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因为梓梓爸要陪首长，梓梓妈带大家到西金山玩儿，车上，祥子和老刘还是毫不在乎说脏话，四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碍于梓梓妈面子，又不好说什么，只好表面嘻嘻哈哈地跟大家一起玩乐。

荣懒得开车，坐武警的猎豹车。梓梓告诉大家：“新结婚的人来西金山最有用处，保证很快就能生小孩儿……”她小声儿说：“你看，西金山像啥？”四想起第一次来西金山时儿子说的话，不由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一行人坐缆车来到山顶。他们边走边看，梓梓妈搀扶着姆妈，祥子他们几个落到了后面。

小毛走到一座卧佛旁。“哎，女施主--”这时，有个披着袈裟的喇嘛把她叫住了：“我给女施主算个命怎么样？”他的眼睛迅速在小毛脸上闪过，对此人已有几分揣度。喇嘛说：“算准了，女施主就扔下几个香火钱儿，算不准，你一分钱不用花。”

小毛此时，心里正千千纒绕，听喇嘛一说，心下自然一动，祥子和二姐夫要凑热闹儿，小毛说：“去，去，你俩不行听！”

“你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呀？”二姐夫说：“怕我俩听着？我正想听听你又有几个相好儿的呢。”

祥子说：“我也听听！”

小毛推他俩：“你俩要听，我就不算了，去，你俩追我三姐他们去！”

两人听小毛这么一说，只好打闹着追去了。

喇嘛见两人走了，这才又端详着小毛的脸，谨慎地说：“女施主，你可不是一般人。”

“啥意思？”小毛把包抱到胸前，扭头看看，祥子和老刘追上了他们，就问。

“你这人--”喇嘛继续说：“你这个人颇有心机。表面儿上看，你是个没有城府的人，实际上，你是含而不露，用嘻嘻哈哈、粗粗嗒嗒掩盖着自己的内心。你心里很有想法儿和抱负，是个男人性格。但是，恕我说实话，你这人天生不带德，后天不带才，更不带财。但是，你还想做人上人，过好日子。这样儿自然要苦费一番心思。从面相儿上看，你已经吃了不少人家儿的井水了，将来，你的孩子也会像你一样，日子不会平静。你只能当别人的手下，没有能力做老板。你这人能让别人成事儿，也能让别人坏事儿，此乃你的一丝一毫之女人心。女施主，你这一生注定要经过三难四难，这都是你自己弄出来的。你没有大的福气，能正常吃饭就行了，千万不要去惹事儿，否则会有牢狱之灾……”

小毛打断喇嘛的话，一连气地问：“你说，我能成事儿吗？你说说，我心里有多少事儿？我将来能有钱吗？我干事儿能成吗？”

喇嘛说道：“难，女施主心里的事情太多，颇耗心血。有的事儿，想想也就罢了，不宜去做。做了，就要有报应。老天和佛祖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报应疏而不漏。你看那遭天斩的人、挨雷打的人不计其数，都是太过于利益心的和不心疼别人生命的缘故。你这一生，就是穷不了也富不着的人……”

小毛又一次打断了喇嘛的话：“你说吧，我现在心里想的事儿，到底能不能成？干脆点儿。”

“不能。”喇嘛一口断定。伸出右手，指着前方，嘴里唠叨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说：“女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命，既是天生注定的，也是后天善缘和恶行修来的。佛总是帮助大慈大悲之人。我在这里，各色人等见到的多了，什么人在我面前这么一走，就能一眼看穿是什么货色。女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再劝你一句话，不要硬跟天理去抗，抗不过的。”

“你胡说啥呢？”小毛再次打断了喇嘛的话，不客气地说：“啥胡咧咧啥，净放屁。”

“施主，我说的话，准不准？”喇嘛不温不火地看着小毛。

“准个屁！”小毛说：“一点儿都不准！”说完，她踩着高跟儿鞋去追老刘他们。

“哎，女施主，你还没给香火钱呢！”喇嘛在小毛身后喊道。小毛哪管那些？噼劈啪拉追上，“三姐，等我一会儿！”

喇嘛在小毛后面含笑闭目，捏起了脖子上的佛珠，嘴里嘀嘀念起佛经。

“三姐……”小毛追了上来，“咱们歇会儿吧，我穿高跟儿鞋，可磨脚了！”

梓梓妈提议道：“那，就到前面的凉亭歇一会儿吧。”

四问小毛：“那个喇嘛跟你说什么啦？好像说了半天，给你算卦呢？”

“算啥卦呀，”小毛走路一点儿都不瘸不拐，信口说，“他看咱们这么多人从那儿过去，就把我给叫住了，说，’你这个人，是个当老板的料儿。就是不当老板，也是跟谁在一起，就能帮谁大忙儿。就像古代谁是的啦，帮人都把人帮大发了。‘”

“嗬--”四说：“喇嘛说得还挺好听的呢。他没说，你下一个对象儿是啥样儿的？是不是老刘那样儿的兔子蹦儿？”

“没说--”小毛有点儿喘，竟然想说啥就说啥：“他就说，我帮人干啥啥成，是个一心一意的人。我天生就是帮人干事儿的命，不能给自己干事儿……”

说着，面前出现了一座山峰。奇怪的是，山峰像刀劈一样齐刷刷地从中间断开了，像几何形体平平的底面一样立在眼前，上面写着两个字“神斧”。

“这座山真有意思，”四说，“姆妈快来看，那座山有意思吗？”

侄子说：“我们上海就没有这样多这样高的山。最大的一个山叫天马山，跟你们这里的山比起来，就像小笼包一个样子的哦……”

“我跟你们说啊--”听大家对鬼斧山有兴趣，梓梓妈来了精神：“这个鬼斧山，谁都不知道是啥时候有的。说是它害人，可准呢。你们往山下那块儿看，那片厂房儿是西承化工厂。前一阵儿总是死人，都悬乎了。厂领导害怕了。有人说，鬼斧山就是恶鬼的大斧子，正对着化工厂的大门。工人身子都是肉长的，还能顶得住鬼斧劈？所以，人家都说，那些死的人都是让鬼斧子给劈死了。”

“那怎么办？”大家像听惊悚故事一样害怕，都急着想知道事情的发展和后果：“后来是咋整的？”

“后来--”梓梓妈想吊起大家胃口，“后来……我不告诉你们了。”

“后来又死人了吗？”荣从来不对这样的事感兴趣，今天不知是怎么了。

“后来--”梓梓妈见荣问了，不好再卖关子，她说：“化工厂找人看风水，把大门儿给挪开了，不再对着鬼斧山了，以后，就再没死过人。”

“真有那么神？”四说：“这世间的事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我要不这么说，你们能信吗？”她说：“我就信这个，你别看我家老郁是当兵的，他也相信，这人要不信个啥的，还不得啥坏事儿都敢干？”

说着，凉亭儿就到了，大家咋咋呼呼找了阴凉处坐下。小毛一口气把手里的半瓶水都喝了，说：“那有啥呀，信啥不信啥，又不是啥坏事儿。”

四照顾姆妈坐下，她环顾一下儿四周的景致，说：“这儿的风景真是不错，在这儿生活，起码能多活十年。”

“要不说啥呢，要不，皇帝咋都看上这地方啦？”

“干妈，那儿有画头像挣钱的。”

“走，看看去。”四拉着干女儿的手，到凉亭看人画素描头像。梓梓示意问干妈：咋样儿？四微微摇摇头。一看画面，就知道这人画画是自悟的，没受过正规训练。这时，又有几个人来到凉亭，见有人画头像，就问多少钱一张。画像的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模特说：“十块钱。”那几个人不懂素描，看看画说：“画得也挺像的啊。”有个人转过头来问四：“你说，这画画得好不好？”

“好，”四张口回答，“画这样儿就不错了，十块钱一张也不贵。我们一会儿还要画呢。”

“要不，咱们也画一张？”那人跟同伴儿商量，“咱们把画儿带回家去。来了这么著名的旅游区，咋也得带个嘎马儿的回去呀！”

那几个人都吵着同意同伴儿的意见。“那就你们先来--”四和干女儿让出地方。“干妈--”梓梓悄悄儿说：“他画得还没我画得好呢？”

四说：“成人之美，这又不是课堂，都是为了生活。”

有人喊：“来，给你算一卦！”四这才发现，凉亭边上有一个算卦的老头儿，长得满脸胡须，粗眉大眼，既有粗莽之气，又颇有几分仙气。他正给一个人念念叨叨说着什么。四笑着拉荣：“你去算算！”

“不算。”荣一动不动儿坐在地上，“都是骗人的，我从来不信这个。”

“你小点儿声--”四说：“算着玩儿呗，傻子才靠算卦的结果儿过日子呢。”她又拉小毛：“你先算，十块钱我给你拿，我好听跟喇嘛说得一不一样儿。”

“不算。”小毛也不动地方儿，她说：“总算，总算就不灵了，我还想留着喇嘛说的好运气呢。”

“那你去--”四淘气，说：“你去算，我给你拿钱。”

“不去，”祥子说：“他还没我各个儿算得准呢！”

“那你来！”四不罢休，又过来拽老刘，“我从来没听人给你算过卦呢，你快来，算完了，咱还得往前走呢！”

“老刘算算！”梓梓妈也来凑热闹：“给暴脾气算算，看看他是啥命？”

这么一说，其他人起哄：“老刘快去算，快起来算，看看这个老色鬼最近有没有桃花儿运！”

“那我就算，看我姑娘能不能考上中央美院儿！”老刘拍拍屁股，拐拉着O型腿儿坐到大胡子男人身边。前面人正好儿刚算完，男人看看老刘，问道：“算卦？”

“嗯。”二姐夫说：“给我算算，我能活多大岁数儿？”

“你不怕我说坏话儿？”男人说：“你的面相儿可不好哇，有小人相儿。”

“啥小人不小人？”二姐夫说：“你就算吧，说啥我都不生气。”

“那我就算了？”男人盯着二姐夫眼睛说。

“算吧算吧！”二姐夫不耐烦了：“你说啥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