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后半夜一点半了。字也终于刻完了。两个男人的电脑也安完了。荣来接四回家。四说:“咱们打车回家吧,我骑不动车子了。”
四上车就躺到了出租车的后座上,荣坐在前面。他又心疼又不满地说:“你们干得也太晚了!”
四到家的时候,几乎是爬上的楼。进屋,她不等脱完衣服,就一头爬到床上睡着了。
早晨,妈喊老姑娘起床,四起来做饭,妈又去跳舞了。等到荣和龙龙吃饭,四这才顾得上洗脚。
白天,四在店里忙完活儿,和吕总说了一声儿,就和打字员抽空儿去她家听课。
“哇,你家好大呀!”四吃惊地看着打字员的家。“这是我嫂子家,我妈在东北呢。这是两套打通的房子,都是我嫂子卖仙女蕾德挣的。”小打字员一脸自豪。
四羡慕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我做这件事儿,心里时刻想着我要成功,我会成功,我一定要成功!这个信念是成功的保证。我开始做这个的时候,会脸红口吃。但我要吃饭,要挣钱,要建功立业。所以,我每天都要喊一百遍’我最棒,我会成功!‘这个信念鼓舞我取得了成功。因为这个过程是金字塔形儿的,我的利润会很乐观,我现在每天都能赚五百块钱……”打字员的嫂子在讲课。
打字员的嫂子讲完课,说道:“下面,我请大家喊五十遍’我最棒,我会成功!‘”
“我最棒,我会成功!我最棒!我会成功!”十多个新学员跟着她大声喊口号。
“你就不想加入?做我的下线。我给我妈买了八百多块钱的产品……既能保养身体,又能赚钱,多好啊!”四在游说旁边门店的女老板。
“我不感兴趣儿……”女老板的话,把四闹了个大红脸。“章经理--”小打字员喊四。四趁机回到了店里。
这会儿,四在外面给客户送复印纸。她给吕总打了一个电话。
“喂?”吕总拿起身边的电话。四说:“一会儿,你到咱们教室来,我有话跟你说。”
一小时以后,吕总扛着电脑箱推开了教室门。“你怎么才来?”四问。“我也得等顾客都走了才能来呀,就这,还得跟郎公他们说,我过来做旧呢。”吕总诡异地说。
“什么是做旧?”四好奇地问。她暂时忘掉了此番叫吕总来的目的。
“这就是做旧。”吕总把纸箱在地上来回拖蹭。一会儿,纸箱和托运单就变脏变旧了,好像在路上跑了好几天的样子。“人家一看,就是从总部发过来的。”吕总看着满是污渍的电脑箱得意地说。
“我说,你好像变了。”四提起了话头儿。“我怎么变了?”吕总端详着箱子,又在地上蹭了几下儿。
“你和小刘儿好像不太正常……”四缓缓地说。“她在你跟前,你连句话都不敢跟我说了。”
吕总说:“胡说。我怕她干啥?一个小打字员。”
“那这些事儿你怎么解释?我是不是怎么也交不透你?”四索性摊牌了。
“你给我乱扣屎盔子,你可得小心点儿!”吕总头一次对四发火儿。
四不知所措,呆在了那里,她不明白:平时温文尔雅,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一个人,怎么竟变得如此陌生了?
“黎生的媳妇儿见我一次骂一次。有时她碰到荣,也破口大骂……”黎生媳妇儿指着四的鼻子骂道:“你们的研究会是假的,公司是假的,连公章儿都是假的!”有人劝她:“你这么寒碜人家,有证据吗?”
黎生媳妇儿说:“咋没证据?她借我一千块钱到现在不给!骗子!”围观的人纷纷指责四。“谁欠你钱啦!”四的斥问软弱无力。
“这个女人折磨了我两三年,直到我搬出那个小区,就这样,我在路上又遇到过她几次,她还是骂我。我不明白,她怎么能那样疯狂……”黎生媳妇儿见到荣,对荣破口大骂。荣也回骂。她见荣不买自己的账,而且可能要吃亏,吓得骑上车子就跑,却慌忙中摔到了地上……
“荣一直不支持我经商。我何尝愿意如此?我也喜欢坐在办公室里,悠哉悠哉地唠唠嗑儿喝喝茶,闲暇时再画画……既然出来了,买房子又借了很多钱。我心底也有着梦想,不干怎么行呢……”
四在售房处交钱。四寒假去英才学校领工资,被保安赶了出来。四在外面累一天回到家,荣却在看电视。家里冷锅冷灶。四心灰意冷,拿出一支烟来抽,被儿子抢了过去。
“我经常是干到半夜,一边往家骑着车子一边流泪,流泪满面……”四骑车回家,街上行人寥寥,想起自己所经受的一切,伤感袭来,泪流下了面颊。
“春节,本来是快乐的日子,我却享受不到……”
“都早晨九点多了,起来吧。大过年的,还睡懒觉儿。”四数说荣。
“你管我睡不睡懒觉儿呢。”荣坐了起来。“你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放屁?”
“你咋这么不知好歹哪?”四也来气了:“让你起来有错儿吗?你看看家里有过年的样儿吗?”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我不是这不行那不行吗?”荣说,“你找那好的去啊!”
“你纯粹是心理障碍!”四喊道。
“你才是心理障碍呢!”荣也不示弱。
四家的门外贴着对联。屋里,四气得躺在床上流泪。龙龙给妈妈送来毛巾擦眼泪。荣把门“咣当”一摔,走人了。
“他隔三岔五儿就耍一通儿,我看就是有病……”四向妈诉苦:“我一天这么不容易,他还想耍就耍……”妈一言不发。“妈,你别答理我爸。”龙龙哄妈妈:“我爸就是属毛驴子的。”
“小龙也是的,找你这样儿的媳妇儿还不知足,他还想找啥样儿的?”很长时间,妈才表示了对姑爷儿的不满。
“哐!”门一响,荣又回来了。他的眼睛通红:“龙龙,你将来可得做个好人……”
又一天,四从外面进店来。“给你,这是给你俩买的汤圆。黑芝麻馅的。道边儿有个老太太天天卖,是她手工包的。”她把一袋汤圆给了郎公。“这袋给你……”另一袋汤圆给了吕总。
“唉,你们说,元宵和汤圆有啥区别?”郎公看看桌上的汤圆问。
四说:“元宵是用水磨糯米粉滚的,汤圆是把糯米粉弄得半熟后包的。”
“噢,是这么回事儿。”郎公恍然大悟。
四忙着整理柜台。她突然发现以前总是自己穿的吕总的那件军大衣,现在却穿在胖打字员的身上。而且,她和自己眼光相对的时候,也多了几分不逊。四再看吕总,他的眼光儿游移不定,心不在焉。四的怀疑更重了。
“我的那个声卡呢?”吕总在找东西。“在这儿哪!”胖打字员从抽屉里拿出了声卡。“还是小刘儿聪明!”吕总脱口而出。郎公和另一个打字员都看看四的脸色。
小刘儿的臀部又贴了吕总的腹部一下儿。四看得清清楚楚。
“你一会儿又该去备课了。你自己去打扫教室吧,我还得把一份文件拷下来。”吕总说。
“我自己真忙不过来,每次都是咱俩去,你今天就不去啦?”四故意说道。
吕总说:“咱们这样儿两头抻着都累。以后,咱们最好是一家一份儿产业。电脑这行儿你不擅长,就把你的学校办好吧。”
四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洞察。她假作不解,又说:“快走啊,你跟我去吧!”
胖打字员一直盯着两人的身影儿拐过店角不见了。
吕总顾自锁上车子。四的车子没锁,他也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她怎么做。四没锁车子,俩人上四楼教室。然后,吕总拖地。俩人都默默无语地干活儿。
四和吕总从教室出来的时候,正赶上下班高峰,路上很拥挤。四和吕总并排推着车子走。
“快点儿走!”吕总催四道:“你到前边儿去走!”他的语气冷冰冰的。
四把车子推的比他稍前一点儿。待身后的一拨儿人过去,两人自然又并到了一起。“你现在用不着我啦?用得着这么明显吗?”四说出了心里话。
“你说那用不着的干啥?你看人家华山艺校,才干了几个月就买楼了。咱们倒好,连个楼碴儿都没买上……”吕总貌似忧心忡忡地说。
“买不上楼是我的错儿?”四把车子停到了道边。“这才是你的心里话,是吧?”
吕总又催促道:“快点儿走,别在这儿说话,有得是人认识我!”
吕总头也不回地往前面走。四推车跟在他后面。下班的、放学的人们吵吵嚷嚷,充满着快乐。“原来,所谓的恨不相识未嫁时,只是人们对真情实感的期待。也许,世界上存在纯洁的爱。可是现在,真情在哪里呢?女人被男人像一块抹布一样,想抹什么就抹什么。他们心里最在乎的是钱和权,还有虚荣。如果自己达不到这个目的,就依靠女人来运作;如果女人的利用价值失去了,就把女人一脚踢开……”
进店,四把兜儿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我不干了。你们谁愿干谁干吧!”她转身出店。吕总和郎公谁都不说话,两人各怀心腹事。
四骑车往家里走。实在骑不动了,她又下地推着车子走,寒风刺骨,吹进四单薄的衣服里,她的心,比风还冷。
早晨,四又习惯地睁开了眼睛。她不想去店里上班。但是,内心深处,她忽然想起了那些学生。她在心里说:“我是学校法人,我是有责任的。我不能因为自己人性的弱点而放弃做人的责任……”她看看表,快七点半了。四顾不上吃饭,急急往学校赶去。
到了学校,学生们还没来。她想起教室钥匙还在吕总手里,只好又往店里赶去。
吕总看到四,他和郎公、打字员三人谁都没吱声儿。只有小打字员说:“章姐来啦?”
“我的教室钥匙呢?”四不客气的问。
吕总无言以对。四的目光透视般地看着装摸作样儿的吕总,和暗暗得意的小刘。
“在我这里呢。”吕总不得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