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说：“我爸脸皮那么厚，他怕啥呀。我妈去他单位闹了一次，他都不怕呢。我大姑在家骂我爸，他都把我大姑家的饭桌子掀了。我恨死他了！”

“真的？你爸哪能那么不管不顾？”四不相信地问道。

“真的。不信你问我大舅母去，这些事儿，她都知道。”刘芳说。

四问外甥女她大舅的事情，刘芳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唉，我大舅整天迷迷瞪瞪的都快喝傻了。经理都烦死他了。我大舅母一天打扮得像个妖精似的，家里啥事儿不管。我帅哥也不好好儿学习，成天就知道打游戏。”

“真的吗？”四打开车门，让外甥女先坐进去，她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刘芳？”龙龙今天放学早，进屋就发现了表妹。他问刘芳：“你自己坐火车来的？”

刘芳说：“是啊。我爸把我送上车，我旁边儿的人是伊苏的。我一说，她还认识我老姨和老姨夫呢。我老姨还跟她说话儿了呢。”

“你不怕我欺负你？”龙龙开玩笑地说：“小时候儿我们就烦你，咱家就你一个姑娘，你还动不动儿就跟大人告状。我打小儿就烦死你了。”

“哼，我才不怕你呢！”刘芳向表哥示威道。

“刘芳，有老姨支持你呢！”四往桌子上送菜，嘴里说道：“以后你得胆子大点儿，不能像以前那样儿倔。在这地方，人的脾气都不像那边人那样儿横踢马槽的。”

“呜呜--”龙龙吃着饭还和表妹逗着：“呜呜--我就记着小时候，你一上托儿所就耍赖呜呜哭，我二姨就揍你一顿。”

“去！”刘芳对表哥有点儿发惧，龙龙说她好几句，她都说不上表哥一句。四鼓励她：“刘芳，你跟你哥干。在家把胆儿和嘴皮子练出来，出去就能大大方方儿的了。”

“她能干得过我吗？”龙龙又逗表妹：“木头方儿。你有几方儿木头卖啊？”

刘芳说不过龙龙，就不再理表哥，低头儿吃饭。

“好吃吗？”四问刘芳。“好吃。”刘芳跟老姨又来话儿了：“我妈在家净图省事儿，不给我好好儿做饭，做一大锅米饭，上顿热下顿热的，把饭都整馊了还舍不得扔，吃得我直坏肚子。”

“你妈可真是的。”四说；“以后老姨给你做好吃的。”

接着，刘芳又诉苦道：“老姨，你不知道我妈有多能耐呢，她用牛板筋给我做锅包肉。那个硬啊，牙都恨不能给你硌下来。”

四哈哈大笑。

周六是美术学校上课的日子。“咱班又转来个新学生，叫刘芳。”说完，四对外甥女说：“你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刘芳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没关系，胆子大点儿，”四说：“以后大家都熟悉了，有的是话说呢！”见她实在无话可说，四替她解围道：“你的座位在那儿--”

刘芳怯怯来到她的座位。“来，坐过来。怕啥呀？”旁边的男生拉了她一把。“我叫李朋。”

“大家再次欢迎刘芳加入我们的集体，好不好？”四提议道。

“好！”学生们又一次鼓掌。四说：“好！现在老师开始讲课……”

刘芳怯生生的目光看着窗外，老姨在讲课，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的眼光里充满了新奇的渴望。

这个周日的早晨，四又带刘芳来到美术学校。学生们还没来，她开始教外甥女画画。

刘芳照着老姨的要求临摹素描。“告诉你，你的目标是中央美院附中啊！”四边摆椅子边说，“你可得好好儿学。这儿的学生学得都不错，画得可厉害了。”

“我不想考大学。”刘芳说：“挺累的。”

“你得超过你爹妈啊。”四说：“他们养你不是让你重复他们的，而且，你可能还不如他们呢？超过父母，你才有能力给他们养老。不如他们的话，将来连饭都吃不上。”

学生们陆续来了。四开始上课：“上次没画完的同学把作业拿出来接着画，老师挨个儿检查。”

荣在办公室接待家长。“我就希望我的儿子能考上中央工艺学院。”家长说：“我儿子从小儿就画画，都学了好几年了。”

荣问：“他在几中上学啊？”

“四中。他文化课也行，能考个四百来分儿……”家长说：“就是有点贪玩儿。”

荣说：“我教过的学生，已经有两个考上中央工艺美院的了，我儿子也准备往那儿考……”

龙龙在门口停车。他推门进来，一眼就看着了男生：“武波？你咋来啦？”

“龙鸣！”男生走过来，亲热地搂住了龙龙：“你咋也来啦？”

“这是我家的学校。”龙龙说，“这是我爸。”

“这就太好了！”家长对儿子说：“你以后就跟龙鸣他爸好好儿学吧！”

“刘芳，别说话。”四发现外甥女和她旁边的学生在说话，就说她。“好好儿画！”

刘芳看看老姨，不说话了。四又去别的画室看看，刘芳又偷偷儿开始说话：“你给我改改--”她把画板推给同学。“我总起不准这个稿儿。”

课间休息以后，刘芳撇着嘴回到了画室，她刚刚挨完老师的训斥。她嘟囔道：“烦人……”

“老师说你啦？”同学问她。刘芳又嘟囔道：“神经病儿--她发现点儿问题就没完没了，真是的。还不如不来了呢……”

“老师来了……”同学捅捅刘芳。刘芳把画纸翻了过来。四过来看看外甥女的画，说：“这还差不多儿。记住，人和人的差别并不大，全在于是否坚持和动脑筋……”

刘芳用眼睛翻翻老姨，四没看见。她耐心地坐下给刘芳做示范：“这样儿画……”

晚上，二姐从养殖场回来了。四他们几个回到家时，妈和二姐已经做好了饭。

刘芳紧紧贴着她妈坐在桌子旁边，娘俩儿很亲热。四的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小狗丽丽。她偷偷儿从饭碗里拨出肉，在桌子底下喂给丽丽吃。二姐看见了，说妹妹道：“一个狗，吃那么好干啥？喂点儿啥不行。”

丽丽知道二姐没说自己好话，它冲二姐汪汪儿就叫，抗议她“没好心眼儿。”

“爸，我今天画得有进步吗？”吃着饭，龙龙问道。

“有。这就了不得了。现在你刚学三个月。你和刘芳常在一起探讨，这样儿进步就更大了。”荣说。

“刘芳可不好好儿画画啊，上课总说话。”四向二姐告状道。二姐没吱声儿。妈说；“那咋不好好儿画呢？这个机会多好啊。自己学好了好考大学……”

吃完饭，龙龙去屋里写作业，荣在客厅看电视，二姐和四在妈的卧室说话。二姐说：“上次你买房，还给我的钱还差三千呢。”四吃惊道：“我不是都还了吗？”“哪儿啊，还差三千块钱呢。我这儿都记着呢。”二姐拿出一个本子来。

今天，四和荣吃过午饭，两人躺在椅子上休息。隔壁画室里，龙龙和同班的一个女同学画完画要去上学。龙龙想起了什么，推门进了办公室，从包里拿出两个冰淇淋说：“妈，这是我给你买的巧克力圣代，差点儿让我忘了，都有点儿化了。”

四接过了冰淇淋。她问：“龙龙，你班那个圆脸的女生叫什么？就是中午和晚上都和你一起来画画的那个？”

龙龙说：“叫王芳，怎么啦？”

“别人都交学费了，她一直没交呢。都好长时间了，我也没好意思说。”四说，“让别人告诉她一声儿吧？”

“我也不好说。”龙龙说：“我都听你说过学费的事儿了。她不交，可能有别的想法儿。她就是真的想赖学费，我也没办法儿。”他说：“妈，我上学去了。”

龙龙和跟自己一起画画的女生往学校骑车子。他见女生的情绪不好，就没话找话儿道：“聂盈，听说你爸是当法官的？”

“是啊。他一天净是断案，断案，烦死了。”聂盈说。

龙龙问她：“你妈在哪儿上班啊？”聂盈说：“我妈是小学老师。”龙龙说：“那你家的组合挺不错儿呀，法官和老师，达摩克勒斯剑和摩西之训相得益彰啊。”

“啥呀，”聂盈说：“他俩到一起就打仗，不是骂就是打，我家连个囫囵个儿的茶杯都没有，全让他们砸碎了。也不知他们成天想啥了，要不就别结婚，搞对象儿还能有个新鲜劲儿，一结婚就跟俩牲口在一起似的，成天就知道咬。”

“谁家不那样儿啊，这也是中国特色吧。”龙龙说，“你别想那么多，以后，上大学就好了。”

“我说龙鸣，你爸跟你妈挺好的啊？”聂盈说，“他们好像总也不生气似的。”

“也不是......”龙龙转移开话题说：“咱俩买点儿喝的去呀？”

“这么凉的天，你还想喝东西？马上就要上课了，一迟到，学校又该不让进去了。”聂盈说。

龙龙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说：“给你，德芙。”

聂盈倒出一只手接住巧克力，说：“这一块儿巧克力五六块钱呢，太贵了！”

“给你的，我不怕贵。”龙龙绅士的说：“只要你高兴就行了。小女孩，别成天愁眉苦脸的，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晚上下班回家，四带着一个女人回来了。“妈，这是刘芳她大姑。”四说：“看金贝来了。”

“章婶儿，”金贝妈说：“刘芳呢，还没放学？”

妈说：“她得晚上六点来钟儿到家呢。快坐吧。”她忙着给客人倒水。“啥时到的琴岛？”

“今天下午，”刘芳的大姑说：“我惦着来看看章小慧还有刘芳。我那弟弟是个驴脾气，这家整得七零八散的。”“啥呀，他们这事儿谁也不好说。”妈说：“这整得是啥事儿呀，把个家生生抻成了两下子。孩子等于没爹了，一天愁眉苦脸的。”妈接着说：“谁道小刘咋这个样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