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男生站没站相儿。“谁骂你啦?你干哈赖我玩儿飞机?妈的--”
“叭!”四挥手一个嘴巴子打了过去。“你再骂一声儿?!”她的眼睛冒出火来:“你骂我行,敢骂我妈!”
男生见老师如此强硬,今天终于遇到了对手,就不敢再痞了,站在那儿不敢再出声儿。
“章老师,你冷静点儿。”音乐老师过来劝道。他怕自己同事吃亏,就把四拉到她的椅子上。“你再骂?我还打你!”四气呼呼地说。
“今天是六一,妈中午早点儿回来接你。”早晨,四为儿子戴上小船形帽。龙龙穿着妈妈新买的衣服,母子俩下楼。“今天,幼儿园开运动会。”龙龙说:“我还有跑赛呢!”
在托儿所门口,四看着儿子跑进楼里。她转身去等通勤车。
中午,四又提前坐大客车回来。她来接孩子,手里拎着给龙龙买的东西。
幼儿运动会还在进行,龙龙用手托球跑二十米。跑着跑着,他就漏掉了手上的乒乓球。他捡起了乒乓球继续跑。最后,他跑了个第三名。四微笑地看着儿子。
场上,孩子们在参加比赛项目。笑声儿、喊叫声儿响成了一片。食堂的师傅们从车上往下卸食品,可能准备给孩子们开午饭。
“一、二加油!加油!”孩子们稚气未脱的喊叫。主席台上坐着满满当当的领导,他们也笑得很开心。
“庆祝六一国际儿童节幼儿运动会闭幕!”园长在主席台麦克风前宣布道:“请各位领导到食堂就餐。解散!”
家长们陆续接走了孩子,红光满面的官员们说说笑笑地往食堂走去。一个孩子就是不回家,在地上打滚儿:“我吃完饭再回家。我要吃那些好吃的。今天是小朋友的节日。我不回嘛,就不嘛--”
家长见实在犟不过孩子,举起手拍了她屁股一巴掌。孩子哇地一声儿哭了起来。四愤怒地看着这一切。
四回到家给儿子做好吃的。“妈妈,为啥幼儿园不给小朋友吃饭?”龙龙心里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因为今天是过节,中午了,大人可以接走孩子了。”四对儿子说。“妈妈给你做好吃的不是一样的吗?”
“那他们给那些大人吃啥呀?那不是给小朋友吃饭的地方吗?”龙龙又问妈妈。
“他们都是当官的,管幼儿园和食堂的--”四说得自己的鼻子都发酸了。“不说了孩子,等会儿你爸回来咱就吃饭,啊?”
随着门锁的响声儿,荣推门进来了。他今天新烫的头发,卷发蓬松,上身穿了一件碎花上衣,下身穿条浅色裤子,脸上还架了副墨镜。四又气又惊,一时愣住了。一会儿,她平静地问道:“你这整的像啥样儿啊?”语气里充满了责备。
“咋的啦?你嫉妒啦?不就是显得年轻吗?要不,你也穿哪!”荣话里带刺儿。
“这样儿--不文气--”四尽量好好的说话。
“咋的?不用你管。”荣没好气儿地说。四不再吱声儿了,她默默端上饭菜。她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了。
一家人默不做声儿地吃饭,荣吃饭的声音很大。龙龙瞅瞅妈妈又瞅瞅爸爸,一句话都不敢说。两人心里都冷冰冰的。四的眼泪流到了饭碗里。
“你家早上吃的啥饭,咋到现在嘴巴子上都有油呢?”校长到四的办公室,见她心情不好就主动逗笑。
四勉强笑了笑:“早晨我包的饺子。”她又解释说:“中午他爷俩儿煎了就能吃了。”
“啊,你家早上吃的是脚啊?怪不得你愁眉苦脸的,原来是不愿吃脚。”校长又发挥道。
“你才吃脚了呢!”四这才咧开嘴儿笑了。
“不这样说,你能笑吗?有啥想不开的,脸皱皱的跟个风干布留克似的?”校长又说。
四咯咯地笑了。校长见状,就拉开门出去了,他在走廊吹起了口哨儿。
这一天,四和荣又开始了一场冷战。荣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还是心情烦躁,他起身去地下室。打开灯,他开始干活儿。他用凿子一下一下儿地刻牌子,地下室里堆了好几块厚木板,都是各单位做牌子用的。荣刻的是“伊苏教育处”的牌子。
荣一会儿就干得冒了汗。他在内心说:“一天就知道叽叽,啥也别说,就是瞧不起我。一天哪儿那么多事儿呢。真是矫性!”
四也很痛苦,她难受得有话说不出,只有用手指掐自己的胳膊,这样儿还能好受些。她的胳膊很快就青了。她突然觉得鼻子一热,原来,鼻子又出血了--她扯过头下的枕巾擦血。四捂着枕巾哭,哭得几次差点儿憋住气儿。接着,她又大咳,似乎要咳出五脏六腑来。
荣还在继续干活儿。他脱去了外衣,只穿着背心,露出了鼓鼓的肌肉。他听见门口有声音,就拉开了门。郑玲站在地下室门口:“我看着你家这里头有亮光儿,就过来了--”她说。
四和龙龙在玩儿羽毛球。正打着,校长的养子拿着十块钱过来了。四扔下球拍,迎上去问:“柳孟,你拿十块钱干啥去?弄丢了咋整?”
“我爸让我抓奖去。”柳孟说。“不行,得你家大人领你去。”四抓过男孩的手。
四带柳梦来敲他家的门。
“是他爸让他去抓奖的,两块钱一张。真有抓着车子的。”校长媳妇儿说:“你二姐最近咋样儿啊?我从百货出来也两年了,真想你二姐他们。”
“她又从一百调出来了,去百货批发站了,管针织部。”四说。“明明姐,你以前也和我二姐是一组的吧?”
“对。你姐可能干了。你家孩子都有特长。”她说。柳孟在拿苹果吃。“柳孟!谁让你吃的?”她夺过苹果,给了孩子几巴掌。孩子可能给打皮了,竟然一声没哭。这时,校长回来了,他看见四显得很热情。
“你和她姐不是同事吗?”校长跟媳妇儿说。他媳妇没说话,却突然没头没脑地说:“我打柳孟行,咋打都行,别人打可不行!”
四见她这样儿,就告辞了出来。关上门,她就听着校长媳妇儿在说:“谁都别想打我家的主意!”四听得脸色苍白。
四和龙龙来到自家门前。荣牵着条大黄狗过来,龙龙立刻跑了过去。“这是谁家的狗?”四抚摩着它,黄狗温驯地接受她的亲近,伸出温热的舌头舔四的手。
“这是我学生小孙家养的。听说你喜欢狗,他特意从三牧场送过来的。”荣说着,把狗拴到了仓库门前。大黄狗在四的面前活蹦乱跳。
“你上楼给它拿点儿吃的下来!”四对荣说。“你就叫黄黄吧!真好看!”四对黄狗说道。
黄狗高兴得什么似的。龙龙也开心得不得了。他接过爸爸递过来的肉,喂给大黄狗。大狗一口把肉吞进嘴里,一个劲儿地摇尾巴。一家人围着黄狗开心的嬉闹着。
“龙老师!龙老师!”这时,郑玲跑了过来:“孙军被人捅了!”
“啊?他在哪儿?!”荣震惊了。他立刻和女学生向医院的方向跑去。
医院走廊里有点儿混乱,人来人往,大呼小叫的,一个女人被人架着在急诊室外大哭。“孙军呢?”荣冲进来问。“孩子啊,你死得冤哪!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哪!嗬嗬......”女人哭道。
荣闯进急诊室。孙军的全身已经盖上了白布。“孙军......孙军!”荣一把揭起白布,悲伤得难以控制。周围的人都在落泪。
四随后赶来,她扶住垂泪的荣。“这么老实的孩子也能被人捅死,他惹着谁啦?就因为走路没让道?天呀......”荣摇着头。
“你别太难受了,啊?”四一个劲儿劝丈夫。
孙军的妈被人扶着来见荣:“孩子给你家送狗来,跟你分手以后他就去回学校。半道儿上,就碰着了那几个流氓......老师,这孩子命苦哇......”女人哭得瘫倒在地,荣忙蹲下搀起她。人们无不落泪,四也随着落泪。
荣一个人慢慢在路上走。他在回忆和孙军在一起的片段:“我家老黄贼好,就像个猎狗似的,人说啥话它都明白。”荣说:“我家章老师最喜欢狗了,小动物她都喜欢。”孙军说:“那我就把它送给你家!”荣急忙说:“那怎么行?!”
孙军把黄狗交给老师,高高兴兴地往学校走。半道儿上,他碰着了那伙儿流氓。流氓让他从旁边走,他没听。其中一个流氓掏出刀子就向他捅去。孙军慢慢倒地。
流氓们见闯了祸,立刻作鸟兽散。
孙军之死经过公安局调查处理,最后被定性为流氓斗殴。一个18岁的生命就这样凋零了。伴随他离去的,还有她母亲一生的幸福......
荣下班刚把自行车推进仓库,对面就开过来一辆卡车,从车上下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老黄捆上扔到了车里。荣惊得说不出话。其中一个认识荣的人说:“老龙,我们是听喝儿的,也没法儿。”卡车开远了。老黄绝望而凄惨地叫。
家里,四和龙龙哭成了一团。龙龙骂道:“不是人!他们都不是人!”孩子的骂声儿传到了窗外,在天空里回荡。
抓狗那些人把老黄吊到树上,那个和荣说话的人用尖刀割开了它的前爪,血,从它的身上流了出来。最后,老黄的血流尽了……“这狗肉,肯定***好吃!”这伙儿人说。
早上,四懒懒地睁开了眼睛。她听到楼下有嘈杂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四楼下的邻居也是中学老师,女的在荣的学校,男的在四的学校。“快起来,楼下可能出事儿啦!”四把荣弄醒。荣坐起来听听,赶快穿衣服下地。
一会儿,荣回屋说:“大英死了!”
“什么?”四大吃了一惊:“她死了?咋死的?”四吃惊地问。
“大英上吊了。刚卸下来!”荣脸上的表情凄惶万分:“咱邻居都去了。”
大英家这时乱成了一团。夫妻两人都在哭,但说不上太悲伤。妹妹看着躺在床上的姐姐,也在抹着眼泪。邻居有个当护士的女人,正跪在床上给大英做人工呼吸。
一下、两下,护士的脸憋得通红。“没心跳了......”护士直起腰下地。“送山下医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