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听到妈妈的话,龙龙的心放下了,显然心里已经轻松了不少,接着说道:“妈,是我今天给我爸打电话不让你们去上海的。现在太危险了,.”龙龙的语气也像喝酒了一样恍恍惚惚的。“妈,等这件事过去,我陪你去上海行不行?成不成?妈,你也别太难过了,我爸就那臭脾气……”
“儿子……”四说道:“我是妈。在我和你的事情之间,妈毫无选择地倾向与你,谁让我是妈呢。现在准备吧,妈已经起床了……”
龙龙又说:“妈,等**这事儿过去,我肯定跟你一起去上海。妈,你哭了吧?”
“孩子,别说了,妈没哭。”四的眼睛里已经又有了眼泪,她嘱咐道:“咱们都分别行动吧。你别忘了,把手机备用电池都带上……”
妈他们还在说话。他们晚上在一起吃的饭,彼此觉得相同之处甚多,所以,相谈也就甚欢,他们可能都把四当成了严重的心理疾病患者。他们在为自己的正常和胜利高兴,尤其是妈和二姐夫。而荣,却是他们谎言行动的执行和配合者,成了麦克白夫人的丈夫……
四出现在卧室门口。“有情况了……”她神态镇定,冷静异常,一点不像刚刚经历过人生的**。
四把家里的零食和瓶装水都放到了车里,本田车开出了黑夜中的小区……
本田车在半夜的高速公路上狂奔。路上,只有很少的几辆车,它们远远地射过大灯。对面的返程路上,偶尔有一辆车幽灵般地开过。荣开过夜车,却从来没见过这样冷清的情况。高速公路本来就没有路灯,都靠车灯反射到荧光路标上,才能像暗淡的路灯一样发出微弱的反光来,然后,转瞬既逝。荣牵挂儿子,怕他太过害怕,想早点儿从已经戒严的北京城中抢出儿子,让他在家中安全躲避这场灾难,在父母的呵护中保证人身安全。所以,他比平时开得要快,迈路表指向了一百四十迈,他都没有察觉。
疾驶而过的本田车,呼呼地带着风声儿,路边的树木山丘一闪而过。
天地无边无际笼罩着夜里的高速公路。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本田车像生了翅膀一样地飞快奔驰。天暗得看不到边儿,老天爷还在深深睡眠,四能听见他轻轻的鼾声儿。大地也在轻轻喘息--那是老天的巨大身体。天地此时正环抱着自己的身体在深睡,而本田车就在他的身上轻轻掠过。四放眼向深不见底儿的黑夜看去,它诡异无常,隐匿着无法可知的罪恶。管它呢--四在心里想道,此时,只有儿子是最重要的。
本田车经过天津,经过鸦鸿桥,本田车已经接近北京--远远看去,进入北京地界和河北省方收费桥高高挺立,黑夜之中,它像巨大的堡垒护卫通往京城的人口。四松口气:到了,终于到了,儿子有救了!
本田车轻轻驶出了收费岛,停在路边。两人马上下车,焦急地向北京方向看去……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帕萨特急急驶到本田车旁边,龙龙先下了车,接着,一个中年男子也下了车,向荣和四走来。
“爸!妈!”见到父母,他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了。“爸,这是金叔叔,小眉的父亲……”
“您好!您好!”荣和四与小眉爸爸握手。“谢谢--”荣说:“龙鸣被吓得不行,他再坚持下去会很糟糕,我们就连夜接他来了。这大半夜儿的,您还亲自送来,真是难为您了……”
“没什么,都是孩子。出租车不让出城。你们快往回开吧!听说高速公路马上要封锁了!你们快点回去吧!”
小眉爸爸从车上抱下一箱矿泉水,四接过来。把水放到车上,她握着小眉爸爸的手说:“有机会来家里玩儿。谢谢,非常感谢!”
从琴岛出来时,路上尚有几辆车。而返回来的路上,却一辆车的影子都见不到了。好像此时的高速公路是专门给本田车和四一家人提供的。在空寂无声的高速公路上,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死亡诡异的气息。一家人的心里,感慨万端,紧张非常。
龙龙卧在后座上,显得很疲惫。上车以后,他就和妈妈说北京和学校的情况,说得很激动。现在,他很疲倦,这么长时间都是一个人在恐惧之中度过,他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现在,终于回到了父母身边,他感到格外的放松,多日来的紧张心情一扫而光,现在,他只想回家以后美美的睡上几天。
又是一个小小的收费站。收费站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出来的时候,所有的收费站根本就没有防疫站的人,可是现在,所有的收费站都是人员众多,如临大敌。从有的收费站只是三言两语的盘查,到越接近琴岛,有关人员越多,十多个人围着本田车盘查的紧张和严密,使人感觉,好像回到了电影里的战争时代。
车到银山,四从车里远远就看到,收费口围着一群穿蓝白防护服的人,他们手持喷头,后背背着消毒器,弓张箭拔。一家人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哪儿来的?”为首的人伸手拦住本田车,站到驾驶室旁,问道:“身份证呢?”
“糟了……”龙龙说:“我是北京的身份证……”四用手拔了儿子一下儿,制止了他。“妈给你带身份证了……”临来,四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带来了儿子上学以前的身份证复印件。她从车窗里把自己和龙龙的身份证递了出去。
对方看了看身份证,严肃地问:“从哪儿出来的?是不是北京?”
“刚从银山上路的。”荣说:“早晨去亲戚家了。没去北京。”
十几个人围着本田车检查,幸亏不是京牌照。荣想:否然,车子必然被扣无疑。
“不是北京来的?”为首的人用灯往车里照照:“小伙子长得怎么像北京人呢?”
四笑着说道:“他在琴岛上高中呢!”
“你怎么说话带北京口音呢?”那人又把目标转到了荣身上:“换车牌了吧?再把驾驶证拿出来看看。”
荣递出了驾驶证,那人把驾驶证拿到一边儿去研究了,有人在车牌处检查真伪。多像通过封锁线--四很紧张,生怕对方发现这一家是从北京出来的。如果是白天,如果是这样的情况下,几个电话打到收费站去,谎言不攻自破。幸好是黑夜。黑夜,谢谢你,谢谢。
“走吧!”那人没发现破绽。他把驾驶证还给了荣:“没儿就事别出来了,所有的路口马上就封闭了!”
防疫人员给本田车消毒。几分钟后,一家人才脱离了白色恐怖,向琴岛方向归来。老天,渐渐露出了微微发亮的眼白。
“总算逃出封锁线,回到解放区了!”四心里不由感叹道。
本田车欢快地在空无一车的高速公路上飞驰,琴岛就在前方了。
四陷入昏昏沉沉之中,好像从楼里走过,嫂子的地一上午了还没拖完,还是穿着那条时髦短裙,三寸高的细高跟鞋,像舞蹈动作一样“拖地”,四看那她那个架势,肚子快要气炸了。
回到办公室,哥跟上来:“你快下去楼看看吧,厕所儿有人搞破坏了!”四下楼,原来是女卫生间水管没关,正淅淅拉拉儿地流水。“就这?”四说:“你不直接把水给关掉,还这么费事儿上楼找我?这水不是钱哪?”
“我这是让你看看,学生有人儿搞破坏。这要是一天总流水儿,得流出去多少钱?得有个专人看厕所儿,省着总有人搞破坏。”
“学生哪儿有那么坏的?”四说,“哪个地方还得整个专人,成天在水龙头底下看谁用完水没关?让红虾勤快点儿看着就行了。”
心情郁闷,一肚子鸡毛。四到老郁办公室,老头儿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郁老师,您得跟我哥说说,他可能受媳妇儿的影响,一天不知道怎么干活儿,斤斤计较,也太小家子气了。您让他从大处着眼点儿,别那么小心眼儿。”
郁老师从报纸上挪过眼睛,出乎意料地说:“要我看,红虾是挺不容易的......”
“谁容易呀?我们大家都不容易......除了让她拖地,还会干啥?卖货连帐都算不明白呢,疼媳妇儿,可也没那个疼法儿呀!您就多说说他,我也不好多说的。”
老郁抬起眼睛,认真地听。四说:“这么大的楼,除了打一下儿扫卫生,水电又不归她管,还有什么事儿?我总不能像弄条狗看院子一样,把红虾拴着看大楼吧?”说到这里,她觉得已经活了一百年了,这人都是怎么了!
很多事,她都要看到,都要管到。可是,无论怎样忍耐,嫂子却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楼里还有学生打扫,她都不能把卫生做得好些。说到底,是她不想好好儿做,她认为做卫生太掉架儿,在跟小毛比,想干时髦的工作。因为四对自己的身世提出了疑问,章家人在背后恨死了,因为还要靠妹妹吃饭,又不能明着来,只能在背后使脚绊儿。他们以为,用水管流水的事儿,迫使四让红虾干轻巧活儿,四却没买两口子的帐。其实,嫂子的忍耐力也到了一定限度,她和小姑子都在暗中较劲儿,看谁能别过谁。这几天,每当四从红虾身边走过,她都不用好眼神儿瞟。
四厌恶透了红虾和哥的为人,以及他们一家人的生活态度。一场风暴正在悄悄儿酝酿。“章老师--”回到办公室,嫂子的尖嗓门儿又在楼下响起。四闻声出来,在楼梯口问:“有事儿吗?”
“你快下来吧,又有事儿啦!”嫂子血哧呼啦地喊。
四到女卫生间看到:刚刚一会儿的功夫,一根水管就被人从墙上硬给踹了下来,就是刚才流水的那根水管。幸亏没被完全踹断,只是把水管从墙上踹了下来,搭拉在水槽边上。要是踹断,现在就得水漫金山了。水管是ppc,连接头儿也是塑料的,使劲儿一踹,就能踹下来。“谁干的?!”一股火儿突地冒了出来。
“学生呗!”嫂子说,“她们可坏了!没人看着就不行!”
四问了几个女生之后,想到:哪个学生闲着没事儿能踹水管?谁有那么坏?就是批评学生了,也不至于用这个法儿报复呀!纯粹是老娘们儿,真不人道。这里面,一定另有其人!想到嫂子搬到新楼的所作所为,四心头又像压了一块铅,沉垫垫的,压得喘不过气来。
上午就这样过去了。下午刚上班,嫂子就上楼找来了:“你快下去看看吧,又有人搞破坏了!”
这回,还是女卫生间出的事儿。卫生间里间,有一排马葫芦,蹲式的。马葫芦对面,安着几个洗手盆。洗手盆上方的ppc水管又被破坏了。这一次,因为水管安得高,人无法踩着东西踹,搞破坏的人是把一条腿架到洗手盆上用劲儿,另一条腿蹬地,然后双手用劲儿,硬把一根水管的塑料连接从墙里拔了出来,水管就被拔到地上了。这根水管,当初搬进楼时,荣怕学生们浪费水,只让水槽的水保持正常使用,这根水管的阀门就关死了。否则,遇到这样的事,又得流水满地,就不是一般的事儿了。“这是谁干的,你看着了没有?”四看完现场,怒气冲冲地问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