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听到这里，心里都有了一点儿明白，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市长，您有话就说吧！”

“我问你--”他突然问窦书记道：“你在翟西膘的事件上，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对方头上的汗立刻冒了出来：“我没有参与那件事。我只是侧面儿了解了一下，想看看警方的处置怎么样儿，是不是得体。还有……”

“你跟我说明白，那个刑警队长究竟是你的什么人？他为什么在小虫村拆迁问题上插手？而且，他的名字竟然在政府安置房上。不但他的名字在上面，连他老婆都榜上有名！你给我说清楚！”

“他、他是，他是我小舅子……”窦书记冷汗直冒，话不连贯：“他，其实是我的干小舅子，不是亲的，平时来往不多……”

“就算他是干的，不是湿的，虽然是你提起来的，我也不多问了，过后再处理他。可是，我再问你--你老婆在城建投资公司，她为什么在政府安置房名单上也榜上有名？你怎么解释？”

“这……”窦书记两眼盯着井市长，似乎看着什么恐怖的东西，嘴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讲什么：“我，我没有，就这一件事儿……真的，再就没有了……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井市长胸脯起伏，接着问道：“据我说知，你在小虫村的开发项目里有股份，而且是干股，也就是说，不用出一分钱，就坐收渔利，一本万利！打死钉子户老人，就是你在背后指挥，这是事实吧？还有，这次翟西膘的事情，经过市委明察暗访，艰苦的调查取证，才最终得出了结论：就是你们这群害群之马，毁了这么好的城市，毁了好好的琴岛！你的问题，已经移交给省调查组，你的问题还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有你说话的地方。到了那时候，你不说也不行了。来人！”

说话间，进来了几个精壮男子，把窦书记架了出去。他边离开办公室边叫嚷：“冤枉啊！我冤枉啊……”

“现在，该说你的问题了……”市长脸上的愠怒稍稍放缓了点。他说：“老史，咱们俩的交情也时间不短了。凭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算是个男人，有担当，有责任心，对工作对家庭都很尽心尽力。可是，我对还有很大的意见，很大！”

“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市长语气的变化，使史之心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先前，从市长的语气里，他还以为自己犯了与窦书记同样的错误。现在可以放心了，看来没有什么。“你是不是把那个律师的话告诉了他？而且，还是和盘托出？”

“是。窦书记……不，窦泽民问了我几次，很急切，很坦率，完全是为了早日破案的样子。我刚开始不想说，可是，他一再问我，我想，反正是为了破案，就说了……”

“你说了多少？”

“就说了一点儿，没有多少。他安排我在案情发布会上怎样说话。我……我错了，请组织上处分我。”

“你呀，明白一时，你怎么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井市长坐到了史之心身边，“我刚才说话把你也带上了，就是想让你知道，在这样严肃的斗争中，没有朋友，只有敌人。当你以为自己是对方的朋友时，你就是老百姓的敌人了；当你以为自己是他的敌人时，你恰恰是老百姓的朋友，就这么简单。好了，我不责怪你了，可是，你要知道，这场斗争，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是长期的艰苦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人，因为老百姓的敌人已经疯狂了。就在昨天，李律师的家，就被人半夜砸开了，坏人显然在找什么东西。幸亏她早有防备，没有在家里住，而是请求了政府的保护，这才没出问题。老史啊，你得向人家女人学习啊！”

“她没有事儿吧？”史之心红着脸问：“她现在在哪儿住呢？”

“现在，不妨让你知道了。她目前在你认识的一个朋友家住，是一个办美术高中的人家里，李律师提出了这个请求，经过秘密考察，我们就同意了。幸亏呀，女老师很有经验，早早就帮她把翟西膘的光盘秘密保存起来了。真亏了这两个女人哪！啊，还有一个男的，是女老师的丈夫，你认识他吗？”

“认识，他姓龙，人很不错。”

“好了，刚才虚惊一场，我是为了窦泽民坦白交代，才把你也带了进去。好了，小张，叫他们过来，研究案情……”

四现在是急火攻心，走，走不得；不走，又急得火烧屁股，她真是难为极了。一边是李律师需要保护，一边是姆妈没有了，自己要尽快回上海看看，哀悼一生不幸的姆妈，解脱自己的不孝；可是，李律师秘密住在自己家里，她肩负着琴岛一百四十万百姓的安危正义，如果没有她身上的光盘，那些黑恶势力就会继续横行，不但老百姓遭殃，就连自己的事业都要倒霉。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从哪方面来说，自己与丈夫都有责任帮助李律师，让老村主任的冤情早日昭雪，还他一个公平正义，让天下的贪官坏人都看看，凡是为百姓伸张正义的人，都是历史上的英雄，值得后人为他讴歌。在这样一个新旧历史交替的时刻，我们每一个人都在经受人格的考验，人格是否完善，是做人最起码的要求，没有起码的人格，社会就缺少了正常的公民，正义就缺少了维护的人，整个社会就会越来越黑暗，坏人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猖狂。百姓的天就是政府，如果连政府都黑了，他们还有什么盼头？

所以，她只有强压住心中的悲伤，没有对李律师说起姆妈的事情。看到李律师为了老村主任的案子呕心沥血，几乎夜夜失眠，彻底佩服了她：这真是个好律师，有这样的律师，老百姓还有个指望，还不会像姆妈那样因失望而离开女儿，向天国去寻求解脱。白天，她要时刻盯着家里家外，防止意外发生；夜晚，还要警惕突然的变故，深怕稍有不慎，就铸成大错，那样的话，既埋藏了正义，使之难以昭雪，还害了李律师，使好人没有好报。因此，她只能在夜晚，大家都睡着了，才能对天上的姆妈讲话，讲过去从来没有讲过的话，跟姆妈心贴心的交流，就像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好李律师，她是琴岛百姓的希望，其他个人的事情，就要向后推了。

凌晨时分，她听到房间门口有细微的声音。她不放心，就悄悄喊醒了荣：“你听，外面有声音……”

“没事儿啊，能有啥声音？有那么多狗呢，有声音还不叫？”荣嘟嘟囔囔说完，又翻身睡了。四见他不愿起来，就自己拿起枕头底下的长刀，握在手里，轻轻走到门口倾听。她不是不知道走廊里的小狗是忠诚的保安，但是，她怕万一对方有什么高招儿，把小狗弄得不能叫了怎么办？对于坏人，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前几天，李律师提出到家里来避难，他刚开始就不同意，认为多此一举，太不安全了，那样，很明显就把自己一家置于了危险之中；经过自己的一番苦口婆心，他才同意，但是有个条件：将来案子破了，任何人不能说出当时律师是在自己家躲避的。四满口同意。就这样，李律师才安然住了下来。做了这样一件大事，她心里的紧张与兴奋不言而喻，真以为自己从事了解放之初爸爸从事的公安事业，出来进去的，浑身是劲儿，就是真来了穷凶极恶的坏人，她也敢于周旋。现在，经过她的观察，确实没有动静，这才又悄悄回到楼上，躺了下来。

院子外面，月亮的影子在冷冷清清地笼罩大地。小区里停了很多车辆，都是好车。车里负责监视东海院里的警察，丝毫不敢打瞌睡，都睁大眼睛盯着大楼窗户，或者是院里的每一个角落，生怕漏过一个细节。他们已经连续在这里工作了一个星期，还没有换人。确切地说，是不敢换人。这样严酷的现实，谁敢冒那个险，万一换成了当地熟悉他们的人，出了问题，再死人不算，还可能使案件史海沉钩？谁都没那个胆量。所以，从开始就从外地调来了一批特警，他们根本不知道在执行什么任务，而且，中途不许换人。就这样，李律师才得以安全至今。

接近凌晨五点，有个陌生人走进了小区，边走边神情紧张。他的后面，紧跟着两个人。在他们接近东海大门时，三人聚到一起，似乎在商量什么。就在这时，埋伏的特警假装漫不经心地溜达到他们身边，几个动作就拿下。经过审问，他们是几个刚从网吧出来的小毛贼，想到院子里偷点东西卖钱。又过了一会儿，大门口开进一辆面包车，没挂牌照，径直开到了学校门口，发动机没关，里面也没下来人。为了万无一失，特警又把车里的人拿下。讯问之后，特警们不由哑然失笑：车里的人是两个搞婚外恋的中年人，两人从夜店离开后，余情未尽，还在缠绵，两人真是够累的。

工作组会议还在紧张进行。井市长详尽介绍了翟西膘案件，案件背后的影响，把所有可能的因素都考虑了进去。“我个人的看法，就是尽全力破案，把这个带有黑恶势力性质的案子破了，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将来的工作就极为被动，政府在老百姓的眼里就成了黑帮的政府，将来政府自己没倒，老百姓就把它整倒了。现在，不是以前体制僵化的时候，现在的老百姓已经觉悟，用以前的办法做事，不可能打动他们了，只有真实地再现事件本来面目，才是明智之举。不能以为政权在握就可以为所欲为，人家不买你的账，啥都别说，不把百姓当人看，总有一天要后悔的。所以，要尽全力，侦破此案！”

四与荣早在凌晨三四点就睡不着了，两人悄悄起床，到落地窗前向外面扫视。外面像以往一样安静，没有任何不平常。但是，他们还是不放心，还是放开眼光看。荣见什么都看不清，就回屋拿出望远镜，向院里观察。他们这是在家里，学校外围派了值守的特警，那是为了声东击西，同时为了观察对方是否已经察觉李律师的行踪。其实，在他们的小区里，井市长同样派出了警察，保护他们的安全。此刻，离天亮越来越近了，接李律师的车还没有出现。史局长刚打电话，发出了信号：“你好，我是史之心。我闺女回家来了，想见一见老师。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这就是说，史局长派出的车一会儿就要到了。四赶紧去叫醒李律师。

三个人紧张地盯守在窗口。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如此难熬。荣和妻子每人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长剑，以备受到袭击时拼命。接近六点，终于从小区门口开进来几辆车，其中一辆车直接开到了楼下，车门打开，十多个警察鱼跃下车，散到了四周，手里端着枪支。夫妻俩终于松了口气。

这是早上，路上车还不是很多，李律师与四、荣坐在同一辆车上。出小区时，他们坐的车不知为什么开到了后面，而原本在后面的几辆车却开到了前面。她这才发现，车里有几个武警，都是一副戒备的状态，两眼紧张地看着车外，手里端着微型冲锋枪。再看这辆车，就是普普通通的桑塔纳，而且是桑塔纳郡秀，连2000都不是，一打眼儿，好像是老年人开的车。回头向车外看去，前面的车都是武警的猎豹，那叫一个威武。她明白了，这是史局长用心良苦，怕太过张扬引起敌人的注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四从心里佩服他的细心。

车开到了八十迈，在市里，这样的速度已经是很快了。就在猎豹车队开到环岛公园附近时，突然从斜对面冲过来一辆路虎，以一百迈的速度向前面的车撞来。猎豹早有防备，立刻避让，路虎看没有得逞，猛打方向盘，又折了回来，再次向猎豹撞去。猎豹索性迎头向路虎直接而去，路虎没有防备这一着，有点吃惊，在发蒙的时候，猎豹车头一横，把路虎逼到了路边，动弹不得。猎豹上的武警立刻下车。就在这时，路虎猛打转向，突然顶住对方车头，硬把猎豹顶到道边，然后，猛踩油门，拼命冲开前来支援的猎豹，吼叫着向外环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