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缺心眼儿啊?”四说:“我拿啥给小毛一沓子钱?这么不容易还点儿钱。今年都还三十多万了,我还有钱给她?我倒是知道祥子把学生的存车费和学校卖练习册的钱,还有小梁临走时交的团费都给匿下了。老刘说我给别人钱,说了你就信?”
“我咋就不能信?”荣说:“你背着我干了多少坏事儿,你以为我都不知道?你跟姓史的是咋回事儿?咹?你以为,你干的猫腻,我都不知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姓梁的和那个当官儿的女人是咋回事儿?”四也来气了:“我一直都没说!你倒急皮酸脸了!你喊啥你喊?!”
“我说的话,你就好好儿听着!”荣喊道:“你没给小毛钱,老刘咋说你给她钱啦?她那天在银行,手儿里的钱是哪儿来的?啊?!”
四觉得荣简直是无法理喻。她气得发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转身摔门出去。她听荣在屋里摔东西,东西落地的声音,夹杂着他大声骂人。
四回到办公室,外面屋里空无一人。她把里里外外门都锁上,趴桌上失声哭起来。不知哭了多长时间,清醒过来。已经是晚上放学了。她把外间办公室门打开,自己躲到里面独自伤心。内忧外患,忧虑重重。很多锋芒都在指向东海,东海已经岌岌可危。有多少人都盼望着东海一蹶不振,毁于一旦,等着看东海笑话。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出了这样一码子事----自己拱手给了小毛一沓子钱!这是多么恶毒的挑拨!
四此刻只觉万箭穿心,心里说不出的痛苦,她只觉得,自己从**到精神都坠入了万丈深渊。这样的生活,真是无比痛苦。如果让自己重新选择,是要普通人的平实生活,还是要现在的刀光剑影、危机四伏,她情愿选择前者,情愿选择平实的没有担惊受怕的平民生活。
中午,二姐夫来给小姨子送饭。他在外面敲门,四不给他开。老刘没办法,只好找荣要来备用钥匙开门。四见二姐夫进来,劈头盖脸冲他喊道:“你还想要怎么样?我怎么做,才能把你交透?我这样对你们,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你们了,你的心是石头长的?是厕所的石头?又臭又硬!”
下午,那个科长和科员又来了,他们在前门按门铃儿。哥出来问:“你们是干啥的?”
“物价局的。”对方说:“我们接到家长举报,说你们学校仍然违规收费。上午,我们已经来一次了,现在,我们还得来查查你们的收据。”
“我不能放你们进去。现在都是下班时间了。”哥说:“校长说过,无论谁来学校,说啥好听的也别信,不能给开门儿。你们回去吧,不回去我也不能给你们开门儿。”
“我给校长打个电话吧!”姓侯的科长调出荣的号码:“喂,龙校长吗?”
晚上上课以后,小毛硬拉四出来散心。“学生交上来了几个收据?”“就一张。”四说:“家长不是要换正式收据吗?真要给他们换,怎么又不换了呢?”
“哎呀,我的姐姐呀--”小毛说:“他们哪儿是要收据哇?他们是抬出物价局来压你,要你把收的学生的加课费吐出来呀!钱都让你挣家去啦?”
“那不是不讲道理吗?”四堵得慌:“咱们额外给学生上课,为什么不能收钱?公立学校加课得收一千多块,教得还啥也不是,怎么的啦?轮到私立学校收费就兴师问罪啦?”
“去吧--”小毛拉着四上了商场四楼:“那儿有卖小孩毯子的,可好看了。咱俩也去看看吧!”
两人来到孕婴馆。“哎呀,这么漂亮!”四看着挂在墙上的小孩毯子很是喜欢。“你把那个拿来--”小毛指着一款卡通图案的毯子。“多少钱?”
“三十七块。”“给我拿两条。”小毛说:“这条,还有那条……”
“你买这个干啥?”“给你买的--”小毛说:“你可能怀孕了,要不……”
“不可能。”四说:“我还能怀孕?”
“肯定能--”小毛说。“要不要?”老板拿着两条毯子。“要。”小毛抢着说。“不要……”四的意见显得软弱。小毛从四包里拿出一百块钱,交给了老板。她拎着毯子搂着四的腰:“你要生孩子的话,我就给你看孩子,我给孩子当干妈。”小毛说得很高兴。“孩子要是个小姑娘就好了,长得肯定像你!”她显得比四还高兴。
“去,你量量体重去!”小毛搂着四到了一楼。“那儿就有体重秤。”四正好儿也想看看自己的体重,这一阵儿,她的身体很不正常。
“呀,七十二公斤?”四差点儿喊了起来:“我能有一百四十四斤?不可能!”
“这才说明你怀孕了呢?”小毛坏笑:“好哇,咱们学校又要添小宝宝啦!”
“不好意思--”荣把物价局侯科长又一次迎进会客室:“门卫那人有点儿不懂事儿,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啥东西呢!我真没见过这样儿不懂事儿的人!”科长气愤地说:“他谁都敢拦!”
“您别生气--”荣又说。“周姐,沏茶来!”他冲食堂喊道。
“法制人文”录制组在忙后期制作。这时,有个电话打进来。“找边缘的!”接电话的人喊。
“喂,您好--”边缘脸夹听筒,手里还拿着稿子。“请问,您是哪位?我就是边缘。”
“唉,边记者你好!我是东海美术高中一个学生家长。这个学校太不像话了,说不要学生就不要了……学生犯点儿错误就不要了,要是不犯错误,那还叫学生吗?未成年人保护法是咋说的?学校是不是犯法了?这像话吗?”家长声音沙哑:“这样儿的学校,你们电视台给不给曝曝光儿?还有……”
“东海学校的校长是谁?”边缘问同事。“龙荣?还有章晗?呃---我见过,我知道了。好的,再见--”
“又有啥报料儿啦?”同事问。
“又是举报东海美术高中的。”边缘说完,坐下改稿。嘴里说:“上次,他们学校不是有个女的被抢钱了吗,就是咱们给报道的。这次,又有家长举报学校胡乱开除学生,乱收费等等的事儿。头儿,给不给报?”
“先跟他校长接触接触再说。”组长说:“看看他们的态度,不行再报。”
“反正,那个校长挺牛儿的。”边缘的同事说:“上次,拍那个女的被抢的时候,那个女校长就牛了吧唧的。这要是在我家那旮瘩儿,不整死她才怪。”
“可以考虑给她曝曝光儿。”组长说:“不惯她那臭毛病。不知大王大小王儿还行?好了,再来一遍--开始!”
“各位观众,法制人文栏目现在向您报道。近日,有观众举报,南李庄有一个制售假年画窝点,本台记者随后进行了暗访……”
边缘从试播间出来,手机又响了。“喂,你好--”他说:“大点声儿!”他走到卫生间接电话:“呃,又是举报东海美术高中的?最好来面谈。好,好的,再见……”
边缘把电话打到小毛手机。这时,四正给老师开会:“这个时候,对学生的管理丝毫不能放松。学生在专业强化期间内请假,一定要家长亲自打电话来。老师还要核对学生登记表,看看是不是家长的电话号码。我曾经接到过冒充学生家长请假的电话,当时,听着声音就不对劲儿。我就说--’王丽爸爸多年轻儿啊,才二十岁?‘对方说--’随你怎么想吧,我就是她爸。‘我随后把电话打给了王丽的真爸。结果,证实了刚才确实是王丽假爸请的假。为了对学生负责,各班主任要小心提防假爸假妈甚至是假爷爷假奶奶等假七大姑八大姨的出现。要按学生登记表上家长的电话与他们联系。还有,有的家长给孩子请假,我就听有个家长跟孩子说:你爷爷死了五次了,没死的时候就说死了,死了以后又一次次请假说死了……”
正说着,小毛手机响了。她不分场合就接了电话:“喂,你好--”嗓门儿永远那么大,“校长在……”她把手机递给了四:“电视台的……”
“唉……”四接过手机:“哪位?”
听着电话,四脸色变了:“什么?胡说。学生胡打乱闹不好好儿上学,一再违纪,我还留着他祸害其他学生吗?我记得,在报纸上看过,东北一个法院判的案子吧?学校把学生开除了,法院竟然能让学生家长胜诉?现在,还有没有公理了?这个国家……我们不能那样。不听话的学生,屡屡犯错儿的学生,就得开除。谁愿意告谁告去,对不起,我正在开会,再见……”
“好了--”四压抑着焦虑和愤怒。“现在,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意见吧--”
“我先说。”高一班任说:“现在的学生越来越完了,根本就没有真正的价值观、羞耻心、责任感和理想,他们非常自私。而且,犯了错误永远不知道改正……”
四面带微笑听着。她的目光儿又落到小毛身上。小毛正在摆弄一个小小的电话号码本。那是个很别致小巧的记事本,上面镶了一只凸起的小狗。四顺手拿过来,边听老师发言,边把玩儿电话本。
“以前的学生可不是这样儿的。”班任说:“以前的学生,老师指出他的错误,他会想法儿去改。现在可不行了,老师气死累死,他也不带改的…….”四点点头表示同意。这时候,四轻轻打开小毛的电话本。只见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有的号码标着某某局长,某某处长,甚至是某某秘书长、某某参谋长、某某校长。四心里有了某种预感,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接着再往下看,是一些存折账号--还有银行卡卡号,同样记了很多条。这就是说:一贯爱在口头儿苦穷的小毛,有很多存款,真像红虾说的那样,有点儿钱,却舍不得用,得想方设法地从别人那里整钱用。可见,小毛这个女人真不简单……
四还要往下看,小毛一把抢回去了号码本。她脸上很不高兴,同时,也显得很紧张。
为什么?四疑问又出来了:小毛为什么紧张?是什么事情使她紧张?我刚才所做的,是任何朋友之间都能做的事儿,根本就不能称其为事儿,我只是随手摆弄了一下儿她的电话号码本,好奇而已,她为什么那么不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