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喷出一个烟圈儿，烟圈儿袅袅上升，在空中弥漫一起，构成了一幅奇怪的图画……

阿英在等待女儿一家的到来。左邻右舍听说这个消息也过来凑热闹，屋里很有喜庆的味道。“阿英啊--”堂嫂问：“好开心哦？女儿女婿小孩子要回家来了呀！”

“开心，开心得不得了哎！”阿英笑得人也年轻了几岁。

“女儿认妈妈，是勿是哦？”堂嫂笑弟妹：“阿拉觉得，女子蛮好，蛮好的哦，阿拉蛮想认伊做女儿的！”

“勿行得，勿行得……”阿英拼命摆手，好像真有人与自己抢女儿，邻居和家人都笑了。

阿英未忘给阿山敬上几个苹果。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阿山，阿拉格丈夫，好哦？女儿一家要回老家来了哦。一定要好好看看阿拉女儿、女婿、孙子，伊们一家实在是太苦喽！”

荣的本田车开进了江苏服务区。几个人纷纷下车，抻胳膊抻腿，伸着懒腰。荣说：“你们说，这也怪了哈？车一进江苏，空气都显着干净了。就连高速公路的路面儿都比北方感觉清爽。这是咋回事儿呢？”

“我可感觉不出来--”二姐夫说：“你这是崇洋媚南。咋呀，一过山东，路边儿就是成片小楼，小小气气儿的，一点儿都没北方大气，我就膈应南方人儿，扭扭答答，娘娘们们儿。”

四说：“真的，你看咱们路过的城市，楼房都显得干干净净的，样子也有中国古代飞檐的形式，居民房顶也是很有古味儿，到底还是江南。你们想过没有？北方人因为经常在天寒地冻的地方生活，房子大多连在一起，既安全又有保暖，也没有多少**而言；南方人不用这么干，各干各的，彼此独立又有联系，这样儿多好。”

“你净替南蛮子说话。”二姐夫说：“我就喜欢东北，就喜欢我从小儿出生的地方，”说着，唱起腾格尔的歌：“这就是蒙古人，热爱故乡的人……”他故意气小姨子。

说着话，几个人走进了服务区餐厅。“是比北方的干净，”梓梓拉着干妈胳膊说：“干妈，我觉着，他们的性格儿也不像北方人那么大大咧咧的，我在咱们那块儿，经常听着大男人大女人的，张口就骂粗话，特受不了。”

四给大家端好自助餐，然后坐下，看着落地玻璃外的高速公路，“这儿的车也多起来了，咱们如果不耽误时间就好了。”

龙龙拿出了GPS，仔细看看上面的显示，说：“这上面的地图和位置，跟咱们走过的路一样儿。”

梓梓心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你的家，也许就在这一带……”四小心地说--如果不说，孩子心里也会暗自伤心。“等你什么时候想找家了，干妈会帮你的。现在不能多想这件事情，听着了没有？”

梓梓点点头，她吃了几口饭，就称没胃口不吃了，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停车场上的各种车辆，耳朵里听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妈妈，爸爸，你们在哪里？”她走到落地玻璃前，睁大眼睛贪婪地看着外面，一滴眼泪悄悄地流了下来……

四默默地看着她，很快吃完饭，来到她旁边。“孩子，洗洗脸去吧？”

大雁从北方飞回，正在空中欢快地叫着，排着整齐的队伍往南飞去……

“爸爸妈妈，儿女最亲的人。我在妈妈的怀里依偎，做着无忧无虑的梦，我在爸爸的膝下玩耍，感觉依靠着一座山。女儿被爸爸妈妈手牵着手，被爸爸妈妈的恩情拥抱着。女儿无论走出多远，爸爸妈妈，女儿，永远在心中想念着您。爸爸……啊……妈妈……啊……”梓梓心里有一首歌。

天空中，大雁又变换了队形，渐渐飞远了……

干女儿终于在干妈面前流下泪来。

这时，小毛爬进厨房，开始收拾鱼。今天，老周也上班来了，在一边儿整理蔬菜。学校要七天以后才开伙，如果不把它们放进冰箱，就可能烂掉。她对小毛私进食堂很不满意。因为小毛是校长的红人，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心想：等校长回来以后再说吧！

“莹，你来--”小毛招呼道：“你去给毛姨扒几瓣儿蒜。三宝儿，你出去买一把香菜来。小姚儿，你赶紧把米淘了，把饭闷上，这都十一点多了。小张儿，你出去给毛姨买几瓶儿啤酒来。”

几个小老师都挺听话，赶紧下楼。小毛又问了一句：“兜儿里有钱吗？”

“有……”小老师在走廊答道。

“你毛姨这儿有钱，给你俩……”小毛又提高嗓门儿喊。

“不用……”他们几步就跑下了楼。

老周板着脸，默默干活儿。她心里对小毛又占便宜又拉帮结伙儿很不满。校长刚出门儿，她就成妖儿，里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你咋那么傻呢？”红虾在小卖店训章回小说。“学校是你家的啊？你以为你是谁？她祸祸，就祸祸去呗，学校垮了是谁的？垮了才好呢，咱看热闹儿！让她作去，啥时候儿作出头了，你不会跟你那死妹妹汇报？看她身边儿的红人是啥德性！”

“家里不知咋样儿了。”又开始上路了，四递上刚买的零食。

“没事儿，”荣说：“家里有我弟弟呢，我都跟他说好了，让他看着点儿学校。”

四的手机短信响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是小亮发的短信！她吃惊不已，急急地看了下去……

“龙荣、章晗--你们好！

我是小亮。我已回到上海，现在上海美术学院工作。我们分手很多年未见，你们好吗？我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手机号码，今天就跟你们联系了……”

小亮，那个中专时的同学。四的心里自然别有一番滋味。他现在怎样了？生活得好不好？

那时候，自己还是未谐事的小女孩，由于家人未使我了解自己的身世，性格里除了潜意识里有点阴郁，对世事所知不多，更由于江南女孩的纯情活泼，同时显得诗意十足，少有世俗气。那时的我，纯情，真实，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憧憬。几十年过去了，我经历了更多的人生风雨，有了更多的阅历，变得更深沉了，但也更加真实了，我很少受到社会的污染，仍然保持着清新的自我，并且一直要保持下去。

她回短信：“小亮你好……”

和小亮初次见面，自己并不喜欢他。后来，看他学习努力，才渐渐改变了看法儿。他经常借自己的速写本看，自己对小亮又有了新的认识，再后来，小亮醉酒的那个晚上……小亮和自己互不理睬……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当年的我，已经是又一个新的我了。

“你好！我是章晗。我们正在开车往上海走。我在上海的家，被我千辛万苦找到了。我的妈妈在等着我。你现在怎么样？生活得一定很好吧？龙荣在开车，我给你发短信。祝你节日愉快！章晗……”

小亮在黄浦江边与女朋友游玩。看过短信，他把手机号码存了起来。“你看--”他说：“黄浦江水没有澳洲的海水蓝，是不是？”

“这哪儿叫海呀？是江呀，在城市里，就该叫河了。”女朋友说，“它还没有入海呢，还是澳大利亚的大海好！”两人依偎一起，静静看着浦江两岸……

第二天中午时分，本田车开进江苏太仓境内。有一段路程，龙龙的GPS曾经没有信号。现在，龙龙又把GPS举到车外，“又有信号了！”

四问龙龙：“怎么，刚才没有信号儿了吗？”

“在车里就没信号--”龙龙说：“我把GPS对着车外，就能接收到卫星发射的信号了。”

“现在，离上海只有几十公里路了。”龙龙看GPS，说：“前面到浏河了！”

浏河石桥纵横，颇有江南水乡遗韵。回到梦寐以求的家乡，又是携夫带子回来了，四开始激动起来。

“本田车越接近上海，我的心就越是紧张。上一次，我是坐火车回的上海老家，这一次，是一路开车回来的。四十几年来，江南风光一定改变了很多，而我心依旧。漂泊在外四十多年，我心里对故乡的感情很复杂……我不知道，荣会怎样看待我的姆妈和我的家人……”

荣放进一张CD，歌声响起来：“你从我的视线里走出去，去远方流浪。我一直默默祝福你，我的孩子。你孤身一人，走向不可知的未来。我的孩子，你知道吗？妈妈的泪，好多好多……”

“你出现在我的梦里，我的泪成河流。我怎么可能忘掉你，我的孩子……你可好吗，我的孩子？孩子啊孩子，你可知道，妈妈的心，没有一天不忧愁！孩子啊，孩子啊……”

歌声之中，本田车开上沪太公路。

小亮和女友在东方明珠观光塔上观光。苏州河在脚下蜿蜒徘徊，围绕在上海母亲的胸膛上，缠绕在上海人的梦里。

中午，小毛做好一桌子菜。除了从家里拿来的一条鱼，其他一切东西都是食堂的。“来--”小毛端起小碗儿，里面是啤酒。“今天没外人儿，都是毛姨的好孩子。平时校长在家，我也不好表现出来对你们怎么好。我咋心疼你们，也不敢表现出来。现在，校长他们可能都到上海了。我三姐不定哭成啥样儿了呢。这话，毛姨一会儿再跟你们说。来，咱们先过过电，小洪、三宝儿，你俩喝白酒的也赞助一下儿--为了我们的宏图大业，干杯！”

“干杯！”小老师响应道。“老猫没在家，耗子上房巴儿！”他们喊道。“你毛姨就喜欢听话的小孩儿--”小毛哄小老师：“我年轻儿时也是这样儿，想说啥说啥，想干啥干啥，谁都管不了。其实，你毛姨还真不服校长两口子，我还真嫌他俩水平不够。这学校要是我的，我都能给它干出花儿来……”

“嘘--”洪莹莹嘘了一声。她到门外看看，回来把餐厅门锁上了。“还有窗户--”小毛眼睛向食堂窗户上瞟，三宝翘脚儿把窗玻璃开关划上了。

“咱们现在都是自己人儿了……”小毛像搞地下活动一样神秘地说：“那个事儿，我已经整得差不多儿了。我把教室啥的都整好了，现在就差执照啥的了，那个东西叫办学许可证儿，跟结婚证一样。教委我能找着人儿，准备再送点儿礼，就能办得差不多儿了。趁他两口子没在家，再从学校多拿出去点儿桌子凳子啥的，啥东西都得划拉。真要办起学来，啥东西都有用。孩子们，你们大显身手儿的时候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