，今天在饭店办婚礼，我没时间去，你俩代替我们去吧，在饭店吃顿饭，再把钱交给他。就说，老师祝福他们白头到老！”

这事儿很快就过去了，四也忘了这件事。过了一个星期，牛马带着新媳妇到学校看老师。四这才想起来问他：“我让章聪帅带的钱，你收到了吗？”

牛马听了显然一愣，“没有啊。谁给我的钱？”

“我让章聪帅代我给你的钱啊，老师没时间去，就请他跟对象代表我们去的，我给了他二百块钱，让他交给你。”

“没有。”牛马说：“我当时不能收钱，是别人收的，收一笔钱就记一笔，晚上点账的时候，没有他的名字啊。”

“那你看着他了吗？”“没有啊。”

“他对象呢？”

“也没看着。”牛马说：“他俩绝对没到场，我敢肯定。”

这个侄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四这个气呀，无法形容：平时就不是本分人，连偷带拿，连给学生的结婚随礼钱，都要贪污！还说谎撂屁，嘴里没一句实话，真是随了他奶奶！

晚上高中有课。前面一届学生已经毕业，新一届学生又开始学习专业了，前半年在学生所在的高中上课，东海的专业老师到他们学校去上课，后半年到东海学习，一直学到年底专业考试。今天，四也来上课了，其他老师有事，她暂时顶替他们。侄子也跟着来上课，他脸上的表情很不好，总是若有所思，而且，好像跟谁有仇似的，看人的眼神儿都不正常，邪歪歪的，眼里有深深的不满，这无疑是对四，他不屑于称呼为老姑的人，因为他的眼神儿只有看向四的时候，才是这样不满的，才是有恶意的。四见惯了他的这番表情，没有这样的表情，他就不是红虾的儿子了。侄子章聪帅正在暗暗高兴，自己不但得到了四的二百块钱，还把她昨天又给了一套婚纱的同学策反了，那个同学得到了她的婚纱，那是她送给学生的结婚礼物，明明是件好事儿，可我是谁？我是章回小说的儿子，是红虾的儿子，我继承了他俩的优点，我爸有文化，通古博今，还有口才，那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我妈能把假的说成真的，把死的说成活的，刚才还是死人呢，让我妈一说，说不定眨眼的功夫，就活蹦乱跳了。侄子只几句话，就把那个同学说得不仅不感谢校长，反而恨她了。侄子不是个懂事的人，如果懂事，就不是现在这样了，就会像崔龙一样知道好歹了，四就少操心少失望了。除了养母家人的不讲理不懂事，还会有一丝丝温暖，有一丝丝安慰，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了。眼前的侄子，心里活动异常活跃：眼看自己就要订婚了，钱还没有着落呢，挣的工资每次刚发到手，两人就挥霍一空，攒不下一分钱；老姑经常给的零花钱，也早就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业余部收的钱，刚一到手儿，计划早就提前实施了，哪还有钱订婚？为这个，红虾一推再推儿子的订婚，任凭女方父母怎样邀请，就是装傻，不应承。侄子刚刚跟四说起这事儿，四感到，这事儿不能再拖下去了，夜长梦多，谁知道现在的女孩一天几变？儿子的事，不就是例子吗？男的一心一意还不一定能成呢，何况三心二意？因此，她马上给红虾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可以借给她七千块钱，要尽快订婚，完了就省事儿了。嫂子红虾碍于小姑子的面子，只好一口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