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几个人接着上课。再有一个小时，就该下课，然后去食堂吃晚饭。四一贯看不得小老师不负责，上课时跟学生嘻嘻哈哈的没有个样儿。她见侄子的对象又跟那几个不好的学生小声儿嘀嘀咕咕，心里就不高兴。本以为她们一会儿就说完了，自己再私下说姑娘，没想到，几个人还没完了，公开说说笑笑，教室里的学生有了带头的，马上就乱了起来，又要下课了，课堂里顿时乱糟糟的。四大声制止，学生们这才好了一些。可是，侄子的对象似乎非要捣乱不可，又不管不顾地拉住一个女生说上了，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她在跟那个女生说自己。她在说什么，四是再清楚不过了：就在给红虾打完电话不久，自己就跟侄子与他对象摊牌了：鉴于业余部的现状，自己决定收回业余部，以前的学生，不论是原来东海的学生也好，还是他后来招来的也好，都算是他们招来的，学费一如既往给他们。但是，要统一上课，统一安排，新招来的学生，就跟他们没关系了。四特意举例说：只有攥紧拳头才有力量，以前自己的身体不好，不休息就没有今天，可能早就有性命之忧了，好在调养得好一些了，就要恢复业余部了，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东海的名声，自己不想让人说起来，笑话东海：看，没能耐了吧？前几年还咋呼儿呢，好像有多了不起，现在不行了吧？还是没水平！

“所以，我就是这么安排的，什么都不会影响，跟以前一样，干好了，你们的工资还会高，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你们为这个大家，我为你们的小家，怎么样？”

“不行。”侄子一口回绝道：“那，我们就出去办。”

四当时就生气了：“你这不是忘恩负义吗？那是我的学校，我的学生，什么是你的？让你挣了这么长时间的钱，已经够意思了，你还想怎么的？你这样，不是跟小毛、三宝还有刘芳一样了吗？”嘴里说着话，四心痛得无法言表：这都是什么人？怎么都是白眼狼呢？

“这是我的学校，”四压抑住心里的痛苦，想法儿让侄子明白：“只有还由我领头，家长才能信任，你们才有钱挣，如果再这样下去，不仅你们挣不到钱，我的名声也完了。人活一口气，就是不挣钱，我也要把业余部接过来。”

“我们还是出去吧！”侄子的脸变得没有人味儿：“说实话，我们这两年也没少费心，本来想好好办下去，你又想收回去了。那就这样儿吧，我把我们的学生都带走，上外边儿办去。”

“哪个是你们的学生？”见侄子这样见钱眼开，四真生气了：“你用东海的名义招学生，学生都是奔东海的名声儿来的，不信，你现在就出去招生，看能不能招来？这两年，你用学校的房子，我一分钱都不收你的，以前没全部给你的时候，明明是初中生，你也收费了，我念你是侄子，不管咋的是老章家人，我念亲情，才给你了这个机会。你是有文凭，还是有能力？要不是我，你连高中都上不了，这两笔画还是我们教的。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不是，老姑，啊章老师，你别生气啊，”侄子见四真生气了，还没到应该真气她的时候，就赶紧往回挽：“我这不就是说说嘛，毕竟我跟业余部有感情，才着急的。您别生气，是我不好。

“我生啥气？”四索性把对侄子的不满都说了出来：“啊，你想挣钱，我就把业余部交给你挣钱，那还是属于我的钱；我要把学校收回来了，你就拉走业余部。还都是你的啦？你就那点儿小心眼儿，除了你自己，就不知道还有大局？那是我的学校，你翅膀儿还没硬呢，就开始忘恩负义了，就不认人了，还没有大能耐呢，就开始拿人不当人了。你也不想想，你这样对得起谁？”

“您别生气，老姑，啊不，章老师，别生气。”侄子一劲儿说好话。他知道，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四的帮忙，自己的翅膀毕竟还没丰满，还不是跟她决裂的时候。“她刚才的态度不好，她不懂事儿，连她妈都说她不懂事儿。她还是小孩儿呢，岁数儿太小，您大人大量，别跟她计较。我说她。”

“二十多岁了还小？那多大是大？”四仍然生气：“我还怎么对你们？哪点对不起你们了？一说要收回业余部就炸庙儿了。怎么，我收她家的学校了？我要她的钱了？”

“没有没有。”侄子赶紧和稀泥：“她就那样儿，在咱学校上学的时候净惹老师生气，您也不是不知道。我说她，肯定说她！您消消气儿，消消气儿。”

说听侄子这样说，四也不好再生气，就不再说话了，这时，上课铃儿响了，她就喊走廊的学生上课。侄子为了讨好她，把为对象带的咖啡给四，四推辞了一番，怕不接受咖啡不好，就接了过来。她说：“你们太不懂事了。什么时候条件成熟了，我自然会让你们出去办，不出去还不行呢。可是现在，你们行吗？”

“有啥不行的？”侄子说：“就那点儿玩意儿，一教就会，学学就会画，谁教不了？”

“你老屯哪？”四生气了：“绘画就那么容易？你才画过几天画？你太大言不惭了。不说你俩现在啥都不是呢，就是真有本事，办学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就是个办学许可，你都办不下来。现在一本办学执照，说值多少钱都行，可你就是办不下来。没有我们帮忙，你俩能干什么？你以为我们办学校容易？你知道我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年纪轻轻，没有任何资历，谁服你们？”

“是，是，我们太年轻儿，真是啥都没经过。”侄子使劲儿点头哈腰。这时候，他的对象到外面打电话回来，在教室门口招呼他。侄子出去回来，脸上的表情就变了，无论四说什么，都不是刚才的语气了。“我们自己办执照，不用你给办了。”“谁给你们办哪？教育局没人，能办下来？”“那就不用你操心了，她爸说能办。”四又发了好心：“我有学校的办学执照，给你们办个分校就行了，那是以后的事儿。办事就搭人情儿，得花多少钱？”“那就不用你操心了。”侄子跟十分钟之前判若两人：“我们有办法儿，不信就办不下来。”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侄子的对象就开始在学生中间说话，说的都是校长如何不好，那是一定的，四不用想就能知道。这个姑娘，原来是东海的学生，从外面学校转来，本来素质还不错，但就是不务正业，成天撒谎撂屁，不是她姥姥病了，就是奶奶怎么了，再就是她妈犯心脏病了，经常旷课。班任发现她撒谎，就找她家长。她大发雷霆：“啊，我妈有心脏病，你给气病了你负责啊？”瞧瞧，她还有理了。

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侄子竟然瞒着老姑，在当教学助理的时候，就跟姑娘好上了，四再会破案，也不知道侄子还有这手儿，当老师的，还跟自己的学生搞上了对象。现在看来，侄子就是这样的人，就像自己平常说的那样：人没正事儿，必有歪事，侄子实在不是个有正事儿的人，有这样的事儿，再正常不过了。按说，他搞对象也就搞了，好好画画呗。可是，他注定就不是干正经事的人，只能跟这样的姑娘混在一起，否则，好姑娘不可能跟他搞，他们是臭味相投，谁也别嫌谁。姑娘叫小翠，是外地来琴岛的人家，父母是工人，就这么一个闺女，从小就没有教养，长大了就更不好教育了，只能听之任之，让她可劲儿在外面折腾。她家父母也知道闺女啥样儿，知道好人家不可能要她，承蒙侄子章聪帅看上了，男方的姑姑家还有学校，闺女找不着工作，在学校也能混口饭吃。四就看她是章聪帅的女朋友，才给她这么个机会，让她跟侄子一起办学。换了是别人，就姑娘这样的素质，四烦她都烦不过来呢，还能让她在自己身边？可是，这个姑娘却根本不是明白事理的人，面对这样好的姑姑，不仅没有一个谢字，还在背后跟章聪帅说三道四，一百个四的不对，一百个姑姑的不好，就她跟章聪帅俩是好人，别人都对不起他俩。在此情况下，再怎样好的姑姑，在他们心里也不是好人。这就与章家人的看法一致了：四这个上海来的孤儿，无论她对章家做了多少贡献，比起养她付出的代价，远远是不够的，四就应该当牛做马，给老章家打长工，永无出头之日。在此基础上，四所做的一切，没有最好，只有还不够，你这辈子就撅屁股干吧，怎样干，都弥补不了你欠章家的。因此，这样小心眼儿的人家，能对养女怎样？给四下毒，就是在所难免的了，是他们家人的人性使然，不给养女下毒，就不是他家人了，他家人做出什么缺德事，都是他们人性道路的必然结局。这样的话，侄子的所作所为就是正常的了。侄子有这样的遗传，是这家人的孙子，别人怎样改造他，也斗不过遗传的顽固，也改变不了侄子的人性。这么多年搞教育，办学校，四体会最深的是：一个孩子，无论学校怎样教育，都无法跳过遗传这一关，除非这个人的悟性非凡，知道人生的责任、目的、理想与人的弱点，知道怎样改变自己，否则又是一个自己家的传人，没有完成人种的进化，还停留在固有的不良遗传之中，无法走出来。

四很清楚，小翠故意跟几个女生套近乎，就是为了说自己的坏话，从而达到她把几个女生弄走，不在东海学美术的目的。想起来，人性已经不是成年人、中年人、老年人的问题了，连二十岁刚出头儿的人都学得透彻到底了，真不是件好事。你再不理解，也不能在恩人的背后下茬子吧？何况，还得照顾对象的感受呢？这就不难想象，他们平时一起说话时，每当说起自己，都会是什么话，连想都不用想了，没一句好话，这就是事实，就是老章家人的人性。有他那个红虾妈，天天说的是自己怎么不好，给他们再多的好处，也是不好，还不如不搭理他们，让他们没饭吃，他们反而不能说自己不好，也不能发生以前砸墙的那些事，自己还能边干事业，边享受身边的清净。这就是他们的人性，也就是地域人性，离不开他们生长的地域特点，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不合他们的心意，就一坏了之，不计任何后果，哪怕他们害的人是亲人、朋友，还是其它的什么。他们不管事情的起因与结果如何，也不去计较自己的素质怎样，这样做，是否因为自己的思维与素质不合格，只要是不与他们的想法相同，就欲除之而后快，可能，那个后果有时是离经叛道，有时是一条人命，有时是一段友谊，有的时候，可能是其它的生命。侄子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他的父母没有认识到这个问题，反而是这个问题的忠实拥护者，是这个问题的实践者，并且在这样的实践中占到了一点便宜，从而经常沾沾自喜；他们会鼓励自己的儿子也照此办理，按照他们的人生轨迹走下去，他们认为，那是他们唯一的轨迹，除了这个人人自危、人人自我糟践的轨迹，没有其它的道路可走。现在也是这样，本来，侄子就在老姑的事情上与他的奶奶、姑姑们持相同的态度，本来就恨不得天天诅咒姑姑早点死了，他家好得到姑姑的财产呢，四偏偏在这个时候提出收回业余部，他还不疯了？在他们头脑的概念里，根本没有什么大道理，大心胸，有的，就是小家子气，所以，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人生之中成功了，哪怕没有成功，仅仅只是创业、起家，或者是有那么一点点理想，没有，都没有，这是非常可怕的。他们只有对金钱的渴望，对利益的想象，对别人财产的纷争，那，才是他们认识现实世界的举动。除此之外，还能看到他们为了生活与未来有什么行动呢？