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俩儿回店里的时候，大姐也在。她看见妈和妹妹，脸子更冷了。“大姐！”四又喊了一声儿。大姐还是冷若冰霜。她从店里拿了一大堆东西：“记帐！”说完和儿子拿着东西就往外走。

“大姐--”四拦住大姐不让她走。大姐没挣脱开妹妹，使了个眼色给儿子。外甥轻轻一推，老姨就闪到一边儿去了。

“大姐！”四极度心痛，又拉住大姐的手。大姐甩开妹妹的手，和儿子打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四站在店门口看着大姐坐的出租车消失。她捂着胸口，觉得心像被挖空了似地痛。

“大姐都记五百多块的帐了。”二姐说。“让她拿吧，最后我买单。”四说：“本来想给这几家挣点儿钱。凑钱时大公羊就不愿意，一分钱没出，店儿干起来了，好好儿干呗，今天一个事儿，明天一个事儿。今天头发丝儿疼，明天脚趾盖儿疼，这还能干啥事儿啊！”

二姐说：“你小心点儿，兰子也说要走了？可能挨不了累，也离不开刚子。”

“我好不容易让他儿子进了快班，都考班级前几名了。两口子粘乎要紧，还是孩子前途要紧？”四说：“没一个成事儿的玩意儿！”

弟妹过来说：“三姐，我知道你对我们好。可刚子一人儿在家，吃不上一口儿热乎饭，时间一长也怕他出事儿。那啥，我把你给孩子买的东西都带上了。将来，让孩子也考个好大学，从那地方儿出来……”

二姐夫的牛奶总算到货了。看到这么多的牛奶，二姐欲哭无泪。老刘把让他学面包的钱全进了牛奶。原来，他相好儿的姐姐是乳品厂搞推销的，为了让相好儿的高兴，他一口气儿进了这么多牛奶。结果可想而知，最后，奶没卖出去，人家不认这个牌子，一万块钱全打水漂儿了。

这天中午，四又来店里吃饭。刘芳问：“姥儿，我大姨咋样儿啦？”

“你大姨都快崩溃了！”妈说：“她受不了那么多的打击！”不说倒好，一提起这个话头儿，妈显得五内俱焚，饭也不吃了，躺到床上伤心欲绝，好像受了莫大的伤害。

“妈，你这是干啥呢？”四很不满：“谁让她自己回去的？你是做老人的，就不能告诉她哪儿错了，还跟着她起哄，把店干砸了就好啦？”

妈说：“你不是让她走的吗？”

四说：“我怎么让她走了？”

正在四和妈说话的时候，大姐和孩子又在前面店里拿东西，拿完了就在收银台记帐。她还是不搭理大家，月亮跟章聪帅、小侄子章选还有刘芳在说着什么，语气很激烈，边说边往老姨这边看，显然在说老姨。妈就在他们旁边听着。四气得心里鼓鼓的。

一会儿，妈过来了，外甥也到了他妈站的地方。四生气地对妈说：“你当老人的怎么就不能告诉孩子知道道理呢？她妈明明儿不对，他还在里边儿掺乎什么？你都这么一把年纪了，为什么不好好教育教育他？”

妈的眼皮儿一抹哒--四常说的“大窗帘儿”往下一抹哒：“孩子说啥啦？孩子说啥啦？”

四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边儿，二姐对大姐说：“你记得都不少钱了，再记咋办？”

大姐没吱声儿。外甥说：“这店儿是给大伙儿开的，让你一人儿霸占了，你故意跟这个打仗跟那个打仗的，好把别人儿都打跑，你本来就应该给我妈赔偿，还提这点儿破东西？你瞅我妈现在瘦的？都是你给气的！”

二姐翻翻眼睛：“你这孩子咋这么说话呢？有你啥事儿？你跟着瞎掺乎啥？”

外甥一步就跨到二姨跟前，举起了拳头：“你再逼逼，我打你！”

荣在商店门口发动车，看到外甥这样就冲进店里，把外甥的胳膊架开：“龚月亮，你少惹事儿！”

“我打死她个败类货！”外甥还要往前闯，被老姨夫架开了。

月亮在教室算题。这是上晚课之前的半个小时。“龚月亮呢？”四出现在教室门口。“那儿呢！”同学指指教室后边。四把给外甥买的晚饭递给他：“趁热儿吃吧，都是好菜。”

外甥一句话不说，拿过饭盒打开就吃。同学过来说：“你老姨对你可真好哇？”

“她应该的！”外甥说。“你够享福的啦”，同学说：“我都知道你老姨对你有多好，我们都可羡慕了，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啥福？她做的差远了”，侄子挑着饭盒里的锅包肉吃，“她这破学校吧，要不是她不给我掏借读费，我能到这个烂学校吗？现在一有人儿问我，要来这儿上学，我就告诉他们，你可千万别来，这儿的学校可烂了，学生都烂到家了！”

妈拿着东西来看大姑娘。屋里又脏又乱。娘俩儿坐床上说话：“龚月亮的班主任是吧那个大圆脸的小曹儿？”大姐问。“我不知道哇”。这是妈的口头语儿。“你看，她那脸像屁股似的，说孩子不爱值日。有她说话的份儿吗？”大姐又说：“还有管小卖店的刘芳的干妈，孩子欠小卖店五十块钱，说是一个月了，该结帐了，找孩子去要钱了。我真得去学校找她干仗--凭啥瞧不起人儿？那五十块钱，我们还不起呀？”

“她们都是谁呀？都是给小四儿打工的”。妈说了一句。

龙龙凌晨做了一个梦：他在森林里玩儿，森林的边缘就是大海。从海上漂过一只小金丝熊，它跳到树林里，在草丛里生下了一窝小崽儿。小熊崽儿像花生米那么大，光溜溜儿粉乎乎的。龙龙看着很喜欢，把它们轻轻捧在手里……

四又是早早起来给家人做饭。饭做好，都在餐桌摆放好了，想起还没喂金丝熊，就揪了把白菜叶塞到了笼子里。龙龙在卧室里喊：“妈！”

“干什么？”四问。龙龙喊道：“我梦着金丝熊生小崽了！”

四说：“一个梦，不用信。快起来吃饭吧！”龙龙坚持说：“妈，你去看看！”四只好答应：“好，看看。”

四到厨房拎起小铁丝笼子，简直是目瞪口呆：笼子下面的地上，真的有十多只刚生的小熊崽儿！

四小心地用白纸把它们轻轻撮进笼里，看着它们都钻到了母鼠肚子底下吃奶。

四看着金丝熊发呆：为什么龙龙也像自己一样，生性如此敏感，这是否是基因里的遗传？这代表着什么？这件事，真的是碰巧儿吗？

龙龙穿着睡衣出来看小熊崽儿：“妈，我做梦怎么这么准呢？”

课间，四在走廊巡视。她到刘芳班级，见外甥女正跟一个长得白净的男生亲密地说着什么，就把她叫到了走廊：“你干什么呢？”

“没事儿，闲着没事儿聊聊天儿”，外甥女说。“咋的啦？”

“别聊出事儿来。”四扳着脸给外甥女打预防针。

“哪能呢老姨--”刘芳亲热地抱住四的胳膊：“我对男生一点儿都没兴趣。”

“说到做到啊！”四警告道。

“放心！”刘芳冲老姨给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刘芳！”干妈在教室门口叫干女儿，干妈的身边站着一个女孩。“干妈，啥事儿呀？”刘芳又是甜甜地问道。“你干姐姐也到这儿上学来了。她大爷是咱们这儿的武警支队长，他说让你好好儿带带你姐，等再放暑假领你俩去外边玩儿。”

“姐--”刘芳满脸是笑：“你是不原来也在十二中？”

女孩说：“是呀！你也是吧？咱俩还没说这事儿呢，我瞅着你，原来好像在十二中见过似的。”

“我七班的，你呢？”刘芳问。

“我十班的。”干姐姐说：“你班是不是有个大宝贝？就是整天抱个玩具熊上学的哥们儿？”

“是，没错儿。”刘芳说。“他可骚了呢！成天盯着漂亮女生儿，眼睛可能都瞅木了。”

“没瞅你，你嫉妒了吧？”干姐姐笑着胳肢妹妹，两人笑到了一起。

这天，因为防疫检查，店里关了一天门，两个姐姐都回妹妹这儿来了。早晨吃过饭，没啥事儿了，四对荣说：“我去买白金戒指，让咱妈他们都跟着去，我们中午回来做饭。

荣冷脸儿没吱声，四和妈她们高高兴兴下楼去了。

四带着大家看戒指。”我攒了挺长时间钱了“，四说：“给你们一人买一个白金戒指，你们都没有呢。”

二姐说：“快拉倒吧，挺贵的。”

大姐也说：“快给你自己买吧，整天那么累，连个白金的首饰都没有。”

妹妹没听她俩的话，对妈说：“妈，给你也买个白金的……你看这个好看吗？”

妈拽住老姑娘的手说：“不买，好不容易挣俩钱儿，都好好儿攒着吧，龙龙上学还得用钱呢。别让小龙知道了，他又该生气了。”

“他知道啥？”四解释说：“这都是我业余部挣的零钱儿，我又没动家里国库的钱。”

“这个……”四指着柜台里的首饰：“妈，你戴上，看好不好看？”

“能不好看吗？这么贵的东西。”妈看着手指上的白金戒指很是喜欢。

“票儿都一起开了吧--”四对售货员说：“我说要哪只白金戒指，你自己看克数吧。还有这条手链儿。妈，这个是给你的，18Ｋ金手链儿，你戴上肯定好看。”

开好票，四到收银台交钱。这时，荣打来电话，语气很生硬：“差不多儿就行了，别花那么多钱了，办学有得是用钱的地方。”

“嗯……”四听着丈夫的话，她交款的手伸进了窗口。

娘儿几个回到家，荣就一直拉拉脸儿，俩姐做饭，做了满满一桌子好菜，全家人默默吃饭。吃完饭，荣就回卧室呆着去了，二姐给妹妹洗衣服。活儿都干完了，四提议道：“咱唱歌儿啊？”

二姐努努嘴儿，意思是妹夫不愿意。“没事儿--”她打开卧室门：“唉，出来唱歌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